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米歇尔的话,透纳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画布,又看着米歇尔。
良久的沉默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光点燃的空气......对!就是光点燃的空气!”
他抓起一管钴蓝颜料,直接挤在指甲上,在画布的阴影处狠狠划出一道幽深的紫色。
“我不画形体了!我要画光!我要画那一瞬间的感受!”
透纳开始在画布上疯狂挥洒。
他用布擦,用海绵抹,用手指直接在画布上刮出高光。
画室里一片狼藉,但他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米歇尔,你看!”
他指着画布上一处刚刚形成的波浪。
那不是具体的浪花,而是一道由蓝、白、绿交织而成的、闪烁着的、流动的光影。
恰如浪花在阳光下的七彩光芒.......
“这就是你说的,瞬间的印象?”
米歇尔微笑着点头。
“是的,艺术不应该追求永恒的形体,而应该捕捉那一秒钟掠过水面的、永不再来的光影瞬间。”
透纳扔掉手中的工具,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罩衫全是颜料,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盯着那幅画,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你是对的。”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
“那些批评我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我画的不是风景,我画的是我看到那一刻的感受。”
“我画的是光的呼吸。”
“天才!米歇尔,你这个写诗的脑袋里装的是上帝的棱镜!”
米歇尔半开玩笑地说道。
“或许几十年后,会有一群小伙子,因为看了您的画,搞出一场叫‘印象派’的革命呢。”
透纳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继续开始了创作。
那上面没有具体的主题,只有漫天炸裂的金光,像是一场未完的日出。
他将这张画塞给米歇尔。
“拿着。”
“这幅画没有名字,如果你非要叫它什么,就叫它《日出印象》吧。”
莫奈:???
米歇尔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接过那张画,感受着上面尚未干透的颜料。
这幅绘画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手之作,但米歇尔却知道它的珍贵。
这是透纳转型之作!
这幅画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成为艺术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这会是您的杰作。”
米歇尔轻声说道。
透纳没有说话,他重新抓起刮刀,转过身,背对着米歇尔,再次投入到了创作之中。
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却充满了虔诚。
米歇尔没有打扰他,转身朝画室门口走去。
当他踏出那扇斑驳的木门时。
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米歇尔的脸上。
是的,他感觉自己刚刚见证了一场革命的诞生。
一场关于光线关于色彩的伟大革命!
? 第169章 《基督山伯爵》完结
时间飞逝。
自从国王陛下亲自下场催更以来。
米歇尔的“爆更”行为,就让《基督山伯爵》的剧情推进速度坐上了火箭。
他删减了原著中一些的枝节。
让复仇的主线变得更加紧凑,冲突也愈发激烈。
事实上,历史上的大仲马连载就有水字数的嫌疑......
随着一个个仇人倒在伯爵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下,整个伦敦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在遍布伦敦的咖啡馆与绅士俱乐部里,悄然兴起了一种全新的娱乐活动。
“伯爵博彩”。
“我下五先令,赌维尔福最后会发疯,而不是被伯爵亲手杀死!”
一名穿着体面的银行家将几枚硬币拍在桌上,对着面前一个临时充当庄家的人喊道。
“我赌十先令!伯爵最终会原谅梅塞苔丝,他们会重归于好!”
另一个明显是浪漫派的读者立刻反驳。
“得了吧,梅塞苔丝不配!海黛才是伯爵的归宿!”
“我押一英镑,他们最后会远走高飞!”
赌注的内容五花八门,从仇人的最终下场,到伯爵的感情归属,几乎每一个情节转折点,都成了伦敦人下注的筹码......
这股风潮愈演愈烈。
甚至有传言说,伦敦最大的博彩公司因为伯爵的复仇手段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让他们赔得血本无归,不得不紧急封盘,宣布不再接受任何与小说情节相关的投注。
当米歇尔在报纸上看到这条哭笑不得的新闻时,他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咖啡。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是哥们,还有这种好事?
自己要是下场去玩几把,岂不是能把整个伦敦的博彩公司都赢破产?
毕竟,论上“伯爵博彩”,谁有自己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来得爽。
不说这都只是玩笑,米歇尔当然不会自砸招牌。
但“伯爵博彩”的风行,只是《基督山伯爵》狂热的小小缩影。
这股狂热甚至吹进了威斯敏斯特宫里。
作为英国最高权力机关的议会所在,如今的威斯敏斯特宫其实处在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它并非后世熟知的哥特式议会大厦,而是一场大火后的半废墟状态。
1834年10月16日,也就是两年多前,财政部销毁旧木制票签时过热,引燃了这座古老的宫殿。
引燃的是两个临时工人......其中一个还是爱尔兰人......
爱尔兰人民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个临时工?
这场大火烧毁了绝大部分的中世纪旧宫殿,仅存四处建筑。
大火还引发了全城轰动,至少数万名伦敦市民前来围观。
堪称是1666年伦敦大火后最壮观的场面。
嗯.......透纳就租船在泰晤士河上整夜写生吃瓜围观,画出了他的名作《议会大厦大火》,成为浪漫主义绘画的巅峰........
围观这场议会大火的人群甚至造成了严重的拥堵。
只能说,哪怕是两百多年前,伦敦市民还是爱吃瓜的。
威斯敏斯特桥、议会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无论是马车还是行人全被堵在了路上。
甚至泰晤士河上都挤满了小船、游船。
“几乎能踩着船过河”。
这场大火的火光极亮,四分之一英里外甚至能读报纸小字。
最搞笑的是,这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数百人却因拥挤踩踏而受伤......
围观的民众非但不心疼同情,反而拍手叫好。
“烧得好!这是对《济贫法》的审判!”
“上议院活该!”
当风助火势时,人群吹着口哨、不断欢呼,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一般。
卡莱尔这样写道:“我没见到一个同情的人,大家都挺开心”。
只能说,大英在不当人方面向来是不当人的。
所以碰到这种事情,大家只会幸灾乐祸......
当然,既然这么多人在围观,自然少不了大英的传统特产——小偷.......
《泰晤士报》事后报道:“大批扒手混在人群里,收获颇丰,公然抢劫”。
大家都只顾看火吃瓜,完全没有注意到钱包、手表被偷。
这场大火还有一点神奇之处。
全木屋顶、有着800年历史的威斯敏特大厅居然奇迹般地存留下来。
就在消防员拼命喷水救火,依然眼看要被烧到的时候,
伦敦的风向突然发生了变化,这栋建筑居然保住了。
大家都说这是“中世纪的良心没被烧光”。
大火后,面对威廉四世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位国王陛下过节颇深,议会拒绝迁入白金汉宫。
而是选择紧急抢修残存建筑,临时在废墟上办公......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上议院挤在彩绘厅也就是原来的王室寝宫办公。
墙绘焦黑、空间狭小,甚至被时人骂作“可怜的狗窝”。
而下议院则占用白厅也就是原来的王后厅办公。
这里也没好到哪去,昏暗拥挤、通风极差。
可以说,此时的议会真的是负重前行办公了。
在下议院狭窄的休息室里。
原本因为《新济贫法》的修订而吵得不可开交的辉格党与托利党议员们,此刻竟然诡异地凑在一起,和谐地讨论着剧情。
“依我看,唐格拉尔的结局必然是破产,伯爵的手段太高明了,他根本是在玩弄整个巴黎的金融市场。”
一位托利党的议员分析道,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国家预算。
“我更关心卡德鲁斯,那个贪婪的蠢货,他肯定会死在自己的贪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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