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78章

  是以,策问那道题虽惹得许多老儒心中不快,却也仅止于不快罢了。

  转瞬已入十一月下旬。

  汴京城的气氛,一日肃杀过一日。

  御街两侧的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枯枝横斜,衬得天际灰蒙蒙的。

  每日天不亮,便有厢兵持扫帚、水桶,将御街从宣德门至南薰门这一路,细细洒扫一遍。

  连砖缝里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东华门外,两座看台已然拔地而起。

  工部将作监调了三百工匠,日夜赶工。

  杉木为骨,青布为幔,台上铺了厚实的松木板,四周以朱漆栏杆围护。

  看台高三丈有余,分上下两层。

  上层自然是官家与百官之位,下层则留给外邦使节与在京诸军将佐。

  礼部、兵部、枢密院三衙的官员,这些日子几乎脚不沾地。

  礼部要拟仪注,排班次,定赞唱。

  兵部要调集诸军,核定人数,查验器械。

  枢密院则要统筹全局,协调各路人马,还得防着阅兵期间出什么乱子。

  三衙之间文书往来如飞,政事堂的蜡烛常常燃到三更方才熄灭。

  最忙碌的,还要数鸿胪寺。

  四方馆中,主簿、丞、通事舍人轮番出马,穿梭于都亭驿、都亭西驿、怀远驿、同文馆、班荆馆之间。

  辽使、夏使、高丽使、回鹘使、西南蕃使……八方来朝,各馆皆有。

  鸿胪卿每日晨起便要到各驿馆走一遭,问起居、备膳食、排座次,稍有疏忽便是外交事故,谁也担待不起。

  都亭驿中,炉火烧得正旺。

  辽国正使萧兀纳凭窗而立,望着窗外细雪簌簌而落,默然不语。

  萧兀纳自从之前与大宋大战丢城失地后,虽因耶律延禧为了稳定朝局,没有惩戒他。

  但为了平息一些人的怒气,也是对其发配冷落。

  与他一起的,还有萧常哥,原因也差不多。

  两人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萧常哥坐在炭盆旁,手里捏着一双银箸,拨了拨盆中的炭火,忽然重重将银箸往案上一拍。

  “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宋人不过是侥幸赢了一仗,便这般大张旗鼓搞大阅,做给谁看?”

  “还巴巴地遣使来邀我大辽前来观礼,这不是耀武扬威是什么?”

  萧兀纳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既是观礼,便好好观礼,何必多言。”

  “好好观礼?”

  萧常哥冷笑一声。

  “你我被发配到这汴京城里,难道真就是来看他们操练军士的?”

  他越说越气,索性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

  “若不是当初他们使诈……”

  “够了。”

  萧兀纳终于转过身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沉地压在萧常哥脸上。

  萧常哥被他这一看,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萧兀纳走到案前,撩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端起来望着茶面上浮动的热气,缓缓道。

  “你我与宋军交过手,他们的阵列、器械、粮草调度,你当真觉得,只是靠使诈便能赢的?”

  萧常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萧兀纳将茶盏搁下。

  “你说使诈。可这世上,哪有连诈六州的?”

  萧常哥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终究是坐了回去,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不再吭声。

  萧兀纳望着窗外细雪。

  “若大辽上下都以为宋国是侥幸得胜,那大辽,才是真正危了。”

  萧常哥闻言,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都亭西驿中,则是另一番光景。

  西夏使臣的馆舍比都亭驿小了一进,屋内的陈设也简陋些。

  这倒不是大宋有意怠慢,鸿胪寺按规制安排,并无偏颇。

  只是田景文与李成弼二人心中有事,看什么都觉得灰蒙蒙的。

  田景文是西夏的翰林学士承旨,李成弼是翰林直学士,皆是汉人。

  今年与大宋一战,西夏元气大伤,党项贵族将败军之罪尽数推到汉人头上。

  李乾顺为了安抚族中汹汹物议,只得冷落汉臣。

  那几个原本推行得有声有色的汉化新政,或停或缓,几近废置。

  二人此番奉命使宋,名为观礼,实则是被发配出来躲避朝中锋芒的。

  可以说在处置事情的方式上,辽国与西夏都是惊人的相似。

  田景文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李成弼则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田公,这些日子我在汴京城里走了走,看了些,也听了些。说实话,心里头有些凉。”

