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顶十息,后队正在过来!”
“十息便十息,枪手盯住盾缝,莫让他们伸钩子!”
话音才落,一只陶罐越过夏卒头顶,撞在盾面上,油水顺着铁皮与木板的接缝淌下。
队将闻到气味,举刀便喊:“猛火油!退开盾面!”
前方几面夏军木盾向两侧让出,一名亲卫举起火把,将燃着的布团掷了过来。
火焰沿盾脚蹿起,宋军盾手松开握柄,袖口却已着火。
“沙土!拿沙土!”
“丢盾,往后撤,枪手补位!”
另一只油罐落在两盾之间,火苗顺着泼洒的油迹向内爬,盾后的人只得抬脚避让。
西夏亲卫趁势推着湿毡盾上前,有人被长枪刺中,后面的同袍便顶住他的背,连人带盾向前压去。
“砍枪杆!”
“跟我进去,别管火!”
统领挥刀劈开一根长枪,踩过燃着的盾板,身旁两名亲卫护住左右,撞进宋阵。
五处火头,三处烧出了空隙。
另外两队被挡在阵外,油罐尚未掷完,便倒在交错的枪锋之下。
“进来了,亲兵营随我上!”
宋军队将抓过一面小盾,领着后排甲士迎上,刀锋斩在夏卒肩甲上,溅起几点火星。
亲兵统领被撞退两步,后腰抵住同袍,张口喊道:“盾往内合,先接住这一阵!”
“后头的长枪呢?”
“来了,统领,来了!”
“撑住!把地方给他们腾出来!”
亲卫排成半圈,挡住宋军刀斧手,阵外的西夏步卒踏着火边挤入,前面的人尚未站稳,后面便长枪递了进来。
“口子开了!”
“往里走,往里走!”
郭成站在望台上,看见三处火烟,又看见夏军旗帜向前挪动,手掌按住了台边木栏。
“停了这一段的弩箭,莫伤自家人!”
“前沿各都向两侧靠,刀斧手堵住来路,后排长枪压住他们!”
身旁校尉问道:“将军,要将旁边的盾手调过去么?”
“调一半,余下守住原处。”
“他们只烧开几处,休让整条阵线跟着乱!”
……
两军终于挤在了同一片黄土上。
盾牌挡着刀锋,长枪在肩头穿过,倒下的人来不及拖走,便成了双方脚下的绊碍。
“砍不进去,砍他腿!”
一名夏卒抱住宋军甲士的枪杆,旁边两人同时扑来,一个挥刀削向膝弯,一个伸手去扯兜鍪。
宋军甲士向后撤脚,身侧同袍斧刃落下,逼得来敌松手,他再挺枪,刺中面前夏卒的胸口。
“老周,靠过来!”
“我腿伤了,你顾着前头!”
“伤了也靠过来,别让他们围住!”
几名宋卒并肩收拢,受伤的甲士夹在中间,仍举着枪,等敌人近身便向外刺去。
夏军弯刀砍在冷锻甲上,只留下几道凹痕,宋军刀斧却能破开他们的皮甲与薄铁。
一名宋军都头看着脚前倒下的尸首,朝同袍喊道:“三个换咱们一个,他们倒舍得!”
身旁老卒吐出嘴里的沙土。
“我这边得四个,别数了,枪递过来!”
足饷养出的筋骨,操练磨出的配合,如今都落在了刀枪上。
可西夏步卒仍往里挤。
“前头倒了便补上!”
“宋人也会流血,跟着统领杀!”
“把盾掀开,掀不开就抱住!”
亲兵营统领听着这些呼喊,望了一眼身后越聚越多的人,举刀指向宋军内阵。
“莫挤在这里,分向两边!”
“一个人缠不住,便上两个人,给后队让路!”
远处,嵬名安国看见前军旗号越过火烟,立刻转向传令骑兵。
“去两翼,告诉野利搏及各部统军,步卒已经入阵!”
