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7章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行渐远。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乾顺看向窗外。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贺兰山的方向只剩一抹极淡的灰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墨痕。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往下淌。

  伸手去摸,指腹触到一片冰凉。

  泪水沿着面颊滑下来,打湿了案上那张帛书的边角。

  墨迹在濡湿处晕开,模糊了一行小字。

  他擦了擦眼角。

  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暮色中那片沉入黑暗的天地。

  贴身内侍趋上前来,低声道:“陛下。凉了。加件衣裳罢。”

  李乾顺没有动。

  他望着东南方。

  “赵似。”

  他忽然开口。

  “这次我输了。你等着。”

  “再过十年。今日之耻,十倍奉还。”

  ...

  而从兴庆府南望千里外,汴京城福宁殿里的灯也已经熄了。

  赵似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有人正隔着一片戈壁与长城,对着他的方向,发了一个十年之约。

  那声喷嚏来得突兀,在空阔的偏殿里竟起了回音。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揉了揉鼻翼,嘟囔了一声:“这谁在咒朕呢?”

  梁从政正捧着一叠卷宗从殿外进来,闻言脚步顿了顿,看了赵似一眼,没有说话。

  赵似把手里的札子翻了个面。

  这是户部尚书虞策今日一早呈进来的,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国用出入。

  他打开,从头往下看。

  第一页是总目。

  元符三年正月至八月,各项收入合计六千四百余万贯。

  往下,支出一览。

  先是军费,四千九百万贯。

  再是官俸,一千一百万贯。

  再是宗室廪给,四百余万贯。

  祭祀、营造、马政、河工、驿传,各项开支密密麻麻列了半尺多长。

  他直接翻到末页。

  底下那行小字。

  “截至八月,已超支一千二百万贯有奇。”

  赵似把札子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一千二百万贯。

  这不是今年亏空了多少钱,是除去所有进项之后,还要额外掏一千二百万贯来补窟窿。

  国库已经空了。

  常平仓、左藏库,能调的钱都调了,还是不够。

  他把札子往下翻了一页。

  虞策做事很细。

  在总目之后,附了一份细项卷宗,每一笔超支的来龙去脉都注得清清楚楚。

  他扫了几眼,就不想再看了。

  “三冗。”

  冗兵。

  冗官。

  冗费。

  这三个词,神宗朝说了,宣宗朝也说了。

  说到如今,还是这三个词。

  自古以来,国家想要弄钱,无非两途。

  开源,节流。

  开源,他现在不好开。

  今年的事太多了。

  先帝驾崩,新君即位,又跟西夏、辽国打了一遭。

  民间赋税是动不得的。

  动了,便是给辽国和西夏的细作送话柄。

  其余的也不好动。

  所以能做的只有节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冗兵。

  眼下不能动。

  辽国虽说要议和,但耶律延禧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位辽国新君好大喜功,朝中未必没有再战的声音。

  更何况西夏还在。

  韦州前线的五万宋军,是悬在李乾顺头顶的一把剑,也是他谈判时最大的筹码。

  这把剑不能收回匣子里。

  冗官。

  现在也不能动。

  他登基不到一年。

  他这时候动官制、裁冗员,怕是要被人说刻薄寡恩了。

  至于冗费。

  说是两项的汇总,可细究起来,比前头两项加起来还要复杂。

  祭祀、土木、宴飨、赏赐、僧道度牒、宗室廪给……

  这些名目的账目,每年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这里面每一笔,都牵扯着一群靠之吃饭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盏铜灯上。

  灯油是御用的白蜡,比寻常油灯贵十倍。

  他忽然伸出手,把灯芯往下按了按。

  火光暗了几分。

  梁从政察觉了,从殿门边趋上前来:“官家?”

  赵似没有抬头。

  提笔,在面前的素笺上写了两个字:宗室。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问道:“从政。内藏库每年拨给宗室的廪给,总额多少?”

  梁从政想了一想,答道:“回官家。太祖、太宗、秦王三支宗室,如今在籍宗亲共计四千余口。”

  “每年从内藏库拨出的廪给,折银钱合计约四百余万贯。另有婚丧嫁娶各项恩赏,不在常例之内。”

  四百余万贯。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跳。

  他方才看户部札子,军费三千九百万贯,那是养着全国几十万禁军。

  宗室四千人,便占了军费的九分之一。

  这还不算恩赏。

  “这还不算完。”他喃喃道。

  宗室的廪给只是账面上的。

  宗室子弟不种田、不经商、不从军、不做官,朝廷白养着。

  一代一代生下去,太祖一支变成了十支,十支变成了百支。

  越养越多,越养越贵。

  他记得,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再过几十年,光宗室开支就会膨胀到朝廷实在养不起的地步。

  于是开始拖欠,开始克扣,层层盘剥之下底层的宗室子弟甚至穷得吃不起饭。

  宋朝养宗室,用的是养猪的法子。

  圈起来,喂饱了,别闹事就行。

  可猪越生越多,他也不能把猪杀了。

  可他能做另一件事。

  “从政。”

  “臣在。”

  “命皇城司做一件事。”

  赵似把那张写了“宗室”二字的素笺推过去。

  “查。所有宗室成员,这些年犯过的事。”

  “侵占民田、私放印子钱、贩私盐、私酿、斗殴伤人。不论大小,卷宗一并呈来。”

  梁从政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他立时明白了。

  官家这是要先从宗室身上动刀。

  他没有多问。

  只是躬身应了一声“喏”。

  赵似拿宗室开刀,不是为了收拾几个亲戚。

  还有另外一个考量,为将来吏治,还有冗官清理打个预防针。

  我都大义灭亲了,太祖太宗的子孙,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你们那些吃着朝廷俸禄、在地方上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儿,要是犯在我手里,还能轻饶?

  你们谁敢站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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