“都是因为颖王……如果不是他把勋贵逼迫太过,哪至于发生这种事?”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别说朱载墒了,就是朱载坖与朱载圳都听到了。
他们也忍不住下意识看向朱载墒。
朱载墒心底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终于,到了午后,
嘉靖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头上戴着玄色的巾帻,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黄锦跟在他身后半步,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想到嘉靖会来。
庄敬太子薨逝的时候,这位修道皇帝都没有出现。
但今天,他来了。
嘉靖挥退众人行礼,只是到了柩前,袖长的手指按在壁上,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
一群勋贵联袂而来。
打头的,是瑞安侯王桥。
他身后跟着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平安侯方承裕……
这些,都是勋戚。
而再往后,跟着来的就是那些世袭的勋贵,如: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兴安伯徐梦旸、泰宁侯陈编、安远侯柳震、南和伯方东、遂安伯陈鍊、武靖伯赵国斌,以及数位公侯伯。
最后,是几个四品以上官员的命妇,脸上挂着泪痕,可那泪痕之下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站在灵堂一侧的朱载墒。
这些人一来,哭喊声就响了起来……
“殿下啊,殿下!臣来晚了啊!你怎么就,唉……”
玉田伯蒋荣一脸的悲戚。
“唉,本来都好好的,怎么就?唉……”
其余勋戚也叹息。
“陛下!”
忽的,蒋荣更是直接跪在嘉靖面前,泣道:
“臣等死不足惜!可皇子们不能再有闪失了!皇上,您管管颖王吧!”
“嗯?”嘉靖看着蒋荣,微微皱眉。
长宁伯周大经也赶忙开口:
“臣等真是没有那么多钱财啊!颖王殿下挨家挨户登门,强行摊派,臣等家底都要被掏空了!求皇上开恩!求皇上管管颖王殿下吧!”
嘉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时候,蒋荣又开口了:“陛下!陛下啊!姑姑都已经显灵了,她附在公主身上说的那些话,陛下难道没有听到吗?”
“如此下去,天将降灾殃于儿女!公主已经去了,若再不停止对勋贵的强行摊派,不日之后,灾劫就要落到皇子们头上了啊!”
他声泪俱下,仰着头看着嘉靖,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
平安侯方承裕也接着道:“求陛下管管颖王!臣等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颖王挨家挨户逼迫,臣等已是倾家荡产,若再这样下去,臣等唯有一死了之!”
这一刻,整个灵堂彻底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看向嘉靖,以及诸多勋戚们……
好家伙……
这是,向陛下逼宫?
这下子作为逼捐的颖王又如何收场?
成国公瞳孔一缩,知晓可能会有这等事情出现。
但他自己捐了,总不能拦着其它勋贵朝陛下哭诉吧?
嘉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勋贵和命妇,最后,落在了站在灵堂一侧的朱载墒身上。
“逆子,你怎么说?”
嘉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他的脸上有哀伤,如今,他又一次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其实,朱载墒能从勋贵手中榨出五十万两银子、三十万石粮食,没用他内帑一文钱,他心底是高兴的。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也不怕得罪人,他缺得也正是这样的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出大乱子。
现在,京营虽然还安稳,但一个公主死了。
死在赈灾、逼捐、舆论鼎沸的当口。
嘉靖的目光里有质问,也有审视。
他看着朱载墒,等着他的回答。
而在灵堂的另一侧,几个清流官员垂手而立。
他们站在人群中,面色沉痛,眼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蒋荣等人,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嘉靖,最后将目光落在朱载墒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聂豹站在徐阶身后,看着这位徐部堂眯着一双小眼,做出一副沉痛至极的神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徐阶女儿死了呢!
赵贞吉则微微眯起眼,看着那群勋贵在灵前上演的这出闹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哭吧,闹吧。
闹得越大,颖王与勋戚之间的裂痕就越深。
而裂痕越深,裕王的机会,便越大。
而严世藩、赵文华等人则神色沉重,这群勋贵也太特么狠了,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就是不知那位颖王殿下还有没有后手!
就连裕王和景王都被吓到了。
莫名其妙一个大活人,突然间死在了他们面前,属实是将他们给吓到了。
他们有心替朱载墒解释一二,可此刻那诸多勋戚以及官员死死盯着,再加上他们父皇这样的眼神,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面对皇帝老子的询问,朱载墒心里冷冷一笑,这世上哪有两权之事?
莫说勋贵,就连勋戚们,也早就攀附上了文官集团。
他割了他们一刀是流了一些血,但还远不止伤筋动骨的地步,闯王从这群人身上拷问出了几千万两的事迹,他可还记得。
他要了五十万两赈济一下灾民,修一下边疆防御蒙古的城墙,就敢对公主下手?
对付异族没什么本事,对付这大明皇室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哈!
踏马的一群窝里横的东西?!
今天,本王就整治整治这些窝里横的!
随即,他直接从灵堂一侧缓缓走出来。
他先向嘉靖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蒋荣、周大经等,以及那些跪了一地的勋贵和命妇。
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一字一顿道:
“父皇,儿臣是真没想到这富可敌国的勋臣们也来哭穷了,不过,儿臣这里也有一问想问问这几位勋臣!”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刺蒋荣。
“谁说宁安公主说过那些话?”
蒋荣一僵。
朱载墒又向前一步,目光转向周大经。
“本王怎么没听说?又是谁,告诉你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缓缓拔出了鞘。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乎没人敢相信这位颖王在宁安公主死去之后,竟然依旧如此胆大?
“还有!”
朱载墒再踏前一步,低喝道:“又是谁,说宁安公主薨了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开棺!宁安公主!诈尸啦?(求追读)
静!
此时此刻,伴随着朱载墒的声音,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听朱载墒的意思是,宁安公主好像没薨一样?
可……
瑞安侯王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惊愕未散,随即便被一股怒意取代,指着朱载墒的鼻子便斥道:
“颖王殿下!宁安公主人都已经薨了,灵柩停在这里,满堂哀戚,殿下此刻说这等风凉话,究竟是何居心?”
长宁伯周大经也沉着脸,上前一步,语气比王桥更冲:
“殿下,公主尸骨未寒,您身为兄长,不悲不痛也就罢了,反倒在这灵前胡言乱语,莫非真当这延禧宫是殿下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玉田伯蒋荣更是直接跪向嘉靖,声音悲愤交加道:
“陛下!臣等本是为公主哀悼而来,可颖王殿下竟在灵前如此放肆,臣等实在看不下去了!求陛下为公主做主,为臣等做主!”
平安侯方承裕也跟着跪了下去,虽未开口,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比说什么都管用。
灵堂里顿时骚动起来。
命妇们低声议论,官员们面面相觑,几个勋戚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颖王失礼”“颖王跋扈”上靠。
嘉靖站在原地,面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勋戚,落在朱载墒身上,语气微沉:“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朱载墒身上。
朱载墒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步走到灵柩前,伸手在那朱漆棺椁上一按,回头看向嘉靖,缓缓说道:
“父皇,是死是活,开棺便知。”
一言既出,满堂再次哗然。
“什么?”
“开棺?!”
王桥脸色大变,厉声道:“不可!绝对不可!”
周大经也猛地摆手:“殿下疯了不成?人死当入土为安,哪能再次开棺?殿下难道要让宁安公主死不瞑目吗?”
蒋荣也沉声道:“这与开棺曝尸有什么区别?殿下岂能如此胡闹?!”
方承裕也赶忙一拱手:“殿下三思!万万不可啊!公主金枝玉叶,灵柩岂能说开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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