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54章

  这是他最后收下的义子,也是最不擅长讨他欢心的一个。

  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愿拿自己的命替他这个行将就木之人求情。

  “傻孩子……”

  梁从政又念了一遍。

  声音已经哽住。

  宗泽看着他,心中也不好受。

  从朝廷法度看,这对义父子皆有罪。

  可有罪之人,也未必没有真情。

  宗泽摆了摆手。

  “先押回去吧。”

  两名班直上前。

  梁从政走出几步,宗泽又叫住他们。

  “给梁都知换一身干净衣物。”

  “饭食也不必苛待。”

  “每日照官员狱中的上例供应。”

  班直抱拳应道:

  “喏。”

  梁从政回身,朝宗泽行了一礼。

  “多谢宗侍郎。”

  “去吧。”

  牢门重新合拢。

  梁从政站在昏暗的牢房中,许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守门班直。

  “烦请给我取些笔墨纸砚。”

  班直皱眉道:

  “你要写什么?”

  “还有几句供词,方才未曾说全。”

  梁从政神色平静。

  “我想亲手写下来,免得宗侍郎再审一次。”

  两名班直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说道:

  “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衣物、饭食与笔墨一同送来。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矮桌与一只木凳。

  梁从政拱手道谢。

  他先换下沾满污渍的囚衣,又用清水洗净脸与双手。

  随后坐到桌前,铺开纸张,缓缓研墨。

  墨香在牢中散开。

  梁从政提起笔,悬了许久。

  终于,笔锋落下。

  ……

  福宁殿内。

  宗泽将画押供状呈到御前。

  赵似从头看过,翻得很慢。

  半晌,他将供状合起,叹道:

  “汝霖。”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宗泽拱手答道:

  “梁从政虽未必有结党之心,结党之实却已成。”

  “急买、敛财、伪造供状,又有六条人命牵涉其中。”

  “依律……”

  他说到这里,停了许久。

  赵似抬眼看他。

  “依律如何?”

  宗泽低下头。

  “可杀。”

  殿中再次安静。

  赵似手掌按着供状,又问道:

  “朕问的不是律法。”

  “朕问你,梁从政该不该杀?”

  宗泽沉默半晌,最终摇头。

  “臣不知。”

  赵似苦笑道:

  “你宗汝霖何时也学会圆滑了?”

  “你分明同情他们,却不肯直说。”

  宗泽脸上有些不自在,却仍如实答道:

  “官家,臣并非圆滑。”

  “此事若不重罚,便不足以警示后来人。”

  “可若重罚,臣心中又难安。”

  “臣既不能因私情坏国法,也不能说他们的苦处全是虚言。”

  宗泽俯身一拜。

  “恕臣无能,不能替官家解此难题。”

  赵似低头看着供状。

  以天子之身,他本该毫不迟疑。

  宫中结党,内外勾连,触及的正是帝王最不能容忍之事。

  杀了梁从政,正法度,警后来,似乎没有半点不妥。

  可他脑中总会浮现那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内侍。

  一句句官家。

  一声声臣在。

  人非草木,哪能真做到半分不念旧情?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殿中,扑通跪倒。

  “官家!”

  “梁都……梁从政……”

  他说到梁都知三字,猛然反应过来,慌忙改口。

  “梁从政在狱中撞墙,自尽身亡!”

  赵似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内侍伏地。

  “皇城司刚刚送来的急报。”

  “梁从政趁守卫不备,以头撞墙,当场气绝。”

  “临死之前,他留下一封信。”

  内侍双手托起一封书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官家亲启。

  赵似盯着那封信,脸色阴沉得吓人。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

  “呈上来。”

  赵似接过信。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罪臣梁从政,顿首百拜,谨奉遗书于官家御前。”

  “臣本宫中残缺之人,微贱无能,幸蒙官家不弃,得侍官家左右,又使臣执掌入内内侍省,出入帷幄,日承圣颜。”

  “此恩深重,臣虽粉骨,不能报万一。”

  “臣素知宫禁森严,近侍尤当谨慎。”

  “然臣贪恋权位,广收义子,使宫人借臣之名互相援引,遮蔽罪过。臣虽无乱政之心,终有坏法之实。”

  “急买之事,臣知而不举。六名宫人枉死,臣见供状有异,却因其出身卑微,不曾追问。”

  “草菅人命,欺罔圣听,罪无可赦。”

  “臣死不足惜,唯有一事,伏乞官家明察。”

  “冯成随官家出于潜邸,忠于官家,日月可鉴。”

  “昔年是臣见他年幼,先以言语诱之,又以恩情迫之,使其认臣为父。”

  “父子之事,过在臣一人。”

  “其后臣与冯成虽有私情,却未曾借皇城司坏朝廷法度,亦未曾串联党羽,图谋不轨。”

  “六名宫人一案,冯成失察有罪,然绝无害人之心。”

  “请官家念其往日微劳,从轻发落。”

  “臣死之后,父子之情自此断绝。”

  “冯成仍是官家的臣,与臣再无干系。”

  宗泽站在御案下,看到赵似手背青筋绷起,便低下了头。

  赵似继续往后看。

  “臣此生所行错事甚多,所幸尚有一事,足慰此心。”

  “臣曾侍奉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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