“骑军不惜伤亡,也要搅乱宋军,别再绕着找空处了!”
……
很快,军令传到骑军处。
野利搏接过令箭,望向左前方。
那里正是火烟升起之处,夏军步卒还在向缺口聚集,宋军长枪也随着战团转动。
佐将催马上前。
“统军,可要趁宋骑未动,先冲他们一回?”
“传令各部,收起弓,换长兵!”
野利搏拔出弯刀,朝左前方一指。
“从那里杀进去!”
佐将顺着刀锋望去,喉头动了动。
“那里是宋人步阵,咱们侧面还摆着神卫军啊!”
“我看见了。”
“要是他们抄了咱们后路,该怎么办?前头堵着,后头再被截住,弟兄们可就出不来了!”
野利搏将刀背搭在护腕上,望着前方滚动的火烟。
“全搅在一起,就谈不上谁有后路了。”
“步卒撑出一条缝,咱们再把它撑宽,等宋人各队都乱了,他们还能顾住哪一头?”
“可前排那些枪……”
“我走前排!”
野利搏抖开缰绳,战马向前踏出,身后的掌旗骑卒随即举旗跟上。
“各部跟紧,别停下来同宋骑接战!”
“进他们步阵,杀!”
号角接连响起,西夏骑队收拢,马头转向左前方,开始沿斜线加速。
……
李延庆将水囊挂回鞍侧,抬手示意部众准备。
“各都看旗,前排提槊,后排跟住!”
都头早已握紧兵器。
“将军,可算轮到咱们了!”
李延庆却看着敌军转向,握缰的手往回收了收。
“不往侧翼来,反倒去撞左前方?”
“那些枪尖,他没看见?”
都头也朝前探身。
“怕是给火烟遮了眼,连路都认不清了。”
李延庆正面军阵那边传来的烟火,又看向骑队前头那杆野利军旗,很快便领会了夏军意图。
“好个野利搏,他要跟步军搅成一团!”
都头问道:“咱们追上去,还拦得住么?”
“横截过去,也只能截住尾巴,且跟着他们屁股追,会把我们自己的军阵也给冲散!”
李延庆招过两名传令骑卒,马鞭指向中军。
“去回禀折帅,敌军想与我军绞杀在一处,此时再拦骑队,已误了战机!”
“我先率军冲他们步阵侧翼,截断后续步卒。”
“告诉折帅,只要后队补不上,杀进咱们阵里的贼兵便撑不住!”
传令骑卒抱拳拨马,李延庆转头看向部众。
“方才谁说要出去杀贼?”
都头挺起马槊。
“末将说的!”
“那便跟紧,莫顾着几个落单的骑卒,认准他们步军侧阵!”
李延庆抽出长槊,勒转马头,神卫军旗随之向外展开。
“弟兄们,随我冲阵!”
马蹄声连成一片,骑队从步阵侧后方驰出,沿着开阔原野奔向西夏步军侧翼。
……
折可适站在中军望台上,早已将两处马队的动向看在眼里。
身旁校尉扶着令旗,忍不住问道:“折帅,李将军尚未等到帅令,便出阵了。”
“他等到了,才要误事。”
折可适指向火烟后面不断前压的夏军步卒。
“野利搏拿骑军往阵里填,是想把郭信之的兵缠住,好让后面的步卒跟进去。”
“延庆绕过去断他的后队,这一步走得好!”
校尉道:“那右翼呢?”
“让右翼神卫军也动起来,冲击敌军步阵侧翼!”
“截杀其后军,使其前军孤立无援。”
传令官接过令箭,转身下台,折可适又叫住旁边一人。
“另外,传令曹诵、贾嵓,捧日军仍守原处。”
折可适望着两翼扬起的烟尘,手掌按在栏杆上。
“令旗未到,谁也不许动。”
“喏。”
第380章 辽军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