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说:“王伴伴,你替我去内官监传句话。”
“殿下请吩咐。”
“告诉张佐张掌印……”朱载墒把茶盏搁在案上,声音淡淡的,“往后十年,我这座庄子的进项,每年按往年的五倍交到我手里,少一钱,我亲自去找他当面算。”
王伴伴愣了一下,然后躬身应道:“诺。”
景王朱载圳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凑过来压着嗓子道:“五弟,五倍?你这一张口就是四万两往上,张佐能认?”
“认不认是他的事。”朱载墒笑了笑,“他若是不认,那我只好去找麦福当面说说,他干儿子是怎么替我管皇庄的了。”
景王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叹气:“你这张嘴……怪不得父皇喜欢你。”
朱载墒摇头,没有多说……
而是又转向沈炼:“沈经历,你留一队锦衣卫在这庄上,帮着看护这批茶种和那几座坟,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等王府开了,本王还有重赏。”
沈炼躬身:“臣遵命。”
“行了,走吧!”
朱载墒笑着起身,对景王道:“你不是说要进城看你表妹么?”
景王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马车,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喊:“走走走!趁着城门还没关,赶紧的!”
朱载墒笑了一声,跟着上了车。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儿,车队沿着土路朝京城方向驶去。
西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松柏的暗影吞没了田垄和庄院的屋顶,只剩下一点灰扑扑的瓦檐。
第一百二十八章:康妃咆哮!各宫训子女,恭敬于颖王!
而就在朱载墒他们跑到西山的同时……
皇宫之中。
康妃在钟粹宫里正对着铜镜梳头。
内侍将圣旨送到她跟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给裕王的什么恩赏,毕竟裕王这几日闭门读书,勤勉得很,连她在膳房那边都听说了。
可圣旨上的字却不是那么回事。
“……教子无方,责令严加管教。裕王言行失当,闭门思过三日……”
康妃拿着那卷明黄,手指头一点点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钻心,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铜镜,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颇为端丽。
可此刻却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传旨康妃,让她好好教教她的儿子……”
最后那句话简直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口上。
她教得还不够好么?
裕王每日卯时起,酉时歇,读的书摞起来比他人都高。
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先生都请到他跟前去,怎么就教出个言行失当来?
“母妃……”
裕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地唤她。
康妃忽然把圣旨往梳妆台上一放,铜盆里的水猛地溅出来,湿了半边桌案。
“别叫我母妃!”
她冲着门外吼了一声,嗓子都隐隐劈了。
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裕王更低的、像是掐着喉咙的哭声,渐渐远去了。
康妃一屁股坐在绣墩上,手死死撑着梳妆台的边沿。
铜镜里映着她那张脸,眼圈发红,嘴唇哆嗦着,可她偏不想哭。
她凭什么哭?她有什么资格哭?她连哭都不能大声哭,隔墙有耳,宫里到处都是耳朵。
可她憋不住,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啊——!”
康妃忽然站起来,一把将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全扫到地上。
铜镜砸在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玉簪、粉盒白的红的洒了一地。
“我、我哪里教得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对?!”
她冲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声音嘶哑。
“我日日烧香祈福,求他平安长大,求他读书上进,到头来,一句'教子无方’就把我打发了?”
“娘娘……”旁边的宫女想上前扶她,被康妃一把甩开。
“滚!都给我滚!”
她吼完最后一个字,眼前忽然一黑,像是有人拿一块黑布兜头罩下来。
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娘!娘娘……”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掐人中,灌热水,拿帕子蘸了冷水敷额头。
忙活了好一阵,康妃才悠悠转醒,嘴唇青紫,眼皮半翻着,脸上那点端丽的轮廓全垮了,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消息很快传到西苑。
嘉靖正在万寿宫里看一份奏疏,听见麦福低声说了钟粹宫那边的事,眉头先是一皱,继而冷笑了一声。
“她还不服?”
