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8章

  “也就是说,这雪雹……确实不是吉兆?”

  太史令叩头道:“臣不敢欺瞒官家。雪雹确非寻常天象,然则究竟应在何处,臣……”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行了一礼。

  赵似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层忧虑之色。

  李清臣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官家。”

  他的声音朗朗而起。

  “事情已然明了。”

  “下聘之日,天降雪雹。太史令依《洪范五行传》解之,阴胁阳。”

  “下聘者,天子纳后之礼也。雪雹者,阴盛而胁阳也。”

  “天象已解。”

  “此乃上苍示警:李家娘子,不宜入主后宫。”

  他抬起眼来,直视赵似。

  “既是天意如此,那李家娘子便担不起后宫之主的重任。”

  “李家娘子不是皇后,李格非便不是国丈。”

  “折可适之功……又从何而来?”

  他将话头绕了回来,绕得严丝合缝。

  殿中再次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露忧色,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折可适,那目光里的意味,折可适读得懂。

  蔡京站在班列之中,面上神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赵似一眼,又看了李清臣一眼,终究没有站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坏了官家的布局。

  赵似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去。

  目光落在了文臣班列上。

  “苏卿。”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赵似的视线,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苏轼。

  他从班列中缓缓抬起头来,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拱。

  “臣在。”

  赵似看着他,面上那层忧虑之色依旧未褪。

  “方才李卿的话,你都听见了?”

  “回官家。臣都听见了。”

  “你为翰林学士,饱读经典。这天象的事,你怎么看?”

  苏轼整了整袍袖。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

  李清臣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

  他望着苏轼走到殿中,走到自己身侧,然后停住脚步。

  “官家。”

  苏轼拱手过额。

  “臣有本奏。”

  赵似微微颔首。

  “准。”

  苏轼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李清臣,扫过太史令,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回御阶之上。

  “方才李尚书所言天象示警之事,臣——”

  他顿了顿。

  “不敢苟同。”

  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一池静水。

  赵似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苏卿有不同的见解?”

  “正是。”

  苏轼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自救灾以来,臣便一直在想一件事。这十一月,为何会下雪雹?”

  他转过身来,看向李清臣。

  “李尚书请太史令以《洪范五行传》解之,说是阴胁阳。说得煞有介事。”

  “可臣恰巧也看了书,却发现——”

  “不是这么回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周易》复卦,如何解十一月?”

  “十一月在汉朝卦气说中,对应复卦。复卦之象——五阴在上,一阳在下。”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卦象。

  “上坤下震。坤为地,震为雷。雷在地中,是为复。”

  “复卦的核心含义是什么?是一阳来复。”

  “阳气在最深处萌动,即将冲破阴气的包围而复苏。”

  他转过身来,面朝满殿文武,声音高了几分。

  “十一月天降雪雹,不是阴气压倒了阳气。”

  “恰恰相反,是阳气在地底积聚了足够的力量,终于冲破严冬的重重封锁,显现在天地之间。”

  “没有足够强大的阳气,根本不可能在十一月催生出雹这样的天象。”

  “这正说明了一件大事。”

  他抬起眼来,目光炯炯。

  “天子阳气充沛。国运昌隆。大吉。”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这个解读,与太史令方才说的完全相反。

  苏轼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周易·复卦》彖辞有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他顿了顿,将这句彖辞又念了一遍。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十一月见雹,是天地之心显现,是阳气复苏之兆。不是灾异,是祥瑞。”

  太史令跪在一旁,额上的冷汗已经滴在了金砖上。

  苏轼没有看他,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太史令方才所引《洪范五行传》,究竟是何等书?”

  他转过身来,面朝太史令。

  “《尚书·洪范》原文,庶征一章,只列了雨、旸、燠、寒、风五征。敢问太史令,《洪范》原文中,可有雹字?”

  太史令张了张嘴。

  “没……没有。”

  “那便对了。”

  苏轼的声音不紧不慢。

  “《洪范》原文只有五征,雹不在其中。《洪范五行传》是什么?”

  “是汉朝刘向对《洪范》的发挥与附会,是后人推演之作,并非经典原文。”

  他顿了顿。

  “太史局拿一部后人附会之书来论国之大婚,这本身便是牵强附会,不足为凭。”

  这话直接将太史令方才那番解读的根基给斩断了。

  太史令听到这,身子已经不住在发抖了。

  苏轼还没有说完。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历史之上,贤后入宫,天有异象者,比比皆是。”

  “然则事后证明,那些都不是灾异,而是祥瑞。”

  他转过身来,面朝御阶。

  “汉章帝窦皇后,入宫之前,京师大风,拔树毁屋。时人以为不祥。后来如何?”

  “窦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汉章帝一朝政治清明,人称盛世。”

  “那场大风,不是灾异,是上天以风清道,以待真凤。”

  “唐太穆皇后窦氏,入宫之前亦有反常天象。”

  “时人议论纷纷,以为不吉。可后来呢?”

  “太穆皇后佐高祖定天下,生太宗、平阳昭公主,皆为龙凤之姿。”

  他顿了顿,将声音放缓。

  “天降雪雹,不是上天在示警。是上天在为真凤清道,扫除污秽。”

  “雹者——”

  他抬起眼来。

  “洁也。”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中。

  但在李清臣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满殿寂然。

  然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了起来。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频频点头,有人低声与身旁同僚交头接耳。

  蔡京立在班列之中,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赵挺之看了蔡京一眼,蔡京只给他回了一个极微小的颔首。

  李清臣跪在原地,面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他望着苏轼,望着那张从容不迫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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