  田景文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李成弼继续道:“那赵官家登基不过一年,能把朝堂压得服服帖帖,能让万民心悦诚服,能让禁军甘愿受罚而无怨言。”

  “如今又开科取士,以一道策问搅动天下士心,这份本事,某遍览史书,也没见过几个。”

  田景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

  “岂止是压得住朝堂。你看那些士子在茶坊中争辩,虽有人骂他言利,可骂完之后呢?”

  “没有一个人敢把这话递到御前去。为什么?因为百姓站在他那边。商贾站在他那边。”

  “连那些原本应该替士大夫说话的言官,此刻也噤若寒蝉。”

  他顿了顿,将书卷搁在案上,目光望向窗外远处东华门方向的看台轮廓,声音越发低沉。

  “一个皇帝,能让天下人怕他,这不算本事。能让天下人服他,也不算本事。”

  “但他能让天下人,不论士农工商,都觉得跟着他走有奔头,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李成弼听到这里,默然良久,忽然苦笑了一声。

  “陛下还心心念念卧薪尝胆,等着有朝一日收回韦州、天都山。可依某看来……”

  他没把话说完。

  田景文却替他说了:“若赵似不死,陛下这个念头,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屋外小雪未停,落在瓦檐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远处御街上传来厢兵清扫街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而东华门外,工匠敲打木料的声响也隐隐传来,那是看台最后的收尾工程。

第249章 大阅开始,虽远必诛

  次日,卯时刚过,东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御街两旁设了拒马,禁军每隔十步站着一人,手持长枪,将围观百姓拦在街道外围。

  茶坊二楼的窗格全数敞开,就连几家酒楼的屋顶上,也有人裹着厚袄,探着脖子往东华门方向张望。

  “往后退,都往后退!”

  一名禁军都头扶着刀鞘,沿拒马来回巡视。

  “说你呢,别往前挤,再挤便送去开封府!”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缩了缩脖子,嘴上却忍不住道。

  “军爷,咱们起了个大早,连兵的影子都没瞧见,这拒马是不是摆得远了些?”

  那都头瞥了他一眼。

  “你想看得近?”

  汉子连连点头:“自然想。”

  “那便去投军。”

  周围百姓哄笑起来。

  汉子被臊得面皮发热,抱着炊饼筐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嘀咕着。

  “投军便投军,听说官家待兵卒好得很,前几日救灾,每人还赏了钱。”

  旁边一名老者摸着胡须道。

  “那也得有命拿。边军吃的苦,你当是扛两日炊饼筐?”

  汉子梗着脖子道:“不投军,今日看看总成吧?”

  “成。”

  禁军都头指了指拒马后头。

  “站稳了看。今日四方使臣都在,莫给咱们汴京百姓丢脸。”

  那汉子立刻挺起胸膛。

  “军爷放心,俺今日便是被人踩了脚,也绝不喊疼。”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都头说完便往前走了。

  没过几步,身后便传来那汉子的痛呼。

  “谁踩俺脚了!”

  四周又是一片笑声。

  与往日大阅不同,今日东华门内外处处透着郑重。

  宫门前铺了朱毯,丹墀下陈列礼器。

  文武百官早已在门内依品级排好班次,人人身着朝服,头戴梁冠,手执笏板。

  就连前来观礼的外邦使臣,也被鸿胪寺官员反复提醒,不得喧哗,不得离席,不得于仪典未毕之前擅自起身。

  萧常哥坐在辽使席中,抬眼看了看上层御座,又看向一旁礼部官员。

  “不过一场阅兵,贵国为何弄得如同郊祀一般?”

  那礼部郎中面色端肃,只拱手道:“今日乃国家大阅之礼,陛下亲临校阅,自当郑重。”

  萧常哥冷笑道:“以往贵国阅兵,可没有这般规制。”

  “今时不同往日。”

  “有何不同?”

  礼部郎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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