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18章

  西北诸将也不敢久留,依次上前向章楶行礼,而后各归营寨。

  临走之时,不少人都朝火盆看了一眼。

  那份供词早已烧尽,只剩几片灰烬贴在炭块上。风一吹,便碎成了黑灰。

  章楶没有翻旧账。

  但郭彦的人头,就摆在点将台下。

  一个是恩。

  一个是威。

  从今日起,谁再敢将朝廷的宽宥当成软弱,便要先想想那柄染血的天子剑。

  待最后一名将领退去,章楶才将手按在案边。

  他脸上的红润还未散,背却像在这一刻弯了几分。

  宗泽立即走上前。

  “章相公。”

  “无妨。”

  章楶摆了摆手。

  “药效还在。”

  折可适站在另一侧,伸手想扶,又被章楶瞪了回去。

  “今日事情办得好,莫摆出这副哭丧模样。”

  折可适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三人回到军府后院。

  章楶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喝过半盏温水,忽然抬头看向二人。

  “诸将都走了?”

  宗泽点头。

  “都走了。”

  “镇戎军各营也已归营,郭彦的罪状正在誊抄,今日便会传示诸军。”

  “好。”

  章楶将茶盏放下,笑呵呵地看着折可适与宗泽。

  “趁着老夫现在还精神,下盘棋吧。”

  “你们谁来?”

  两人闻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方才在校场上,章楶持天子剑震慑诸军,声音沉稳,气势不减当年。

  可他们都清楚,那不是病好了。

  是三晷回阳汤在烧他的命。

  那药能撑三个时辰。

  如今已过大半。

  廊下安静了许久。

  折可适垂下眼帘,勉强开口。

  “汝霖,你来吧。”

  “我棋下得不好。”

  宗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仆很快在屋中摆好棋盘。

  章楶执黑,宗泽执白。

  折可适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落子。

  棋才走了十余手,宗泽便下得乱了。

  章楶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忍不住摇头。

  “汝霖,你今日这棋,连老夫十二岁的孙儿都不如。”

  宗泽低声道:“下官心乱。”

  “有什么可乱的?”

  章楶落下一子,吃掉宗泽两枚白子。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

  “郭彦死了,供词烧了,西北诸将也看见了天子剑。”

  “往后遵正再整军,谁若还想拿旧规矩出来说事,先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郭彦的胆子。”

  折可适低下头。

  “章帅替末将清了阻碍。”

  “往后的路,末将会走好。”

  章楶瞥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便冲你这局章帅,老夫便没白帮你。”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章楶没有急着落子。

  他望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像是看见了西北山川,也像是看见了自己走过的几十年。

  “老夫从前总觉得,大宋这副样子,想在西夏与辽国身上占到大便宜,难。”

  “不是将士不能打。”

  “也不是我大宋没有名将。”

  “是处处掣肘。”

  “前方想进兵,后方先问耗费多少钱粮。将领想临机决断,朝中又怕武人坐大。好不容易打下一处城寨,还得提防几封札子从京中送来,教你退兵求稳。”

  章楶说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

  “有时候仗还没打,人心先散了。”

  宗泽与折可适都没有接话。

  这些话,无需说透。

  章楶落下一枚黑子。

  “老夫原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

  “守住西北,不让党项人再往东一步。若能多夺几座寨子,多杀几支夏军,便算没白领朝廷俸禄。”

  “可自去年官家登基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说到此处,眼中添了光。

  “有希望了。”

  “一切都有希望了。”

  “西夏被我军打得称臣求饶,辽国丢了六州,也只能俯首求和。”

  “官家又在汴京城大阅诸军,骑军、甲士尽出,吓得诸国使臣连话都说不利索。”

  章楶笑出了声。

  “老夫是真的高兴。”

  “也是真的痛快。”

  屋中却无人陪他笑。

  宗泽盯着棋盘,眼眶已经发红。

  折可适把脸偏向窗外,两只手紧紧压在膝上。

  章楶看了看二人,不满地敲了敲棋盘。

  “扫兴。”

  “老夫说高兴事,你们倒像是在灵堂里守夜。”

  “罢了。”

  “你们不说话,老夫便说给你们听。”

  他将手中黑子轻轻落下。

  “你们可还记得,去年老夫多少岁?”

  折可适声音发涩。

  “七十三。”

  “是啊,七十三。”

  章楶笑道:“古人七十致仕,老夫七十三岁,却被官家任为枢密院事,随驾亲征,统掌大军,与辽国开战。”

  “出征之前,老夫想了许多。”

  “辽国毕竟立国两百年,铁骑纵横北地,哪怕近年国势渐衰,也不是好对付的。”

  “老夫甚至想过,这把老骨头要埋在燕地。”

  “结果谁能想到,辽国军备竟已糜烂到那般地步。”

  “六州之地,我大宋没费多少力气便拿下了。”

  章楶抬头看向宗泽。

  “最要紧的是,官家从未在阵前胡乱发号施令。”

  “用谁,怎么用。”

  “何处进军,何处设伏。”

  “哪些兵马当先,哪些兵马压阵。”

  “官家全交给老夫。”

  “老夫说打,便打。”

  “老夫说停,便停。”

  章楶手指按在棋盘边沿,低声笑道:“我在西北待了半辈子,打过的仗,加起来都没有跟官家打的这一仗舒坦。”

  折可适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章楶却像没看见,只转头问道:“遵正,当时你与汝霖在打西夏,可曾觉得,那一仗格外好打?”

  折可适抬手擦过脸,点了点头。

  “西夏各军调动、粮道、兵马多寡,朝廷都会及时送来。”

  “前线探到什么,也能第一时间决断。”

  “各部只管依军令进退,无人隔着千里指手画脚。”

  “确实好打。”

  章楶点头。

  “是啊。”

  “可若不是如今的官家,谁敢给咱们这么大的权?”

  “谁又能压住朝中物议,让那些人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敢拖前线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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