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先退下吧,西北的事,先去办。”
“臣告退。”
梁从政离开以后,赵似走到御座后的屏风旁,将一幅舆图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西夏,又沿着海岸一路移向东边。
“先解决西夏,再平日本。”
“通商丝绸商路,掘日本金银。”
“只要钱能不断流进大宋,吏治、军制、钱法,便都能慢慢改。”
赵似手指落在舆图上。
“十年。”
“十年后的大宋,总该换一副模样了。”
……
与此同时,府州折家祖宅内,十余名西北军将领分坐两侧,脸上皆有不满。
姚雄率先开口。
“折帅升任枢密院事,我等都替折帅高兴。”
“朝廷要整肃军纪,西军也不是不能配合。”
“可折帅如今便先拿自家兄弟开刀。”
“这叫弟兄们如何想?”
旁边一名将领马上接话。
“姚将军说得对。”
“西军常年与西夏交战,吃的是风沙,流的是血。”
“京中那些禁军一年到头不见敌军,凭什么与咱们用同一套法子考校?”
又有人说道:“折帅,卑职不是怕考。”
“只是下面那些指挥使、都头,未必都能想明白。”
“若闹出乱子,反倒不好收场。”
折可适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
“官家每年拿出三百万贯作考核赏赐。”
“只要考核合格,该拿的钱一文不少。”
“练得好,还有重赏。”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
一名将领低声道:“三百万贯分到天下禁军头上,还能剩下多少?”
“再说考核总有高下。”
“若咱们西军在边地打了一年,最后反倒让京中禁军拿了上等,弟兄们岂能服气?”
折可适没有理他,只看向姚雄、种师道与刘延庆。
“你们三人怎么说?”
姚雄没有开口。
刘延庆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
种师道捋着胡须,轻叹一声。
他们不是担心自家子弟过不了考核。
真正难办的,是这件事会断掉多少人的财路。
折可适已经坐上枢密院事的位置,背后又有官家撑腰,自然敢得罪天下禁军。
可他们还要在西北领兵,还要顾着族中子弟与军中故旧。
若真跟着折可适查空额、核军饷,不知会结下多少仇家。
折可适见三人一直沉默,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们不说,那便由我来说。”
他从座中起身,抬手指向院外。
“整肃禁军,是朝廷定下的国策。”
“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这件事都要办。”
“过去那些空饷,本就不该拿。”
“官家念着武臣不易,不翻旧账,还拿出三百万贯给诸军一条正路。”
“你们还想如何?”
一名将领小声道:“折帅,话不能这样说。”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什么规矩?”
折可适打断他。
“虚报兵额是规矩?”
“克扣士卒军饷也是规矩?”
“朝廷给五百人的粮,你营中只有三百人,剩下两百人的钱落进谁手里,这也叫规矩?”
那人低下头,再不敢答话。
折可适解开文官袍服的袖口,挽起一截,冷眼看着众人。
“你们真以为我进了枢密院,穿上这身袍子,便提不动刀了?”
“谁不服,谁有话说?出去。”
“院外空地够大。”
“与我搏杀一场。”
“赢了,我便听你们的。”
他抬手拍了拍桌上的横刀。
“敢么?”
众将互相看着,没有一人起身。
种师道叹了口气,率先起身抱拳。
“折枢密息怒。”
“此事牵涉太广,我等也要回去与族人商议。”
“三日。”
“三日之内,种某必给折枢密一个答复。”
姚雄与刘延庆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
“我等也回族中劝说。”
“请折帅宽限三日。”
折可适看了三人片刻,终于点头。
“好。”
“我等你们三日。”
他的语气缓和几分。
“官家一心强军,也在想办法抬高武人地位。”
“可武人若只想着拿钱,不肯把兵带好,官家拿什么替咱们说话?”
“今日让出一些不该拿的利益,换来的或许是武人子孙日后的出路。”
“诸位都是领兵多年的人,这笔账应当算得明白。”
种师道三人抱拳道:“我等明白。”
其余将领也只能跟着行礼。
待众人离开,一名皇城司亲从官才从侧门走入。
“折枢密。”
“今日诸将所言,卑职会如实上报。”
“还请折枢密勿怪。”
折可适看了他一眼。
“嗯。”
第309章 这怎么人尽皆知了啊?
三日之后。
折可适刚用过午饭,便有亲从官捧着三封书信走进堂中。
“枢密,种师道、姚雄、刘延庆三位将军,各自遣人送来书信。”
折可适放下茶盏,抬手接过。
他先拆了种师道的信。
“下官已与族中长辈详谈,整肃军纪乃朝廷大政,既有官家明旨,便不能因一族一营而废。”
“种家愿听枢密院调遣,配合核验军籍、清查空额。”
折可适看完,脸上露出笑意。
随后,他又拆开姚雄与刘延庆的信。
两封信的内容大致相同。
愿意劝说族中子弟,愿意配合朝廷整顿军务,也愿意约束军中故旧,不使人因一时得失生出怨言。
折可适将三封信摊在案上,伸手按住纸角。
“好。”
“总算没有白费口舌。”
旁边的亲随拱手说道:“三位将军原本还有些迟疑,如今肯松口,想来也是看明白了官家的意思。”
“他们不是看明白了官家的意思。”
折可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看明白了局势。”
“朝廷既然已经决定整肃禁军,谁也挡不住。”
“他们若继续护着下面的人,最后不只会丢掉钱财,还会丢掉官位与名声。”
亲随笑道:“能让三位将军一同低头,也只有枢密这等威势了。”
“少说这些。”
折可适瞥了他一眼。
“我若真有这般威势,昨日那些人便不会在堂上与我争论半日。”
“再说了,三百万贯赏赐摆在那里,他们只是暂时舍不得旧账。”
“这笔钱若真发到手里,谁还愿意回头吃那些空饷?”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