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他脸上愁容更甚。
必须立刻赶去镇戎军。
否则,稍有迟误,便可能让一桩酒后失言,变成牵动西军上下的大案。
...
三日之后,紧急急递送到了镇戎军。
种师中正在军府后堂看春季粮册,亲卫捧着信件进来时,他还以为是府州或泾原路的常例公文。
“军使,折枢密急递。”
种师中接过信,拆开封泥,只看了两行,手上的动作便停住了。
秦凤路镇戎军左厢第八营指挥使,酒后妄议朝廷,言辞不敬。
着镇戎军军都指挥使种师中,即刻拿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种师中抬起头。
“这什么时候的事?”
亲卫躬身道:“回将军,数日前似乎有人发过牢骚。但没听说过有人对朝廷言语不敬的。”
“数日前?”
种师中重新低头,将那几行字看了一遍。
无风不起浪,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但他纳闷的是,他这个镇戎军军都指挥使都不知道。
折可适是如何知道的?
军中难不成有暗桩?
不过此时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让他不安的,是折可适信中那句“同席议论之人,一并拘押审问”。
这已经不是查一个酒后失言的指挥使了。
若审得不好,便会变成军中有人结党,甚至有人借整肃军纪之名煽动将士抗拒朝廷。
种师中将信放到案上,指腹在纸角按了片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控制住。
“传令左厢。”
“封锁第八营营门。”
“没有本将军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也不许向外传递消息。”
亲卫拱手道:“是否先召第八营指挥使来军府问话?”
“不。”
种师中摇了摇头。
“此时已没有时间去查探他们是否清白了,先控制起来再说。”
亲从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抱拳喊喏。
同席的十余名军校与都头,也在半个时辰内被尽数拿下。
有人喊冤。
种师中没有第一时间审讯他们。
而是让人封存酒席所在的营房,收走所有来往文书,又将第八营的军籍、粮册与点名簿一并带回军府。
连所有军械甲胄也统统被运走。
事情办得很快。
可消息传得更快。
镇戎军公廨内,知军沈元度正在后衙批阅秦凤路转来的钱粮文书。
沈元度,字叔衡,进士出身。
先任县令,后历知州、转运判官,如今是知镇戎军,从名义上,他是种师道的直属上司。
“都指挥使已经把第八营的人全拿了?”
沈元度放下笔。
前来禀报的押司躬身道:“正是。”
“种师中胆子倒是大,这种事,我这个知军什么都不知道。”
“虽事关重大,情有可原,但是否还是过了些?”
“他种师中,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押司闻言,低下了头,不敢回话。
沈元度看着案上的墨迹,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终于动了,伸手取过一张札纸。
“备马。”
押司愣了一下。
“知军可是要去军府?”
“不去。”
沈元度提笔蘸墨。
“备驿马。”
“本知军要写札子,直送京师。”
不到两刻钟,一份告状的札子便写好了。
“送往京师。”
“喏。”
……
四日之后,福宁殿内。
赵似接到了折可适的信。
他将信从头看到尾,随后把纸放在案上,摇了摇头。
“这个折可适。”
梁从政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官家可是觉得折枢密处置得不妥?”
“没有。”
赵似拿起茶盏。
“他担心有人借机扩大案子,也很正常。”
“军中刚开始整肃,若一有风吹草动,便把事情说成军心不稳,确实容易让将校人人自危。”
梁从政问道:“那郭彦该如何处置?”
“该审便审,该罚便罚。”
赵似吹开茶汤上的浮沫。
“不过只限于此案。”
“不要因为一名指挥使酒后说了几句混账话,便把整个镇戎军都翻过来。”
“臣明白。”
赵似将信重新折好。
“给他回信。”
“让他安心办事。”
梁从政躬身道:“回信如何措辞?”
“告诉他,朕同意不扩大。”
“只查涉案之人,不牵连无辜。”
“让他按军法办。”
“喏。”
梁从政退下后,赵似便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在他看来,一名军中将领酒后失言,虽有不敬朝廷之罪,却还远没有到需要满朝议论的程度。
可三日之后,曾布带着一份札子赶到了福宁殿。
赵似接见他时,曾布的脸色比往日沉了许多。
“曾卿这是怎么了?”
“官家。”
曾布从袖中取出札子,双手呈上。
“臣有一份急札,请官家过目。”
赵似接过札子,展开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镇戎军?”
“正是。”
曾布答道:“官家,此事若为真,那需严惩才是。”
赵似抬头没有接话,反而问道。
“那这份札子是谁送来的?”
“镇戎军知军沈元度。”
“沈元度?”
赵似在脑中想了想。
没有印象。
他低头重新看札子。
沈元度在札子,请朝廷明示此案究竟如何定性。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了?”
“已经过了三省。”
曾布说道:“兵部与枢密院也都看过。”
赵似抬起头。
“都知道了?”
“是。”
“若过了明日,或,朝野皆知。”
殿内安静下来。
赵似坐在御案之后,指腹慢慢摩挲着札子边缘。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只要按军法审理,事情便不会扩大。
可如今,一份由知军直送京师的札子,将这件事重新摆到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