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5章

  那内侍会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将政事堂值房里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曾布如何推托署名,蔡卞如何厉声质问,两人如何争吵,曾布最终如何妥协签字。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连蔡卞那句“子宣兄将官家当作稚子看待,是何居心”都不曾遗漏。

  说完,内侍伏在地上,等着太后的吩咐。

  珠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沉水香的烟气在素白的帐幔间缭绕。

  良久,帘后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官家……”

  向太后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青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好聪明。”

  “呵呵。”

  那两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比什么都沉重。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内侍会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殿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吞没了殿内的烛光。

  ...

  福宁殿偏殿。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墨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从政挑帘而入,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官家,臣回来了。”

  赵似放下奏疏,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吧。”

  梁从政应了一声,将方才在慈德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似听完,靠在椅背上,眉头皱了起来。

  太后什么都没吩咐。

  只是问了一句——官家孝顺么?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从政。”

  梁从政连忙躬身:“臣在。”

  “太后的病……”

  赵似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你亲眼看见了?”

  梁从政一愣,随即摇头:“回官家,臣不曾亲见。太后放下了珠帘,臣只在帘外回话。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

  “臣在殿中闻到了药味。太后说话时,确实时不时咳嗽,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听着……不像是装的。”

  赵似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梁从政,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中。

  药味是真的。

  咳嗽是真的。

  沙哑是真的。

  可病是真的么?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太后若是真病,为何偏偏在昨夜见完母妃身边的人之后便病了?

  为何偏偏在今日急召曾布入见?

  为何偏偏在他提拔陈师锡、让曾布署名的节骨眼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官家孝顺么”?

  连基本的过问都没有,太不合理了。

  可太后若是假病……

  赵似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从政。”

  梁从政连忙应道:“臣在。”

  赵似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明日,召三衙管军入宫。”

  梁从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衙管军?

  官家在这个时候召见他们……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恭声道:“臣遵旨。”

  赵似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要张扬。”

  “臣明白。”梁从政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似摆了摆手。

  梁从政会意,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拢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裹着二月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微微一颤。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皇城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偏殿内。

  赵似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衙管军。

  这是他眼下能握住的、最实在的东西。

  政事堂有权,御史台如今也算有了一半。

  可这些都是文官。

  文官的权力,说到底,是建立在规矩和名分之上的。

  规矩可以改,名分可以争,谁占着道理、谁握着言路、谁得了士林之心,谁便占了上风。

  可武将不同。

  三衙管军手里握着的,是刀把子。

  刀把子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名分,不跟你辩经义。

  刀把子只认一个东西——谁握着它,它便听谁的。

  他是大宋的官家,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三衙管军效忠于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他明日见了那三个人,让他们当面表了态,这汴京城的刀把子,便算是握在手里了。

  到那时候,不管太后是真病还是假病,不管曾布在谋划什么,不管朝堂上翻起多大的风浪——只要刀把子在自己手里,这皇位便稳如泰山。

  赵似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窗外,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沉的,闷闷的,一下一下,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第44章 你即重情,又多疑

  元符三年二月初三,清晨。

  鹅毛般的雪片依旧簌簌落着,将整座皇城裹得严严实实。

  福宁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烛芯结了长长的灯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满室都是昏黄的光。

  赵似刚洗漱完毕,身上还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正坐在镜前,由宫女替他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少年略显苍白的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太后那句“官家孝顺么”,以及今日召见三衙管军的种种细节。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若是太后借着陈师锡的事发难,若是曾布趁机发难,若是朝堂之上再起波澜,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稳住局面,如何一步步将权力收归己手。

  ...

  “官家!官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从政连门都没敲,直接挑帘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素白的官袍上沾了不少雪沫子,脸上满是惊惶失措的神色。

  伺候赵似梳头的宫女吓得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在地上。

  赵似抬手示意她退下,转过身看向梁从政,眉头微微蹙起:“何事如此慌张?”

  话还没说完,梁从政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慈德殿刚派人传了旨意!”

  赵似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说的什么?”

  梁从政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旨意说……说太后娘娘身体有恙,精神不济,无力处理朝政。”

  “从今往后,政事堂所有奏疏、所有政务,都……都让官家自己拿主意。”

  “不用再事事禀报慈德殿了。”

  话音落下,偏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还政?

  太后竟然……还政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昨天还在担心太后会借着陈师锡的事发难,还在准备召见三衙管军以防万一,还在盘算着如何一步步从太后手里拿回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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