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甲板的缝隙吹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依然吹不散那股浓郁的煤烟味。
而整艘船从启航开始,就一直被巨大的噪音和持续的震动所包裹。
等于是时刻挂着两层嗅觉和听觉上的debuff.......
至于二等舱,那里的环境就更是恶劣了。
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大通舱,里面摆着几排硬邦邦的长凳。
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脚臭、汗味以及呕吐物的酸腐味和煤烟味混合在一起。
那种酸爽,谁去谁知道。
那里没有餐食供应,所有人都得自备干粮,通常是硬面包、奶酪和冷肉。
连喝的水也需要自己带。
不过,对于米歇尔而言,最要命的还是后面这一点。
那里是晕船的重灾区。
放眼望去,永远有人在呕吐。
所以地板上永远都是黏糊糊的一片。
米歇尔只能庆幸自己如今还算是富有。
不然这个船真的非坐不可吗?
很幸运,今天海上的天气相当不错,风平浪静。
船只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
就在米歇尔开始有些习惯这种节奏的时候。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
他吃惊地发现,船身两侧那巨大的轰鸣声和震动感,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蒸汽机停了。
我去,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自己的大好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啊。
自己为了安全起见,已经选择最好的轮船了。
不会这还能碰到问题吧?
紧接着,他就看到几名船员费力地升起了巨大的帆布。
“彩虹号”慢了下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依靠风力在海面上滑行。
“顺风了。”
艾蒂安喝了一口热茶,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现在的煤价高得吓人,一吨煤的价格,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薪水。所以只要风向合适,船长都会立刻下令关掉蒸汽机,全靠风帆航行。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
“大家也早就习惯了。前半小时还在浓烟滚滚的快速前进,后半小时突然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帆布的哗啦声,感觉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大航海时代。”
米歇尔这才放心了下来。
都怪万恶的资本家!
可以说,这趟旅程,对米歇尔而言,既新奇又有些难受。
几个小时之后,就在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艾蒂安指向远方。
“看,到了。”
米歇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海与天的交界处,一片模糊的海岸线渐渐清晰起来。
一座高耸的灯塔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图尔迪盖灯塔。
这座建于13世纪的建筑,也是加来港口的最高的建筑
看到它就意味着距离法兰西的土地不远了。
甲板上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刚才还因为晕船而脸色发青、东倒西歪的乘客们,此刻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们纷纷站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似乎之前的狼狈模样从未存在过。
女士们拿出小镜子补妆,男士们则仔细地掸掉礼帽上的灰尘。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巨大的明轮再次开始转动。
“彩虹号”缓缓向着法兰西的港口驶去。
至于加来港口的码头,则比米歇尔想象中还要混乱得多。
刚一踏上陆地,一股混杂着鱼腥味、潮湿木头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还有人来人往的喧嚣声涌过来。
搬运工们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嘴里还用法语大声吆喝着。
而穿着不同制服的官员,正对着下船的旅客盘问,检查着他们的证件。
艾蒂安显然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他领着米歇尔,避开了一个差点撞上来的行李车。
熟练地用法语和海关官员交涉了几句,并递上了两人的护照。
在塞过去几张硬币后,官员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失,大笔一挥便盖上了印章。
“欢迎来到法兰西,我的合伙人。”
艾蒂安笑着从官员手中取回护照,递给米歇尔。
他们很快在码头附近找到了提供驿马车服务的站点。
花了一笔不小的价钱,包下了一辆直达巴黎的邮政马车。
从加来到巴黎,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艾蒂安的情绪明显比在船上时更加高涨。
他打开了车窗,让法兰西乡间的空气吹了进来。
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带着田野草木的清香,吹着让人颇为舒服。
“迪塔克那个老家伙,现在一定还蒙在鼓里。”
艾蒂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
“他肯定以为我们已经弹尽粮绝,正等着看《小巴黎人》的笑话。”
“他绝对想不到,您,米歇尔先生,已经亲自来到了巴黎!”
他转向米歇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玛戈王后》的影响力比我信里写的还要大。大仲马这一次,几乎是调动起了整个巴黎的情绪。”
“巴黎的沙龙里,咖啡馆里,所有人都在讨论瓦卢瓦王朝的秘史,讨论那个美丽又危险的王后。”
“伯爵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而我们的福尔摩斯先生,在他们看来,终究是个英国人.......”
米歇尔安静地听着,一边看着窗外不断流过的风景。
马车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放眼望去是连绵的田野和古朴的村庄。
这与英格兰的乡村风光既有相似之处,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异国情调。
“《世纪报》的那些‘宫廷侍从’,现在怎么样了?”米歇尔问道。
提到这个,艾蒂安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们还在。而且愈发猖狂。迪塔克为他们设计了更华丽的服装,甚至还请了戏剧老师,教他们用咏叹调来叫卖报纸。”
“每天清晨,整个巴黎的街头都回响着他们歌颂玛戈王后的声音,简直就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很快,米歇尔就见识到了艾蒂安所说的场景。
马车在驿站停下更换马匹时,他们看到了这样一幕。
几个穿着十六世纪宫廷侍从服装的年轻人,正被一群市民围在中间。
他们手里拿着《世纪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最新的连载内容,不时引发人群的阵阵惊呼和喝彩。
一个报童甚至爬上了一个木箱,模仿着小说里的情节,表演了一段玛戈王后与情人拉莫尔伯爵的对手戏。
引得围观的女士们面红耳赤,男人们则哄堂大笑。
《世纪报》的营销套路,就这样直接呈现在了眼前。
看到这,艾蒂安的拳头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看到了吗米歇尔先生?他们就是这样偷走我们的读者的。”
和艾蒂安不同,米歇尔的表情却很平静。
你两都是抄我的《新纪元》的创意好吧?
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看着那些市民是如何被故事所吸引。
如何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购买一份《世纪报》。
重新上路后,随着马车越来越接近巴黎,这种氛围也愈发浓厚。
终于,在黄昏时分,巴黎那高低错落的屋顶和教堂的尖顶,慢慢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他们搭乘的马车驶过城门,驶上了巴黎的街道。
与伦敦的雾气蒙蒙和混乱发展不同,如今的巴黎显得更加秩序井然。
虽然一样的狭窄肮脏,有大量中世纪的遗留,像个迷宫一样。
但是相比而言,巴黎还是更有秩序的多。
街道上车水马龙,时髦的绅士与衣衫褴褛的穷人擦肩而过。
空气中飘荡着香水、咖啡、面包和马粪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着实算不上好闻。
米歇尔看着眼前的巴黎,心情则有点复杂。
在后世,他是去过巴黎这座城市的。
只是那时候的巴黎和现在简直天壤之别。
事实上,后世的巴黎正是在1853年的奥斯曼大改造下诞生的。
1853年,拿破仑三世任命奥斯曼男爵为塞纳省高官,启动了为期17年的“巴黎宏大工程”。
至于为什么是这位奥斯曼男爵主持呢?
因为他执行力极强,做事雷厉风行。
同时还不怕骂名,拆房时心如铁石。
可以说是改造的完美人选。
巴黎人后来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拆迁男爵”。
这次改造彻底铲平了中世纪老城,重建了现代的巴黎。
这次改造可以说是革命性的。
首先是,巴黎的道路彻底翻新了。
那些中世纪的狭窄小巷全部被一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宽阔的林荫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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