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适快步上前。
“章相公,汝霖。”
“二位一路辛苦。”
宗泽看了一眼章楶,直接说道:“折枢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章相公今日必须休息。”
折可适见章楶这副模样,也不敢多留。
“好。”
“客房已经备好。”
“今日先歇息,明日再谈。”
章楶没有逞强,只点了点头。
“歇一宿。”
“明日一早,老夫亲自审郭彦。”
第312章 这一刀,要让所有人看见
次日一早,章楶便起了身。
昨夜喝下的药并未见多少效用。他脸色仍旧苍白,胸中不时发闷,走出房门时,还扶着门框咳了几声。
宗泽候在院中,见状立刻迎上前。
“章相公,案子不会长腿跑了。”
“今日再歇一日,也不迟。”
章楶接过老仆递来的手杖,摇了摇头。
“老夫来镇戎军,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养病的。”
“官家还在汴京等着结果,西军诸将也都盯着此案。拖得越久,外头猜得越多。”
“开审吧。”
宗泽劝不住,只得命人搬来软榻,又让医官守在后堂,以防章楶中途支撑不住。
军府正堂很快布置妥当。
章楶居中主审,折可适坐在左侧陪审,宗泽则坐在案侧,负责记录口供。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便是种师中,也只能带亲兵守在门外。
三位朝廷重臣,共审一名营指挥使。
这样的规格,放眼大宋军中也找不出几回。
然而开审之前,镇戎军知军沈元度赶到了军府。
他刚要入堂,便被宗泽挡在门外。
“宗侍郎这是何意?”
沈元度脸色有些难看。
“本官乃镇戎军知军。此案出在镇戎军,按制,本官理当陪审。”
宗泽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沈知军,官家手敕之中,只命章相公主审,折枢密审,下官记录。”
“并无知军陪审之命。”
沈元度眉头紧皱。
“本官便是在旁听审,也不成么?”
“官家命章相公便宜行事。”
宗泽看着他。
“此案涉及军中机密。无提命者,不得入内。”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元度再往前走,便是抗旨。
他盯着紧闭的堂门看了片刻,脸颊绷紧,最终还是拢起衣袖。
“好。”
“既是官家旨意,本官自然遵从。”
说罢,他转身便走。
只是跨出院门时,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按朝廷旧制,地方军州长官遇到此等大案,理当在场。
如今他这个知军递了札子,却反被排除在外,其中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堂内,章楶没有过问外面的动静。
他抬了抬手。
“带人。”
片刻后,郭彦被两名军士押入堂中。
数日拘押下来,他早已没了当日的威风。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双手反绑在身后,进堂后便跪倒在地。
章楶翻开案卷。
“郭彦。”
“末将在。”
“口供上所记,可是实话?”
郭彦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是。”
“你曾说朝廷整军,是从武人手中夺利?”
“是。”
“你还说折枢密入了中枢,便忘了西军旧部?”
郭彦肩头抖了一下。
“是。”
章楶咳了两声,又问道:“你还说官家年轻,不知军中规矩,只会听文臣摆布。”
堂内骤然安静。
郭彦伏得更低。
“末将认罪。”
“只是那日饮酒太多,一时糊涂,才说出这些混账话。”
“末将绝无反意,更不敢对官家不忠。”
他抬起头,急切说道:“章相公,末将在西北从军二十余年,也曾斩过党项人,受过三处刀伤。”
“还请章相公念在末将昔日军功,饶末将一条性命。”
章楶看着他。
“酒后失言?”
“正是。”
郭彦连连点头。
“末将清醒之时,绝不敢说这些话。”
章楶合上案卷,淡淡问道:“军中饮酒误事,该当何罪?”
郭彦嘴唇动了动,没敢回答。
“身为指挥使,妄议军政,动摇军心,又该当何罪?”
郭彦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章楶没有再问,转头看向折可适。
“折枢密。”
“依军律,该如何处置?”
折可适站起身,目光冰冷。
“郭彦身为主将,不思整军备战,反因私利怨望朝廷。”
“酒后诽谤君上,非议国策,罪无可赦。”
“按律,当斩。”
郭彦猛地抬头。
“折帅!”
“末将戍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折可适连眼皮都没动。
章楶点了点头。
“那便依军律,判斩。”
“此案前因后果,由老夫与折枢密联名上奏。”
“请官家圣裁。”
郭彦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瘫坐在地。
下一刻,他忽然挣扎起来。
“章相公,饶命!”
“折帅,末将再也不敢了!”
“末将家中尚有老母,幼子才七岁。求二位看在末将多年苦战的份上,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无人回应。
郭彦喊得嗓音发哑,见章楶与折可适皆不为所动,脸上的哀求渐渐化作狰狞。
“为何只杀我?”
“军中对整军之事有怨言的,难道只有我一人么?”
“空额不是我郭彦一个人吃的!”
“那些将军,那些都指挥使,谁敢说自己手上干净?”
折可适霍然起身。
郭彦还要再喊,折可适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腿便是一脚。
这一脚正中小腹。
郭彦双手被缚,根本无法支撑,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只剩低沉的呻吟。
折可适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刀。
“临死还想攀扯袍泽。”
“种师中!”
守在外面的种师中立刻推门入内。
“末将在!”
折可适指向地上的郭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