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97章

  在原野上正面对决,一万宫分军在宽阔地带完全可以硬捍他这四万南京道行营马军。

  这不是夸口,是无数次秋操与实战验证过的事实。

  可萧敌里带了一万两千人出去,只回来七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很低。

  “说。怎么回事。”

  萧敌里便说了。

  他说宋军那支重骑如何强悍。

  他说另外一支轻骑如何不讲章法,只求换命,如何缠住了他的宫分军,让重骑从侧面夹击。

  他说宋军军阵之严密,撤退之快而不乱,是他从戎半生从未见过的。

  萧乙薛听完了。

  他望着远处那片已沉入夜色的大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追了。”

  萧敌里猛地抬起头:“你四万骑兵,就这么放他们走?”

  萧乙薛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一万宫分军,正面交手,折了五千。”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四万行营马军,你觉得比你的宫分军强多少?”

  萧敌里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就算追上去,你有什么法子破他们的重骑?”

  “有什么法子破他们的弩阵?有什么法子让他们乱起来?”

  萧乙薛的语气没有责难,却比责难更叫人难受,“你才跟他们打过,你说。”

  萧敌里没有说。

  他说不出。

  “我不是不想追。”

  萧乙薛将马鞭往北指了指。

  “可再追下去,万一被他们反过来咬一口,我这四万人马折在这里,回去跟大帅怎么交代?”

  “跟陛下怎么交代?”

  他顿了一下。

  “回去禀报大帅吧。”

  萧敌里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秋天最后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

  暮色终于吞没了整条官道。

  萧乙薛拨转马头,四万辽骑缓缓掉头北去。

  ...

  戌时初。

  易州城东门,火把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瓮城外。

  章楶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了那片火光。

  火光里,一顶黄罗伞盖格外扎眼。

  他心中一震,猛地翻身下马。

  身后众将齐齐跟着落地,甲胄叶片哗啦啦响成一片。

  章楶快步走到御驾前,单膝跪地。

  曹诵、狄谘、王崇俨与数十名将校在他身后跪成两排,甲胄撞在夯土上,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臣章楶,参见官家。”

  赵似已从黄罗伞盖下走了出来。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分明,只觉得比出征前清减了几分,下颌的棱角愈发分明。

  他快步上前,双手将章楶扶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说了这四个字。

  章楶抬起头,看见赵似眼眶下那两片青色的影子,心头一酸。

  “赖官家洪福,才使大军——”

  赵似摆手打断了他。

  “章相公。”

  赵似的声音清亮,让身后那些文武臣僚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当机立断,果断撤军,才使数万大军安全返回。与朕何干?你立了大功了。”

  章楶却摇了摇头。

  “官家,臣或许没有那么果断。是官家曾与姚麟姚君瑞说过——”

  他抬起头,望着赵似,一字一顿地说道。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臣知道,臣也一直记着。”

  赵似闻言,没有接话。

  火把噼啪响了几声,城门口静了一息。

  然后赵似转过身,面朝随行的文武。

  “传旨。”

  所有人的腰都弯了下去。

  “宗正寺丞章縡,擢开封府推官。”

  章楶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见赵似正望着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臣……”章楶的声音竟有些发颤,“臣替犬子,谢官家恩典。”

  他再次单膝跪地。

  赵似没有拦他。

  等他又行完了礼,才伸手扶了一把。

  “这是你应得的。”

  章楶缓缓起身。

  自己如今已是国公之尊,又加了太尉衔,爵位与勋阶都已到了人臣之极,再无封赏的余地。

  赵似只能封赏他的儿子。

  而开封府推官,品阶上虽比宗正寺丞说不上提升多少,可含权量,那便是天壤之别了。

  宗正寺丞管的是玉牒族谱,闲职中的闲职。

  开封府推官管的是京师刑名钱谷,每日经手的案牍背后,全是各衙门的利益、各权贵的脸面。

  坐这个位子的人,不出三年便能将汴京官场上上下下的脉络摸得一清二楚。

  那是通往政事堂的一把梯子。

  章楶知道赵似不只是封赏,更是给章家铺了一条长远的路。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赵似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曹诵身上。

  “曹诵。”

  曹诵踏前一步,抱拳:“臣在。”

  “你当机立断,卸马铠轻装疾进,方能与狄谘合力灭掉辽军五千精锐。”

  赵似的声音不急不缓,“今日这一仗,打出了禁军骑兵的威风。”

  他顿了一下。

  “即日起,去掉副字。升任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

  曹诵愣了一下。

  不拿掉副字,他依旧是马军的一把手。

  正都指挥使一职已空缺多年,他这个副都指挥使一直代行正职之权。

  可去掉副字,终究不一样。

  从此以后别人喊他“马帅”,那是全无折扣的名正言顺。

  “臣——谢官家隆恩!”

  曹诵单膝跪地,声音比刚才高了两分。

  赵似将目光移向狄谘。

  “狄谘。”

  狄谘踏前一步。

  他左肩的绷带还渗着血,火光下看得分明。

  赵似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先登易州,你已立奇功。今日马战又立新功。”

  赵似的语气缓了几分,“有乃父之风。朕听说你今日一柄槊杀敌二十余人?”

  狄谘抱拳道:“臣不过是……”

  “不必谦辞。”

  赵似打断他。

  狄谘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他从小便活在父亲的名字底下。

  狄青的儿子,这四个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抹不掉,也撑不住。

  人们提起他,总要先提他父亲,然后才勉强加上一句:哦,他也还行。

  今日赵似说“有乃父之风”,分量不一样。

  这不是客套,是用战功换来的。

  “朕看你马战不错。既然如此,升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

  狄谘单膝跪地,铠甲撞在夯土上那一声比谁砸得都响。

  “臣——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似点点头,然后面朝众将,提高了声音。

  “其余将校封赏,以及阵亡将士抚恤,枢密院与兵部会加紧议定,三日内具本奏来。”

  文武臣僚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赵似将袍袖一拂,转身往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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