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02章

  李格非是礼部员外郎,正合适。

  而子嗣传承,这更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皇兄就是因为没有儿子,皇位才落到他头上。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太后拿这事说事,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太后已经派人去了。

  旨意虽然不是正式的诏书,可太后派出去的人,说出去的话,就已经代表了皇家的态度。

  他若这个时候拒绝,让李格非怎么办?

  让李清照怎么办?

  让太后的脸面往哪搁?

  这事,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了。

  赵似坐在圆凳上,沉默了良久。

  他的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娶李清照。

  开玩笑,千古第一才女,听说长得还不错,作为一个男人,说不想娶,那是虚伪。

  他赵似还没虚伪到那个地步。

  可他毕竟是来自于未来的人。

  在他的灵魂深处,还保留着对于包办婚姻的排斥,保留着对于“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就要成亲”这种事的本能抗拒。

  在他的时代,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在这里,婚姻是朝廷的事,是皇家的事,是政治的事,是子嗣的事——唯独不是两个人的事。

  他当然知道,做了皇帝,就不可能有他想象中的那种自由。

  皇位是一把椅子,坐上去,便没有了自己。

  可知道归知道,真的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他也不能说出口。

  半晌,赵似抬起头来,看着向太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儿臣——”

  他顿了顿,然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全听娘娘安排。”

  向太后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瞬间便绽放开了。

  那笑意从眉梢漫到眼角,从嘴角漫到下颌,整个人都像是被春光照透了的窗纸,明晃晃地亮了起来。

  “好。”

  她伸手,在赵似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正事说完了。吃些点心吧——这桂花糕凉了便不好吃了。”

  赵似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春光正好。

  老槐树的新叶在微风里沙沙地响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远处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殿顶的琉璃瓦。

  他忽然想——李清照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书房里读书,还是在闺阁里填词?

  她知不知道,今日开始,她的人生便被彻底改写了?

  向太后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尽是笑意。

  殿中一时无言,只有窗外的鸟鸣与檐角的铃声,在春光里轻轻回荡。

第97章 李清照

  元符三年四月初八,汴京,李宅。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与案上的灯烛交混在一起,将满室映得昏昏黄黄。

  李清照将最后一行校勘记誊完,搁下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

  窗外有鸟雀啁啾着归巢,隔壁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地抖着新叶,晚风裹着暮春的花香从半敞的窗扇里涌进来,将她案头那张素纸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她伸手将纸角按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纸面上那几行字上。

  《如梦令》。

  去年暮春写的。

  那时她十六岁,一夜雨疏风骤,晨起问侍女海棠如何,侍女说“依旧”,她偏不信,说“应是绿肥红瘦”。

  父亲看了这首词,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的才情愈发见长,忧的是这性子未免太过敏锐,日后怕是不好嫁人。

  不过是一年前的事。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素纸翻过来,压在案角。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李清照抬起头,隔着窗棂望见父亲李格非跨过门槛,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手里攥着一方帕子,额上的汗擦了又冒。

  他进了正堂,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案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如此反复两次,李清照倒先笑了。

  “阿爹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莫不是在衙门里挨了上官的训?”

  李格非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茶,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今日午后,慈德殿来了人。”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太后娘娘的意思——要为官家纳你入宫,封为嫔妃。”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李清照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团墨迹缓缓扩散,像是看着什么东西正在被改写。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鸣都停了,久到隔壁院里的槐树叶子都不响了。

  “……官家。”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李格非连连点头,语速快了几分:“是。”

  “上次梁都知来礼部找阿爹,说的便是官家起意为你说亲的事。”

  “阿爹那时以为是要给你赐婚给哪个勋贵子弟,谁知……”

  他顿了顿。

  “谁知太后娘娘今日亲自派人来传话,说不是赐婚给别人——是官家自己。”

  李清照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帘,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动作很慢。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窗扇。

  暮春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槐花的清香。

  她站在窗前,望着院角那几竿细竹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心里像是一池春水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漾开去。

  官家。

  她在心里又将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

  这些日子,汴京城里到处都是关于这位少年天子的议论。

  茶馆里,酒楼里,瓦舍勾栏里,士子们的诗会上,甚至她父亲与同僚的席间——所有人都在说,新君登基不过三月,便以雷霆手段定了西北。

  零波山烧粮,天都山破敌,韦州城献降。

  西夏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百年未有之大捷。

  十七岁。

  登基不过三个月。

  她在樊楼与人争辩时,说的那些话——“朝廷伐夏乃廓清寰宇之举”——那时她不过是凭着一腔意气,为朝廷的决策辩护。

  她知道自己的话传到了宫里,传到了官家耳中,甚至因此引来了赐婚。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决策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听说他每日在福宁殿看奏疏看到深夜。

  听说他为了筹措军资,把自己内帑的钱财全数充了国库,连宫中的御用之物都拿去变卖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一下。

  她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李格非还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幅打翻了的调色盘。

  有喜,有忧,有不安,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你怎么想?”他小心翼翼地问。

  李清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铺开一张新的素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

  然后落笔。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在写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写到这一句时,她的笔尖微微顿了顿,抬起眼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搁下笔,她将那张素纸轻轻推到案角,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只留下极细的涟漪。

  “阿爹。”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官家……是什么模样?”

  李格非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那个素来聪慧冷静、嘴上从不饶人的女儿,有一天会问出这种话来。

  而且是红着脸问的。

  李清照见父亲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连忙低下头去,耳根却已红透了,伸手去拿茶盏,手指碰在盏沿上,茶盏晃了晃,差点打翻。

  她扶住茶盏,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来不及藏起的慌乱。

  “女儿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阿爹不必当真。”

  李格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强作镇定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那一丝慌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好像看见女儿长大了,又好像看见她正要离开。

  不是嫁人,是从他心里走出去,走进另一座院子里,走进另一个身份里,走进一段他再也够不着的人生里。

  他闷闷地灌了一口凉茶,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清照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又拿起笔,在另一张素纸上写了几行字,又揉了,扔进纸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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