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19章

  不过,有趣归有趣。

  正事还得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唔……这样。”

  “传蔡京过来。”

  梁从政躬身应道:“臣遵旨。”

  说罢转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袍角带起的风将案头一份奏疏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两刻钟后,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挑起。

  蔡京整了整官袍,迈步进来,面朝御座深深一揖:“臣蔡京,参见官家。”

  赵似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笑意,语气比平日多了三分亲切:“蔡卿来了。坐。”

  梁从政搬了把锦墩过来,放在御案下首。

  蔡京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搭在墩沿上,腰背挺得笔直。

  赵似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蔡卿。”

  “臣在。”

  赵似的语气很随意:“你觉得——许将此人如何?”

  蔡京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赵似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之间,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直冲脑门。

  官家这是在问他。

  问他许将如何。

  许将是政事堂的人。

  官家问他这个同知枢密院事去评价政事堂的执政。

  这里头的意味,他若还品不出来,他这二十年的官场便白混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低下头,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斟酌,几分犹豫。

  “许相公这个人嘛……臣与他共事不多,不敢妄加评断。”

  “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据臣所见,许相公理政之才,不可谓不精。户部账目、地方赋税,他算得比谁都清楚。只是……”

  他抬起眼皮觑了赵似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只是什么?”赵似顺着他的话头问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只是眼界略窄了些。”

  蔡京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不情愿说的事。

  “凡事只算小账,不算大账。只计一日之短长,不思万世之利病。”

  “譬如眼下对辽夏用兵一事。”

  “许相公日日拿着账本跟官家算钱粮,却不想想,将士们在西北打的每一寸土地,是多少条命换来的?”

  “这些账,他怎的不算?”

  赵似微微点头。

  这个评价倒不算冤枉许将。

  许冲元这个人,说好听些叫精打细算,说难听些,便是守着户部那本账,眼中只有收支,没有天下。

  蔡京见赵似点头,心中越发笃定。

  他面上却忽然换了一副神色。

  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赵似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这老狐狸,装得倒挺像。

  也罢,既然他要演,朕便陪他演一回。

  “蔡卿。”赵似的声音依旧温和,“有话便说。朕与卿之间,不必顾忌。”

  蔡京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官家既然问了,臣……便斗胆直言。”

  他往前稍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近日臣听人说,许相公私底下——对官家颇有怨言。”

  赵似的眉梢微微一挑。

  “噢?怨言?”

  “说了什么?”

  蔡京咬了咬牙,像是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官家若这般穷兵黩武下去,怕是……怕是会成为第二个武帝。”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梁从政立在赵似身侧,眉头皱起。

  赵似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句话的分量——许将说没说这话,不重要。

  哪怕真说了,也不过是臣下发几句牢骚,算不得什么大罪。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棋局,他需要的是能跟他同进退的人,而不是一个天天拿着账本跟他算账、私底下还说他是汉武帝的人。

  辽国陈兵境上,西夏蠢蠢欲动。

  他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掣肘的人。

  许将——确实不适合再待在政事堂了。

  思量至此,他忽然猛地一拍御案。

  “砰!”

  茶盏跳了起来,盖子滑落,在案面上滚了两滚,险险停在桌沿。

  “他许冲元——什么意思?!”

  赵似霍然站起,面上怒意勃发,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是在说朕不顾天下黎庶,只求个人功绩么?!是在说朕是穷兵黩武之君么?!”

  蔡京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恳切。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

  “许相公所言,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似冷笑一声,“身居宰执之位,口出谤君之言,这是一时糊涂?”

  他盯着蔡京,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如何息怒?”

  蔡京低着头,不敢应声。

  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官家这是动了真怒了。

  许将完了。

  果然。

  沉默了片刻后,赵似缓缓坐回御座。

  面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了极处的平静。

  “蔡卿。”

  “臣在。”

  “你帮朕拟道旨。”

  蔡京一愣。

  拟旨?

  但他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梁从政也愣了愣,但他旋即明白了官家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御案上的纸笔拿下来,放到下首的小几上,又亲自研了墨。

  蔡京走到几前,提起笔,蘸了墨,悬腕候命。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斜阳映得发亮的槐叶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尚书左丞许将——身居宰执,受国厚恩。”

  “不思竭诚以报,反怀怨望于中。私议君上,谤讪朝政。语涉不敬,心存腹诽。”

  “本宜重加惩处,以儆效尤。”

  蔡京的笔在纸上飞速游走,字字端方,墨色饱满。

  赵似顿了顿,继续道。

  “姑念其历仕两朝,薄有微劳。特从轻典——”

  “着免去尚书左丞职,本官降三级,爵降开国侯。出知建州。”

  “旨到即行,不得稽留。”

  蔡京笔尖微微一颤,那一竖拖了半寸长的尾子。

  他连忙稳住手腕,将最后几个字一一写毕。

  建州——福建路的建州。

  山高水远,瘴气横生。这一贬,许将这辈子怕是再难踏入汴京城一步了。

  他搁下笔,双手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制书,躬身呈上。

  赵似起身走过来,接在手中看了一遍。

  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忽然停住了。

  “好字。”

  他抬起头,看着蔡京,面上终于又浮起了一丝笑意。

  “蔡卿这笔字,骨力遒劲,气韵流动。满朝诸公,怕是无出其右者。”

  蔡京连忙躬身,面上却不见半分得意,只谦恭道。

  “官家谬赞。臣不过幼时临过几本帖,不敢当此盛誉。”

  赵似笑了笑,将制书搁回案上,转身坐回御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蔡京身上,忽然沉默了下来。

  蔡京被这沉默弄得心里有些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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