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231章

  这番“指控”让周围不明真相的宾客们一片哗然。

  难道巴黎报业大战的背后,还隐藏着抄袭的丑闻?

  这可是个惊天大八卦!

  那得仔细听听看。

  米歇尔哭笑不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仲马说得一点都没错。

  自己确实是“偷”了。

  “还有那句‘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大仲马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想出这么一句话!它就像从我心里挖出来的一样!”

  听到这里,周围的宾客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吉拉尔丹夫人掩着嘴,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

  那双湛蓝的眼睛中,流露出了别样的神采。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的见面,一定会非常有趣。

  自己邀请的这位年轻的英国作家,看来能够给沙龙带来些新鲜的东西.......

  “大仲马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米歇尔哭笑不得地开口,试图让自己从对方那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

  “没有误会!”大仲马则根本不听解释。

  他拉着米歇尔的手臂,转身就往沙龙的深处走,一边走还一边向所有人炫耀。

  “各位!快来看!我抓住了这个从英国跑来的魔鬼!”

  他的举动粗鲁又直接,却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孩子气,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米歇尔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他带着,穿过了整个大厅。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参加沙龙的作家,倒像是一个被猎人捕获的珍奇野兽。

  大仲马将他带到了沙龙一角。

  在这里,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女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形成了一个与周围喧嚣隔绝开来的小圈子。

  米歇尔的视线扫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小圈子,这简直就是如今法国文坛的大半壁江山........

  一个额头宽阔、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壁炉边。

  他的气场强大,不怒自威,正是浪漫主义的旗手,如今法国文坛的无冕之王,维克多.雨果。

  另外一位穿着男士外套、抽着雪茄的女士,坐在扶手椅上。

  她的眼神锐利,一头短发显得格外干练,正是特立独行的乔治.桑。

  还有一个身材微胖、衣着考究、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男人,坐在稍微远些的位置。

  他的表情像一个精明的商人,随时在计算着什么,脸上还有一副淡淡的死感......

  这无疑就是巴尔扎克。

  这几位,正是如今法兰西文坛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

  “看!”大仲马像献宝一样,将米歇尔推到了他们面前。

  “我把这个英国魔鬼给你们带来了!”

  雨果、巴尔扎克和乔治.桑的视线,同时集中在了米歇尔身上。

  或是审视,或是好奇,或是欣赏。

  米歇尔知道,他终于登上了这张巴黎文坛最核心的牌桌。

  他整理了一下被大仲马弄乱的领结,对着几位文坛巨擘,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各位先生,女士,下午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与大仲马的咋咋唬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叫米歇尔。”

  大厅里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这个小小的角落,自成了一个世界。

  一个由思想、才华和野心构筑的世界。

  雨果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壁炉边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米歇尔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雄浑,像是教堂里的管风琴。

  “我读过你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那是一首英雄的赞歌,充满了我们浪漫主义最需要的激情与力量。”

  他并没有提更火爆的《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而是选择了更为严肃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你是一位天生的浪漫派,一个能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勇士。”

  这番评价极高,几乎是直接将米歇尔引为知己。

  但那居高临下的语气,也清晰地表明了他的领袖地位。

  虽然你很不错,但是我是最牛逼的。

  米歇尔笑了笑,这位雨果先生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傲慢。

  历史上,雨果确实非常傲慢,并且毫不掩饰。

  他自己甚至说:“傲慢就是我的力量”。

  在巴黎的沙龙里,他常以“文学帝王”自居。

  在沙龙朗读自己的诗,听众要起立,高呼“大教堂、金字塔”之类夸张口号,他才满意。

  《巴黎圣母院》爆红后,他一度极度膨胀。

  他每周甚至要众人陪他爬巴黎圣母院,在北塔看落日。

  朗读完必须鼓掌欢呼,不能冷场。

  大仲马、缪塞等都因受不了他的“规矩”而疏远或决裂。

  在米歇尔看来,雨果的傲慢不是单纯的坏脾气,而是极度的自信加上强烈的使命感。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时代的代言人、自由与正义的旗手。

  所以对平庸、妥协、媚俗极度不屑。

  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反正雨果自己是真的相信。

  “雨果先生过誉了。”米歇尔谦逊地回应。

  “我只是在记录一个伟大灵魂的挣扎与呐喊。”

  “挣扎与呐喊?”

  这时候,一旁的乔治.桑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接过了话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与她的男性化装扮相得益彰。

  “我倒觉得,您笔下的英雄们,更多的是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反抗。”

  “无论是唐泰斯还是达达尼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她用锐利的眼睛看着米歇尔,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

  “我很好奇,米歇尔先生,您本人是否也拥有这样一颗反抗之心?”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冒昧。

  不是哥们,这么直接的吗?

  我还不想鉴证啊.......

  米歇尔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乔治桑的问题。

  “我只是相信,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让乔治.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乔治桑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感觉有什么强烈的精神力量正蕴含在这句话下面。

  她欣赏这种不屈的精神。

  “哼。反抗?精神?”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插了进来。

  巴尔扎克端着他的咖啡杯,像个会计师一样审视着米歇尔。

  “我承认你的故事很会赚钱,米歇尔先生。你的报纸销量说明了一切。《小巴黎人》这个月的利润,恐怕比得上我三部小说的稿费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为什么这个英国年轻人,不仅英俊有才华,事业上还这么成功呢?

  凭啥啊!

  这位为债务所困的大文豪,对商业上的成功总是格外敏感。

  “但文学,终究不是街头杂耍。它的使命是记录,是解剖。是像我一样,为我们这个时代,绘制一幅完整而真实的肖像画。”

  “而不是用虚构的英雄和宝藏,来麻痹读者。”

  巴尔扎克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他毫不客气地将米歇尔的作品,归类为廉价的消遣。

  米歇尔笑了笑,没有着急回怼这位不太友善的大文豪。

  事实上,巴尔扎克的性格就是这样。

  更何况,今年的巴尔扎克过得实在是太惨了。

  今年他的债务高达10万法郎,相当于普通家庭几十年的收入。

  为了躲债,他频繁地搬家、化名躲藏,甚至一度无家可归.......

  只能寄居在贵妇人家或旅馆,被债主找到就立刻再逃。

  甚至连他母亲也催债......

  另外为了还债,他只能长期保持每天16小时的高强度写作、靠几十杯黑咖啡硬撑着。

  他自己也说:“我不是在生活,是在燃烧自己。”

  事业上这么惨也就算了,巴尔扎克今年情场也颇为失意......

  他疯狂追求的波兰贵妇德.韩斯卡夫人,今年随丈夫回了俄国,几乎断联,婚姻承诺更是遥遥无期。

  而初恋情人柏尔尼夫人在去年年去世,他仍深陷愧疚与孤独,常去坟前痛哭,觉得青春和唯一的温暖都没了。

  如今这副愤世嫉俗的模样实在正常不过了......

  其实在座的四位文豪,各自都有各自的原罪......

  雨果犯下的是傲慢的原罪,他总是居高临下,以圣人自居。

  而巴尔扎克则是被贪婪支配,他之所以负债累累正是源于他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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