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37章

  宗泽的语速慢了下来。

  “西夏的党项人疑汉人,可汉人疑不疑党项人?”

  “汉人还信不信李乾顺?若汉人觉得,只要乖乖听话,朝廷便不会亏待他们。”

  “那官家点的火,充其量不过是让党项内部多吵几回架罢了。”

  他顿了顿。

  “我们要让汉人恨党项人。”

  “让汉人知道,党项人不拿他们当自己人。”

  “让党项人觉得,汉人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

  折可适愣住了。

  “怎么个让法?”

  宗泽伸手指向舆图上西夏境内那些标注着汉人聚居的城寨。

  “西夏境内,有许多汉人城镇。”

  折可适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几个墨迹斑驳的地名上。

  “若有一队蒙面骑兵——”宗泽的手指从那些城镇上缓缓划过。

  “穿着西夏人的衣服,拿着西夏人的弯刀,去劫掠汉人村寨。”

  “见汉人便抢,见汉人便杀,唯独留几个活口,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折可适盯着舆图上宗泽的手指划过的那几道线,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表情先是错愕,随即慢慢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站在宗泽身旁。

  “宗监军,我知道了。”他咽了口唾沫,“这事——我来操办。”

  宗泽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

  折可适又道:“可这还不够。”

  宗泽微微颔首,似乎是等着这句话。

  他伸出手,沿着舆图上韦州城的位置往上,点了点鸣沙城。

  “我们正面也得发兵。”

  他的声音沉稳了下来,像是在宣纸上落下一笔浓墨。

  “大军,东进,我们大军压过去,嵬名保忠那十万人便不敢乱动。”

  折可适的目光盯着鸣沙城的位置,没有说话。

  “嵬名保忠不动,西夏其余各州县便没有大股兵马驻防。”

  宗泽的手指在舆图上西夏境内那些散落的州县一一划过。

  “再派骑兵分散渗透。”

  他转过身来,面朝折可适,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支骑兵的任务就一点,碰到党项人就杀。”

  “汉人,放。”

  “只留几个党项人,让他们回去报信。”

  折可适彻底明白了。

  这完全就是赵似反间计的升级版,更加露骨,更加残酷,却也更加无解。

  因为他知道,这种计策就算被人看出来,也没有用。

  因为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汉人被抢是不是事实?

  党项人被杀是不是事实?

  对于党项人来说,你说这是计谋?

  不对吧,这党项人打下来的土地,陛下让汉人当家做主是不是有这事?

  党项人被杀了,汉人被放了,是不是有这事?

  宋国人是汉人,你们也是汉人。

  是不是你们暗中早已投诚?

  至于汉人,也是一样。

  你们这些党项人日常欺负我们的事少了?

  现在只不过因为汉化国策更加激烈而已。

  你说是宋人使计?

  别开玩笑了,说到底就是为了包庇党项人罢了。

  折可适看着舆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沉默了良久。

  “宗监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你这也太毒了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妥,硬生生扭了个弯。

  “——挺好的。”

  宗泽苦笑了一声。

  转过身,走到案边。

  “折帅以为,我愿意用此毒计?”

  折可适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摆手道:“宗监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想得出来,我也不必来做这个恶人了。”

  宗泽截住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责备,只余淡淡的无奈。

  折可适站在原地,那张被西北风沙打磨得粗粝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后颈,干咳了一声。

  “宗监军——咳,我折某打仗在行,这种……这种计策,实在不擅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胸脯。

  “放心,这事我来办。我不怕良心难安,反正我折某人杀西夏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宗泽摇了摇头。

  “折帅,你不必宽慰我。”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抬眼望向窗外那棵被日头晒得有些发蔫的老榆树。

  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把碎金。

  “我虽有些不忍,但还不至于下不去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毕竟说到底,他们是西夏人,然后,才是汉人。”

  折可适没有说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虎目中那股方才还带着几分局促的神色,此刻已全然被一股冷峻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来人!”

  堂外亲兵应声而入。

  “传令刘法、苗履——速来帅帐议事。不得有误。”

  “喏!”

  亲兵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折可适直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拔出腰间那柄短刃,用刀尖在韦州的位置上狠狠一戳。

  “嵬名保忠的十万大军——老子这回不跟你硬拼。”

  他转过身,看着宗泽,咧了咧嘴。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老子要让西夏人自己跟自己打起来。”

  宗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窗外,老榆树的叶片在午后热风里簌簌作响。

  远处的天边,有一片铅灰色的云正在悄悄地攒聚。

  那颜色,跟三个月前零波山下的那片雨云,如出一辙。

? 第121章 计划有变计划有变。

  元符三年五月十八日,河北西路,真定府界。

  日头已偏西,斜阳将官道两侧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斑驳地落在那一列望不到头的行军队伍上。

  旌旗翻卷,戈戟如林。

  捧日、龙卫二军为前驱,骑兵过处,铁蹄踏得黄土官道上烟尘蔽天,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那闷雷般的蹄声。

  天武军步卒紧随其后,将士们的甲胄在斜阳下泛着幽幽的光,步伍整齐,军容肃然。

  御辇行在神卫军阵中,四周班直侍卫环列如铁桶。

  辇内。

  赵似盘腿坐于锦垫之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舆图,图上山川城池皆用朱墨细细标注。

  他左手扶着图角,右手指尖沿着河北西路的官道一路往北,经真定,过定州,再到保州。

  然后又折回来,往西,落在代州、雁门关一线。

  眉头紧锁。

  他已在舆图前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错。

  他在算。

  算兵力,算粮道,算行军日程。

  算那辽主耶律洪基的脾气。

  自己已聚兵要与辽国交战,辽国不可能不做出反应。

  可按皇城司此前送来的密报,辽国南京道的兵马调动还没完成,西京道那边更是一片沉寂。

  太平了九十余年,辽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慢。

  可慢归慢,总会来的。

  他必须赶在辽国完成战备之前,把棋局布好。

  正思忖间,辇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片刻便到了御辇旁侧,随即是一声勒马的嘶鸣。

  “官家。”

  是梁从政的声音。

  赵似抬起头,将舆图往旁边推了推。

  “进来。”

  帘子被挑开,梁从政猫着腰钻进辇内。

  他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攥着一只蜡封的竹筒,筒身比寻常密奏所用的更长更细,封口的火漆上赫然印着皇城司独有的鱼符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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