麦福没敢接话。
“传朕旨意。”嘉靖把奏疏往案上一搁,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康妃杜氏,管教皇子无方,致其言行乖张,有失皇家体统。着即严加训诫,闭门自省,非召不得出。”
麦福低着头,领了旨意退出去。
脚步声在殿门外渐渐远了。
这道旨意传到后宫的时候,整个后宫都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静了一瞬。
然后,像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
最先有动静的是翊坤宫。
王贵妃靠在榻上,身上搭着一条厚毯,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是庄敬太子的生母,自太子夭折后便一病不起,这一年连床都很少下,太医院的药方子攒了厚厚一沓,可人却一日比一日清减。
宫里人私下说,王贵妃这病是熬心熬出来的,药石罔效。
可这一日,王贵妃却自己坐起来了。
“康妃……被闭宫了?”她倚着床头,问跟前的小宫女,声音哑哑的,却比平日里精神些。
“是,娘娘,听说康妃娘娘还晕了过去,陛下又补了一道旨意,让她闭门自省呢。“
王贵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
最终那个弧度停在唇角边上,细细的,淡淡的,像是冬日里的一丝薄阳。
“让膳房给我煮碗粥来。“
宫女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王贵妃在榻上坐直了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枝头已经冒了绿芽。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苍白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冷光。
……
翊坤宫这边添了粥,景仁宫那边也没闲着。
靖妃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一碟子御膳房刚送来的水晶虾饺,旁边还有一盅火腿炖笋汤。
她捏着银筷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了,又喝了一口汤,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点不怎么遮掩的舒坦。
“康妃姐姐那边闹得那般热闹,咱们这边也该热闹热闹。“
靖妃放下银箸,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去御膳房说一声,晚上加一道红烧蹄髈,要那种炖得透透的、一抿就化的。“
旁边的大宫女抿着嘴笑,应声去了。
她忽然又问,“对了……载圳呢?”
边上的小宫女凑上前,轻声说:“说是跟着颖王殿下出宫去了,具体去哪,也没说!”
“出宫了?”
靖妃柳叶眉微微扬起:“就他俩?”
小宫女道:“说是还带了些锦衣卫……”
靖妃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我的意思是,裕王没去?”
那小宫女声音更轻了,抿嘴偷笑道:“裕王这会儿正掉小珍珠呢。”
靖妃更乐了。
“好好好,今晚再添个芋头,荔浦的……”
那小宫女一愣,旋即也跟着笑了。
这哪是添芋头啊?
这分明就是在隐喻裕王呢。
她抿嘴偷笑,也跟着下去了。
……
而与这些人的喜忧不同,延禧宫那边却安静得很。
沈贵妃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本坊间刻印的《列女传》,看得津津有味。
她侧身靠在案边,一袭藕荷色褙子,墨发半挽,斜插一支白玉簪。
她初入宫时便有明眸善睐,仪态端方之称。
如今岁数渐长,眼角虽添了几道细纹,可眉眼间的韵致却比年轻时更深沉了,像一轴搁久了的古画,墨色淡了,神韵反而更显。
安宁公主坐在她对面,两条腿在椅子上晃啊晃的。
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母妃,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呀?”安宁公主把桂花糕咽下去,仰着脸问她。
沈贵妃把书卷搁在膝上,抬眼看女儿,眉梢微弯:“宫里出了好事。”
安宁公主眨眨眼:
“什么好事呀?我听说父皇训斥了裕王兄,还下了旨意,颖王兄要站于紫气大典的最前列。”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道:“母妃,颖王兄要当太子了吗?”
沈贵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安宁公主嘴角沾着的糕点渣子拈掉,缓缓道:
“这些话,到了外头可不敢说,一个字的都不能提,不过……从今天起,对你颖王兄,要如同当初对你太子哥哥一样尊重。他管教你什么,你都得听着,明白么?”
安宁公主噘了嘴,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呀?几位王兄之前也没有管教过我。”
沈贵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株玉兰打了一树的花苞,白生生的,在风里轻轻晃。
“因为日后能护得住你的,可能也就是这位了。”
上一篇: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