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挺直腰杆,大步迈出内务府。
历朝历代的治水钦差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与地方官员同流合污的,最终免不了被问责杀头。
油盐不进铁面无私的,说不定事没办完就被当地官员豪绅暗杀了。
唯唯诺诺进退维谷的,结局往往是被栽赃陷害,继而当了平账钦差。
但他不一样!
他可是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了。
而且背后还有皇上的支持。
以前他没有势力没有后台,不敢跟贪官污吏叫板。
但现在……
皇上就是他后台,谁的后台能大过皇上?!
……
第二天朝会。
陈枫满脸蛋疼地坐在龙椅上。
听取群臣汇报。
益州和五皇子算是彻底蹦跶不起来了。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彪悍的北莽身上……
张妙静突然越众而出,手中拿着一封北莽国书。
等到朝堂完全安静下来,她打开国书,朗声诵念:
“北莽大乾比邻百年有余,双方一衣带水睦邻友好,商贸军政交往频繁……”
忽略掉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开场白。
这封国书的核心意思就是一句话。
“北莽将派遣太平公主带领二十名使臣出使大乾,同时还带来牛羊千匹,以及各种名贵药材和皮毛作为礼物,希望双方能继续保持深入交流和友好关系……”
诵念完毕,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双方明争暗斗了上百年,北莽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出使大乾。
而且还带了礼物。
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陈枫安坐在殿首,心中却已经把北莽女帝全家都问候遍了。
不是,你这娘们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朕都已经那样了,你怎么还这样啊!
第54章 别问,问就是够用!
“陛下!”
御林军都统柳承志站了出来。
“北莽蛮子狼子野心,此举恐怕是打着出使的幌子,来大乾探查情报的!”
“啊对对对!”大将军许牧立马跟着附和,“咱们大乾哪缺他们那点礼物?干脆让镇北王封锁北境,不让他们进来……”
礼部尚书郭平之则是皱眉摇头:“不妥不妥,我们大乾乃是礼仪之邦,北莽太平公主可是女帝的亲妹妹,如此规格的出使,若是将其拒之门外,大乾恐怕要遭四方邻国耻笑了……”
户部尚书许坦观微笑点头:“别忘了他们还带了礼物,牛羊千匹,再加各类毛皮药材,价值可不是小数。”
群臣争论不休,最终纷纷把目光投向陈枫。
“女帝的亲妹妹是吧?”
“嗯……来者是客,放他们进来!”
陈枫大手一挥。
“礼部着手准备接待事宜,标准高一些,规格隆重一些!”
“陛下……”郭平之小心开口,“这接待……无论是人员场面还是吃喝用度,可都得要钱啊……如今大乾北境百废待兴,西南灾荒甫定,岭南防范倭寇,兴修水利、治理黄河……臣担心……”
陈枫摆手打断郭平之,继而转头看向许坦观。
“贪官呐……朕的国库还有多少钱啊?”
“回陛下,”许坦观眨了眨眼,笑容玩味,“国库钱财……够用!”
满朝文武纷纷怔住。
够用?
够用是多少?
你这家伙,不会又盯上我们剩余那点家财了吧?
另一边,陈枫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好个够用。
够用就是足够随便用的意思吧?
“既然够用,那礼部就按最高标准筹备,另外多加点欢迎节目!”
【大肆挥霍钱财迎接敌国使团,穷奢极欲,国运-5000】
呵呵……攒钱哪有挥霍快啊?
没有人能比朕更懂昏君!
散朝之后。
礼、户、工、兵四部尚书齐聚内阁,商讨迎宾方案。
虽然对皇上挥霍无度的行为不理解,但他们不得不表示尊重。
没办法。
不尊重的官员没几个有好下场。
前阵子刘次辅倒是叫得挺欢,结果现在却被皇上驯得跟狗一样乖。
郭平之幽幽开口:“许大人,你给我们透个底,这次迎接北莽使团,国库究竟能拿多少钱出来?”
许坦观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别问,问就是够用!”
……
豫州荥阳。
李牧云和十几名锦衣卫沿着官道,快马加鞭。
秋雨绵绵,官道泥泞。
自从进入荥阳地界。
官道两旁,目之所及已是无尽水泊。
大片庄稼被浑黄的河水淹没。
枯黄的枝叶露在水面,随着秋雨无力地摇曳……
见此情景,李牧云莫名感觉心里揪得慌。
经过益州的饥荒,他现在最见不得粮食损毁。
他狠狠一抽马鞭,再次加快速度……
前方阴沉的天幕下,终于出现了荥阳城的轮廓。
奔行至城门口。
只见乌泱泱一大群官员,以荥阳知府为首,足有数十人之多。
个个身着崭新的官袍,撑着油纸伞。
列队迎接的同时,还在互相窃窃私语。
“治水钦差如此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连雨具都不带的吗?”
“呵呵……治水修堤这一块,谁能不急着来分杯羹啊?”
“我托京师的关系打听过了,治水钦差之前在益州唯唯诺诺毫无建树,整治饥荒基本没出过什么力,当然,也没阻止过下面的人发财……”
“那敢情好啊!呵呵……一会接风宴只要把他哄高兴,河堤那边的事就好办了!”
荥阳知府挺着个大肚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下官荥阳知府胡德禄,恭迎钦差大人大驾光临!”
“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李牧云没有理会胡德禄。
直接翻身下马,冷冷扫了一圈这群衣着光鲜的官员。
“接风洗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出一股寒意。
让所有官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本官是来奉旨前来治水的,接风宴留待任务完成再举办也不迟!”
李牧云的目从胡德禄圆润的脸上刮过。
“诸位放下手头公务,专程前来迎接本官,看来河堤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胡德禄连忙解释:“李大人稍安勿躁!呵呵……河堤那边……下官们一直派人盯着呢,一切都还算安稳。”
“安稳?”李牧云向前一步,逼视着胡德禄,“本官一路行来,看到的却是水漫梯田,庄稼被淹!你管这个叫安稳?”
他一把揪住胡德禄的衣领。
“本官问你,河堤抢修储备的沙袋、木石可还充足?组织的民夫,又有多少人?”
胡德禄顿时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其他官员见状,更是纷纷心虚地低下头。
修堤之事,他们早就高价转包给荥阳当地的商人了。
双方约定三七分账,官员拿七成,商人拿三成……
李牧云毕竟是在基层干过的。
眼看官员们的反应,当即也猜到了个大差不差。
他一把推开胡德禄。
“尔等食君之禄,却不做忠君之事?!”
“锵——”
旁边锦衣卫们纷纷拔出绣春刀。
与此同时,天边骤然响起一道炸雷。
官员们打着哆嗦,纷纷下跪。
这特娘的也叫唯唯诺诺毫无建树?
“所有人马上给本官滚去河堤!谁要是晚去一刻,这身官服和脑袋就都别要了!”
伴随着李牧云的咆哮,一众官员们扔掉油纸伞,争先恐后地奔赴河堤。
没办法,不怂不行。
这个李大人是不是吃素的不好说。
但那帮锦衣卫的刀可真不是吃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