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82章

  但他跪稳了。

  然后他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砖地之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叩得结结实实。

  待他直起身来,额上昨日亭中磕出的旧痕又裂开了,渗出丝丝殷红。

  他也不拭,只望着福宁殿的方向,嘴唇翕动,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

  屋内众人看在眼里,无不默然。

  那名年长御医望着章援,良久,方才缓缓叹了一声。

  “古人云‘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老朽行医大半生,今日方知此言非虚。章相公教子有方,实乃家门之大幸。”

  章援没有答话。

  他仍旧跪在那里,望着福宁殿的方向,眼眶里那点泪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梁从政轻叹一声,将圣旨卷好,双手递至章援面前。

  “章校书郎,接旨罢。”

  章援伸出双手,将那卷黄绫接过。

  他将圣旨紧紧抱在胸前。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抵在那卷黄绫之上,如婴孩依偎于父亲怀中。

  殿外天色已是大亮。

  辰时阳光自廊下窗棂间漏入,落在章援背上,勾勒出一道微微佝偻的轮廓。

  窗外,几只麻雀落于梧桐枝头,叽喳啼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一刻钟后,福宁殿。

  赵似坐于案后,手中捏着一份今日早朝的议程,却未曾看。

  梁从政自殿外趋步进来,在官家身侧站定,低声道。

  “官家。旨意已宣过了。”

  赵似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才将手中议程搁在案上,望向窗外那几株梧桐,忽而问道。

  “从政,你说朕这般处置,算不算是以私恩挠国法?”

  梁从政闻言,摇了摇头。

  “官家。昨日朝会上,百官附议弹劾章惇,是国法。”

  “今日百官上表为章惇求情,是人情。”

  “官家将流放改为致仕,既全了国法的威严,又全了人情的天理。”

  “何况,还有章校书郎这一跪。”

第202章 赵似的新思想计划,先丢出去一块肉

  辰时三刻。

  赵似用了半碗粟米粥,将箸搁在案上,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便问立在身侧的梁从政。

  “昨日旨意传出后,那些勋贵有甚动静?”

  梁从政将拂尘换到左手,往前趋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官家,臣正要说此事。皇城司昨夜奏报,戌时前后,永康坊曹府门前车马络绎,不下二十余家勋贵齐聚。”

  赵似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都去了谁?”

  “潘家、石家、王家、曹家本支自不必说。还有几家平素不怎么走动的,昨夜也都到了。”

  梁从政顿了顿。

  “只是曹府护卫严密,厅堂四周皆有心腹把守,皇城司的人未能探得密谈内容。”

  赵似将茶盏搁下,面上不见喜怒,只以指节轻叩案沿,一下,两下。

  “无妨。”他抬起眼来,“只需注意一点即可。”

  梁从政屏息。

  “兵。”赵似的声音很轻。“若禁军有异动,立刻来报。”

  “臣明白。”

  赵似没有在这个话头上久留,话锋一转:“赵令穰、赵仲忽赐死了没?”

  梁从政垂下眼帘:“回官家,昨夜已赐了鸩酒。两人皆已伏法,皇城司验过尸身,确认无误。”

  赵似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那几株梧桐。

  秋叶又落了一层,铺在青砖地上,无人清扫。

  “给宗室传的话都传了没有?”

  “都已传到了。”梁从政将拂尘换回右手,躬身道,“各房皇亲皆已接了口谕,纷纷表示官家圣明。”

  赵似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朕不拿他们问罪,那肯定圣明。若是拿他们治罪,那朕或许就不圣明了。”

  梁从政闭着嘴巴,没有接话。

  这话没法接。

  赵令穰与赵仲忽的事,说到底是宗室自己作的。

  要是他们只是单纯的做生意,官家十有八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谋财害命,乱法害民。

  这些年积攒的银钱怕是比户部岁入的零头还要厚上几分。

  加上官家现在缺钱,他们不死谁死?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雷霆手段会来的那么快,那么猛。

  两杯毒酒,一句传信敲打。

  就将事情给解决了。

  这便是官家的手段。

  他不株连,却也不手软。

  赵似将茶盏往旁边一推,忽然问道:“那李府那边……”

  梁从政立刻会意,接话道:“早上晋国长公主殿下已遣人送去了请帖,邀李娘子未时进宫。”

  赵似闻言皱眉。“那么晚?”

