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72章

  说到苏轼以《周易》复卦驳倒太史令时,满座茶客拍案叫绝。

  说到李清臣当场瘫倒时,众人更是哄堂大笑。

  “呸!什么清流直臣,分明就是奸佞!”

  “官家那样的圣君,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还想拿天象来说事?”

  “要我说,官家什么都好,就是对这等奸臣太仁慈了。若是太祖年间,这等货色早该拉去菜市口了。”

  众人纷纷附和。

  有人将茶碗往桌上一顿,慨然道。

  “官家这般圣君,翻遍史书都找不到第二个。偏生还有人不识好歹,以天象来构陷皇后,当真该死。”

  这番话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而在太学之中,气氛则更为凝重。

  那些曾在状元楼中与李承造当面争执、力挺皇帝取消寺庙免税的学子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高声谈笑。

  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量,往李承造平日里读书的那间斋舍方向瞟了一眼。

  “听说了么?省试的结果出来了。”

  “还能如何?苏学士拟的名单,那些个当初反对朝廷政策的,一个都没中。”

  “呵,这便叫作天理昭彰。”

  有人冷笑道:“那李承造平日在太学里趾高气扬,仗着他父亲是礼部尚书,张扬跋扈。”

  “如今他父亲成了阶下囚,看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斋舍之内,李承造独坐在一张矮几前,面色惨白如纸。

  他父亲是礼部尚书,是两朝老臣,是天下文人的表率。

  怎么可能说垮就垮了?

  可那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他的双手开始发抖。

  若此事为真,那他……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朗声道:“李承造可在里头?”

  李承造没有答话。

  门被推开。

  几个太学生站在门口,为首一人面含笑意,正是那日在状元楼与李纲并肩辩论的学子之一。

  “李兄。”

  那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听闻令尊在大理寺中过得还算安适?我等身为同窗,特来问候。”

  身后几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承造猛地站起身来,面色涨得通红:“你们……”

  “我们怎么了?”

  那人笑容不减。

  “李兄,在下可是好意。那大理寺的牢饭虽比不上李府的珍馐,但好歹饿不死人。令尊在里头,想来也能修身养性。”

  李承造脸上满是愤恨。

  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人见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李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父亲若肯安安分分地当他的礼部尚书,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李承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

  那人也不恼,只是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身后几人跟着离去,笑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李承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斋舍中,眼角滑落几滴清泪。

  大理寺大牢中,李清臣独自坐在角落里,望着铁窗外的暮色出神。

  牢中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墙角铺着一层干草,散发出一股霉味。

  他身上的官袍已被换成了囚服。

  从被押入大理寺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靠着墙,望着那扇巴掌大的铁窗,一动不动。

  铁窗外,暮色从灰蓝渐次沉入暗紫,又从暗紫沉入墨黑。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赵似在垂拱殿上说的那些话。

  “世间万事,无非理、法、情三样。”

  “理,你驳不了。”

  “法,你不占。”

  “情——朕待你的情,禁军的义情,李家娘子的恩情。你李清臣,占了几样?”

  他闭上了眼睛。

  那声音像是刻在了骨头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败。

  他甚至在决定抗旨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被贬官,被流放,甚至被赐死。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样彻底。

  败在理上,败在法上,败在情上。

  三样,一样都没占住。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替大宋守祖制,是在做那个中流砥柱的孤臣。

  可赵似那三问砸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孤臣风骨,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个笑话。

  半晌后,他忽然笑了出来。

  眼中带着泪水。

  “天意……我是遵循天意……”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急促。

  “十一月飞雹,阴胁阳。太史令说的……不是灾异么?”

  “不是应在后宫么?怎么就成了祥瑞了?怎么就成了……一阳来复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冲到牢门前,双手攥住木栅,嘶声道。

  “我没有错!是苏轼在狡辩!是他在曲解经义!”

  “《洪范五行传》岂是附会之书?那明明是……明明是……”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缓缓地滑坐在牢门前,双手从木栅上滑落。

  “天意……天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呢喃。

  然后他忽然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意!天意让我输!原来天意是让我输!”

  笑声在狭长的牢房中回荡。

  狱卒闻声赶来,站在牢门外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这一夜,大理寺的牢房中没有一刻安宁。

  李清臣时而大笑,时而痛哭,时而抱着牢门大喊自己没错,时而又瘫在墙角喃喃自语。

  声音忽高忽低,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怎么也醒不过来。

  次日清晨。

  福宁殿中,赵似刚醒来不久。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坐在案前,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殿外天光微亮,廊下有内侍轻轻扫着昨夜落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梁从政从殿外趋步入内,躬身行礼后,立在御案一侧,欲言又止。

  赵似头也不抬,吹了吹勺中的热气,道:“有话便说。”

  梁从政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官家,大理寺昨夜传来消息——那李清臣,似乎……疯魔了。”

  赵似手中的勺子顿了一顿。

  “从昨日被押入牢中开始,便一直语无伦次。”

  “一会儿嚷着自己没错,一会儿又大笑不止。”

  “狱卒送饭他也不吃,一整夜没有合眼,就在那儿又哭又笑。”

  梁从政顿了顿。

  “大理寺卿拿不准主意,遣人来问:是否要请医官院的人去看一看?”

  赵似将勺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粥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

  “让翰林医官院派人去诊治。若真疯了——那便不审了。”

  梁从政抬起头来,有些愕然。

  赵似继续道:“削职为民,遣回原籍,让他家里人养老罢。”

  梁从政愣了一息,迟疑道:“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似乜了他一眼:“讲。”

  “官家仁厚,天下皆知。可这李清臣,在朝堂之上当面顶撞官家,以天象妄议君婚,又抗旨不遵。”

  “论罪,便是流放三千里也不为过。”

  “官家却要放了他?连审都不审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赵似:“官家,您太仁善了,臣怕...”

  赵似听完,忽然笑了。

  他将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看着梁从政,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现在也学会跟太后娘娘一样,来教训朕了?”

  梁从政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他连忙躬身。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赵似摆了摆手。

  “朕不是怪你。”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听好了。朕要的不是杀一个李清臣。”

  他转过身来,看着梁从政:“朕要的是天下归心。”

上一篇:我在汉末当反贼!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