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07章

  他并未动怒。

  从陈师锡的角度来看,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

  皇帝将杀人权柄下放,让边帅自行决断,往好了说是用人不疑,往坏了说,便是推诿塞责。

  陈师锡以直谏自任,自然不会放过。

  但赵似知道,陈师锡只知其一。

  他杀不杀王赡,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杀王赡之后,西北军心能不能稳。

  若折可适等人对王赡有袍泽之情,朝廷一刀下去,寒的不是一个人的心,是一镇将士的心。

  所以他让折可适他们来断——不是推卸,是求稳。

  不过陈师锡信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却让赵似沉吟良久。

  宗泽劝说折可适时,力主杀王赡以正军法。

  言辞激烈,折可适初时犹豫,经宗泽再三陈说利害,方才下了决断。

  赵似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折可适当时真的犹豫了,甚至替王赡求了情。

  这些话若是传回朝中,落到御史言官耳朵里,那便不是军前决断的问题了。

  弹章一上,折可适就会被架在火上烤。

  他当然能保下折可适,但代价是什么?

  但对他日后想进行的军改,或是极大的阻碍。

  想到这,他不自主的揉了揉眉心。

  他毕竟不是生来就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时候想事情,还是会下意识地以现代人的惯性去推演。

  忘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言官一张嘴就能断人前程的时代。

  赵似合上两份密报,起身踱至窗前。

  阳光正好,落在殿前的青石砖上,一格格明晃晃的。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

  原本他打算等西北局面底定后,一并论功行赏。

  但现在看来,等不得了。

  赏赐这东西,宜早不宜迟——早赏是恩,迟赏便成了交易。

  干脆现在就给,给重赏,安他们的心。

  也等于提前把后面仗打完的功劳先封出去,让前线诸将吃下定心丸。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逐一写去:

  折可适——柱国、天水郡公、检校太尉、殿前副都指挥使。

  刘法——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东上閤门使。

  苗履——上护军、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

  姚古——上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姚雄——上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郭成——护军、正任防御使、閤门祗候。

  宗泽——职贴龙图阁学士、权兵部右曹侍郎,领通议大夫。

  搁笔。

  赵似逐一看过,微微点头。

  折可适封公拜尉,这是武臣的顶配恩遇。

  刘法、苗履等人也各得节度观察留后、正任防御使之类实职,远比寻常虚衔实惠。

  至于宗泽——龙图阁学士是清贵贴职,兵部右曹侍郎是实权,通议大夫是正四品的阶官。

  一文一武,俱是厚赏。

  这笔赏赐发下去,西北诸将便知道自己没有被朝廷猜忌,反倒得了超擢。

  军心既安,王赡的首级便不再是问题了。

  正思忖间,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从政掀帘而入,走路带风,面上神色却有些古怪。

  赵似抬头看他一眼,先将方才写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拿去,让翰林学士院誊抄,然后交政事堂、枢密院过目署名。”

  梁从政一愣,双手接过,低眼扫了一遍,瞳孔微微放大。

  他虽不谙军事,但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官阶高低一眼便知。

  这名单上的赏格,份量不轻。

  他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喏。”

  却没有退下。

  赵似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什么情况?”

  梁从政上前两步,从袖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小心展平,递到赵似面前。

  “按规矩,皇城司派了亲从官在李宅周围……巡护。”

  他斟酌着用词。

  “这是亲从官从李家丢弃的杂物里找到的。”

  赵似接过纸。

  纸是寻常的竹纸,被揉过又展开,皱痕纵横。

  上面只写了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满城花气入帘开。

  字迹秀丽纤雅,笔画间却似有些迟疑。

  第一句写得还算连贯,第二句写到“入帘开”三个字时,墨迹渐渐淡了,像是写到一半便搁下了笔。

  赵似默默念了两遍。

  他猜出了字的主人。

  “是她么?”他问。

  梁从政瞬间领会,低声道。

  “是李家小娘子所写。这样的废纸还有好几张,不过之前的都只写了一句半句……”

  赵似低头看着纸上那两句诗。

  昨夜东风传信来。

  他读出了其中的欢喜。

  那是一个女子接到某种讯息后,忍不住提笔想要写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的心情。

  写了一句,不满意,揉掉。

  再写一句,写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再揉掉。

  满城花气入帘开——这句更直白了。

  东风是信,花气入帘,便是欢喜入了心扉。

  赵似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心头跳得比方才快了几分——她对自己,似乎并不抗拒。

  甚至,有些开心。

  “可惜没写完。”他有些遗憾地说。

  梁从政凑近一步,试探道:“要不……派人去催催,让李家娘子把后面的诗补齐?”

  赵似闻言,翻了个白眼,抬手便朝他肩头拍了一记。

  “亏你想得出来。你想羞死她么?”

  梁从政挨了打,反而嘿嘿直笑,一张老脸皱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心知肚明,这位李家小娘子,怕是将来的贵人。

  赵似重新坐回案前,望着那张皱纸出神。

  自己是不是也得表个态,回应一下?

  但是吧,李清照是什么人,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千百年后依然被人传诵的千古才女,词压两宋,一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便让多少须眉汗颜。

  跟她比诗词,自己这点墨水,连凑数都不够格。

  但他也有她不会的东西。

  赵似提笔。

  他不写诗,不填词。

  那东西写得再好,也越不过她去。

  他写的是千年后的人才会说的情话。

  直白,坦荡,不讲平仄,不引典故,只讲心意。

  浮世万千,吾爱惟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

  红尘浩渺,心执一念:风、霜共雪。风作歌,霜作曲,雪成岁岁年年。

  写完,他从腰间解下随身的玉佩,搁在纸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的螭纹佩,温润如凝脂,是他即位后便一直贴身佩戴之物。

  他将纸和玉佩一同推到梁从政面前。

  “去。派人送到李府,送到她手里。”

  梁从政连忙上前接过。

  他忍不住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眼睛倏地瞪圆了。

  “官家——官家——”他结巴了两声,“这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又不是写给你的。”赵似睨他一眼,“你就说写得好不好吧。”

  梁从政老老实实地道:“那自然是好……只不过……”

  “别只不过了。”赵似摆了摆手,“你不懂。”

  梁从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心想,官家这番话说得倒也不错——他一个内侍,哪里懂男女之间的事。

  只是那纸上写的什么“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便是他这般没根之人读了,也觉得心跳加快。

  这要是送到李家小娘子手里,怕不是要把人羞得不敢见人了。

  但官家说好,那便是好。

  他躬身喊了声“喏”,将纸与玉佩一并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等等。”赵似叫住他。

  梁从政回身。

  赵似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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