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30章

  若是不识得他的人从旁擦肩而过,只怕会以为这是哪家国子监的学生。

  苏轼也换了一身青灰旧衫,头发重新绾过,那顶歪了的乌纱帽也正了过来。

  只是那副骨架、那双向来微微上扬的眉梢、还有周身那股子压不住的书卷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梁从政趋步进来时,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官家。”

  他压低声音道。

  “皇城司的消息,李纲在家中呢。”

  赵似闻言,眉梢一挑,随即笑了出来。

  “有意思。平日孤身在外的消息不是在状元楼便是在太学,今日这天气倒还不错,他居然待在家中。”

  他摇了摇头。

  “倒是少见。”

  梁从政往前趋了一步,语气里带了几分斟酌。

  “官家,据皇城司的探报,他不是主动在家的。”

  赵似偏过头来。

  “是被他父亲李夔关在家里的。”

  赵似眉头微蹙。

  “他犯了什么事?”

  梁从政面上浮起一丝苦笑。

  “官家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人在状元楼里辩论官家该不该免除寺庙税赋的事?”

  赵似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就是那次,李纲与人动了手。”

  他顿了顿。

  “后来这事传到了李夔李宗正丞耳中。李宗正丞气得不行,据说是打了一顿,然后锁在书房里禁足了。”

  赵似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面笑,一面摇了摇头。

  “朕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他将笑意收了收,转头对梁从政道。

  “那你便去通知李宗正丞,就说朕要与苏学士去他家喝茶。”

  “记住,让他别声张。”

  “朕与苏学士,微服私访。”

  梁从政心中一凛,拱手躬身。

  “喏。”

  苏轼在一旁听了这半天,虽不知李纲是何许人,但从官家口中的话和梁从政的叙述里,也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十七八岁的少年,敢在状元楼里与人论政辩理,辩到最后还动了手。

  他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

  这性子,是不是太烈了些?

  赵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转过身来,语气笃定。

  “子瞻。”

  “这个李纲可不简单。年纪轻轻,于朝局政事的见解,不亚于朝堂上那些浸淫多年的老臣。”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踱了两步。

  “难得的是,他的想法不空。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也不屑于掉书袋。”

  “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一道策论都算得到钱粮兵马的数目。”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苏轼。

  “朕觉着,你一定会喜欢他。”

  “他也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苏轼闻言,神色一分一分地郑重起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才华横溢却恃才傲物的,有学问深厚却迂腐不堪的,也有少年成名后便飘到云彩里去再也落不下来的。

  他年轻时自己便是那般,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人才有多难得。

  能让官家用“不简单”三个字来评价的年轻人,不会多。

  “官家如此说。”

  苏轼拱了拱手,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好奇。

  “臣对此人倒是越发想见一见了。”

  赵似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满是快意,与方才那个在御案前凝神疾书的天子又是两般模样。

  “等会便知。”

  他抬脚往殿门外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衣袂在身后轻轻扬起。

  “走。”

第222章 赵似的陷阱,李纲不踩

  李夔从公廨一路疾步归家,官靴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又快又碎。

  方才宫中内侍来传话,措辞极简:官家与苏学士要来喝茶,微服,莫声张。

  他听完便是一愣,愣了之后便是疑。

  官家要到他家里喝茶?

  宗正寺不过是个管宗室谱牒的清冷衙门,他李夔一个从七品的宗正丞,在汴京城里连水花都溅不起半朵。

  官家怎么就偏偏挑中了他家?

  他在路上把半年来经手的公务过了一遍,又在心里把朝中可能的风向捋了一遭,始终不得要领。

  回到家门,他把气喘匀了些,先将管家叫到跟前。

  “让所有人都回自己屋里去。没有我的招呼,谁来也不许出院门。夫人那里也去说一声。”

  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一叠声应了便去传话。

  李夔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廊下。

  几道身影正缓缓巡过前院。

  都是便服,靛青短褐,腰间束带,步子沉实得不像寻常家丁。

  皇城司逻卒。

  他便不再多看了,径直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初冬冷风吹得他袍角微微拂动。

  他望着巷口,心里头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官家究竟想做什么?

  是好是歹,横竖等着便是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巷口传来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了李宅门前。

  车极素净,没有徽记,没有仪仗,拉车的马也不是御马监那些高头大马,只是两匹寻常的枣红马。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人,青灰旧衫,骨架清癯,正是苏轼。

  苏轼回身,从车上又扶下一人。

  那人年纪极轻,月白襕衫,乌纱软帽,面白无须,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若不认得,只当是哪家国子监的学生出城踏青归来。

  李夔下意识便要弯腰行礼,腰刚弯了半截,忽然记起内侍的叮嘱,硬生生止住了。

  他趋前两步,对着赵似身旁的苏轼拱手躬身:“下官李夔,见过苏学士。”

  苏轼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赵似朝李夔上下打量了一眼,摆了摆手:“走,李卿。朕来你家里喝茶,你该不会不欢迎罢?”

  李夔连忙退后半步,躬身道:“官家屈尊来府中喝茶,府中蓬荜生辉。”

  赵似笑了笑,不再多说,抬脚便迈进了门槛。

  一行人穿过前院,入了正堂。

  赵似在首位坐下,苏轼陪坐左侧。

  李夔亲自捧了茶来,热气氤氲。

  赵似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忽而开口。

  “李卿,你在宗正寺也有些年头了。朕问你,宗室侵占民田,由来已久。”

  “前朝也好,本朝也罢,禁一回,松一回,松一回,又禁一回,却始终断不了根。”

  “依你之见,若要防其日后复生,当从何处下手?”

  李夔心头一跳。

  他没想到官家一开口便是这等棘手的大题目。

  可如今官家当面问到了鼻子底下,不容他不答。

  他略作思忖,拱手道:“回官家。臣以为,若要防其复生,不在查,而在制。”

  “查田清退,治的是标。治标固然要紧,但若制度本就有隙可乘,则前清后占,犹如割韭,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赵似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李夔得了默许,胆子也大了些,继续道:“臣以为当从三处下手。”

  “其一,明界限。宗室田产须有定数,依爵位品级立下额度,逾额者便是违制。”

  “令既出,则不可因人而异、因亲疏而别。”

  他顿了顿。

  “其二,清籍册。宗正寺所掌宗室属籍,宜与户部田籍核校。”

  “谁名下有多少田,田在何处,来历如何,一查便知。籍册不清,便是纵容。”

  赵似听到这里,微微颔首。

  李夔又道:“其三,严追责。以往清查,查到后来总是不了了之。”

  “臣以为,往后当有定例:宗室占田逾额,该降爵降爵,该削籍削籍。”

  “地方官失察者,一并论处。”

  他拱手一揖:“如此,或许能绝其根本。臣浅陋之见,请官家明鉴。”

  赵似听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心中却暗道,能在史书上留下正面笔墨的,果然不差。

  三条对策,条条落在实处。

  明界限、清籍册、严追责,与他想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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