  梁从政无奈叹道:“官家,这是正常时间。女眷走动,总须梳洗备礼,且李府距宫城尚有几里路,未时已是赶早的了。”

  赵似被这话堵住了,张了张嘴,终究只得作罢。

  他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阖眼沉默了片刻,忽又睁开眼来。

  “让曾相公将之前拟好的召回名单,政事堂署名后呈上来,今日便发布。”

  梁从政躬身道:“臣遵旨。”

  赵似又问道:“科举如何了?”

  “省试已毕。礼部正批阅试卷,臣算着时日,约莫还有两日便能放榜。”

  赵似点点头,目光落在案角那盏已微凉的茶汤上,忽然道了句:“也不知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梁从政笑道:“官家乃是圣主,圣主必有名臣。今年的科举,必然会有大才。”

  赵似哈哈大笑,拿手指点了点梁从政:“你啊你,会说话。”

  梁从政也陪着笑,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笑意微微一敛,往前趋了半步。

  “官家,臣才记起来一件事。”

  “何事?”

  “之前您让皇城司盯着点李纲。”梁从政斟酌着措辞,“那李纲昨日倒说了些话。”

  赵似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哦了一声。“什么话?”

  “昨日朝会散后,官家免去寺观免税特权的旨意传出,民间其实颇有怨言。”

  “您也知道,如今民间信佛之人颇多,不少百姓为寺庙叫屈,觉得官家不应如此。”

  梁从政顿了顿,继续道:“便是科考的士子里,信佛的也不在少数。”

  “昨日李纲在状元楼内,公然与那些口出怨言的学子辩了起来。”

  赵似的眼睛亮了。

  “他说大宋的官,眼睛要放在百姓跟民生上,不是放在几尊佛像上。”

  “百姓可以信,但当官的绝对不能信。若信佛,便做不得一名好官。”

  梁从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这番话引得许多信佛学子怒骂。”

  “有人引经据典,说颜真卿、白居易、房琯等人都信佛,难道便不是好官了么?”

  “李纲便以南梁武帝萧衍举例反驳,说大量官员甚至君主也信佛,其危害之巨,足以亡国。”

  赵似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又说,官员是要干实事的。”

  “佛教经典虽引人向善,却处处讲福报、讲因果、讲做善事可去往西天极乐。”

  “看似不错,百姓可信,但官员信之便是大谬。”

  “官员首重天下苍生,要做的是让百姓日子过好,能吃饱饭,不是说让他们这辈子吃苦,下辈子投个好胎。”

  梁从政将李纲的话复述完毕,苦笑道。

  “反正吵得极凶,最后双方甚至动了手。”

  “开封府派人去才拦住。只因涉及太多学子,开封府也不敢抓,只警告了一番便放人了。”

  赵似听到最后,眼睛越来越亮,不由得叹道:“李纲真乃国士也。”

  梁从政一愣。“官家,不至于罢?”

  “不过是个十幾岁的少年郎,在酒楼里跟人吵架罢了。”

  赵似摇摇头,将身子往椅背上靠去。

  “你不懂。李纲说的没错。”

  “百姓可以信,但当官的绝对不能信。他说话虽有些绝对,思路却是对的。”

  说着他忽然直起身来,提笔便要写。

  笔尖已蘸了墨,却又悬在半空,迟迟不曾落下。

  梁从政看出了端倪,低声道:“官家可是要召见他?”

  赵似将笔搁回笔架上,叹了口气。

  “算了。”

  他望着案上那个刚写下的“李”字,笔锋犹带墨光。

  “让皇城司查查,今年应考的士子里,有多少信佛、信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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