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宋军正在西进。
每拖一日,西夏便离亡国更近一步。
嵬名安国看着灵州方向,许久未动。
半晌,他抬手吹灭案边蜡烛。
“斡彦章。”
“且看是你先等来宋军,还是本帅先破你的城。”
……
与此同时,韦州城外。
数十骑卷着尘土,沿官道疾驰而来。
守城军士看清最前方旗号,立即打开城门。
折可适与宗泽没有等中路大军,带着亲兵先行赶到。
二人才进城,刘法已迎了上来。
“末将刘法,见过折帅,见过宗侍郎。”
折可适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伸手指向他的鬓角。
“一两年没见,白发都长出来了。”
“老了啊。”
刘法性子素来严肃,此刻却也露出笑容。
“折帅也不年轻了。”
折可适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你个刘仲冯。”
“如今竟连本帅都敢打趣了?”
刘法等他笑完,神色很快转肃。
“折帅,末将刚收到消息。”
折可适摆了摆手。
“是不是西夏各军司都在调动?”
“兵马正在静州集结,准备攻打灵州?”
刘法眼中闪过惊讶。
“折帅如何得知?”
折可适朝旁边的宗泽努了努嘴。
“汝霖如今身兼数职,既是兵部侍郎,又是走马承受公事,还是勾当皇城司。”
“皇城司的耳目,可比你我想得长。”
“若非探得嵬名安国要攻灵州,本帅为何丢下大军,先赶来韦州?”
刘法下意识看向宗泽。
皇城司竟已将手伸进静州军营?
他很快收回目光。
天子耳目之事,还是少问为妙。
折可适看出他的心思,笑道:
“想问便问。”
“看看汝霖肯不肯告诉你,皇城司在西夏埋了多少人。”
刘法无奈摇头。
“折帅莫害我。”
“这等军国机密,末将不敢探听。”
宗泽也笑道:
“行了。”
“莫欺负刘统制这个老实人。”
“先入城议事,灵州那边耽搁不得。”
折可适啧了一声。
“他也算老实人?”
“当年韦州一战,他与苗履从侧翼插到仁多保忠后军,手中横刀杀得血都甩不干净。”
“亲手斩的夏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说这叫老实?”
宗泽没有与他争,只打量了折可适一眼。
“折帅回到韦州,话倒比在汴京多了不少。”
折可适抬头望向城中军营,神色舒展开来。
“在军中多年,汴京虽好,终究束手束脚。”
“如今到了西北,才算鱼入大河,鹰归长空。”
宗泽颔首。
“看来折帅不爱做汴京城里的相公,只爱做领兵的大将。”
“此事容易。”
“明日我便给官家写札子,说折帅不愿掌枢密院,只求留在西北带兵。”
刘法听得嘴角上扬。
折可适一把揽住宗泽肩膀。
“汝霖。”
“你接掌皇城司才几日,怎也学得这般促狭?”
宗泽一本正经道:
“下官只是顺着折帅的话说。”
折可适盯着他看了片刻,再次大笑。
“罢了,先不与你计较。”
他大手一挥。
“走!”
“先入城喝碗羊汤,再看军报。”
“这西北的羊汤,可比汴京城里熬出来的有滋味多了。”
说罢,众人簇拥着向军府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韦州城门缓缓合拢。
城头之上,一面面大宋军旗迎风展开。
更远处的官道上,运粮车马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344章 我有一计
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堂。
三人各自捧着一碗羊汤,边吃边议事。
食不言,寝不语,那是汴京士大夫的规矩。
到了西北军镇,军情催得人连一顿安稳饭都难得,谁还顾得上这些虚礼。
折可适端起粗瓷大碗,喝了口热汤,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
“你营中这厨子不错。”
刘法笑道:“折帅若喜欢,末将便将人调过来,专管您的饭食。”
折可适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到桌上。
“我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还专管饭食,像什么话?”
“免了。”
他说着接过亲兵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说正事。”
“城内现在有多少兵?”
刘法也放下碗,坐直身子。
“禀折帅,新编镇夏军定额一万,实额也是一万。”
“韦州城内有六千人,其中步军五千,骑军一千。”
“余下四千,分驻乐山、割踏寨、荫井、杀牛岭等处。”
折可适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沿。
然后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韦州以北。
“你这镇夏军,不能抽。”
刘法问道:“折帅是要驰援灵州?”
“可是担心斡氏兄弟守不住?”
折可适摇了摇头。
“西夏各军司都得留兵防备我军,嵬名安国能拉到灵州城下的,顶多三四万人。”
“灵州有万余守军,粮械也足。”
“斡家兄弟只要不犯昏,守上个把月,应当不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可常理归常理,打仗不能把胜负全压在应当二字上。”
“未胜,先虑败。”
“若斡氏兄弟真没顶住,灵州一丢,日后再想打回来,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命。”
刘法沉吟片刻。
“若硬挤一挤,末将能抽三千人。”
“等大军到位以后……”
“不行。”
折可适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
“韦州是我大宋伐夏的前沿,也是中路大军的门户。”
“你今日抽走三千,明日鸣沙城的夏军若直扑韦州,又当如何?”
他抬手点在舆图上。
“鸣沙城常驻万余兵卒。”
“李乾顺如今虽自顾不暇,却还没有蠢到连韦州都不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