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133章

  米歇尔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现在医学界在精神疾病治疗上的困境。

  虽然他们能够解剖大脑,能够识别出一些病变,但却从未真正找到治愈精神疾病的方法。

  有医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意识到,米歇尔的反问,并非无的放矢。

  米歇尔没有给哈德森教授喘息的机会。

  他趁机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理论。

  “各位,我们不能将精神疾病全都视为器质性的病变。”

  米歇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清晰而有力。

  “人,不仅仅是一个由血肉骨骼组成的躯体,它更是一个拥有思想和情感的独立个体。”

  “我在作品里所描绘的精神分裂,并非指大脑的某个区域出现了病变,而是指一个人的思想,在极端压抑和虚无的环境下,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自我对抗。”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被剥夺了所有的外界刺激,被囚禁在一个绝对空无的环境里,没有声音,没有阅读,没有交流。

  “他的思想该如何发展?”

  米歇尔的目光扫视全场。

  “它会成为他的天堂,还是地狱?”

  “你这是强词夺理!”

  哈德森教授怒声反驳道。

  “我们现在无法找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那么教授,您的意思是?”

  米歇尔语气平静,言语上却步步紧逼。

  “在您找到病灶之前,所有精神病患的痛苦,都只能被归结为器质性病变,而他们的心灵挣扎,则一文不值?”

  “既然没有找到,那显然,把精神问题全部归咎于大脑器质性的病变是不负责任且不合理的。”

  “这也是我今天想分享给大家的。”

  “在我看来,强烈的情绪,比如悲伤、恐惧、羞耻,并不会随事件消失,而是残留在大脑深处,持续刺激,形成病态。

  许多不明原因的忧郁、惊厥、心痛,并非体质虚弱,而是过去情绪的持续作用。”

  米歇尔这段话刚刚落下,就激起了全场的惊呼。

  米歇尔这段话,听上去是那么的新奇,并且听上去颇有道理。

  而且好像还有些全新的东西蕴含在里面......

  毕竟,此时的医学界还是承认情绪致病的。

  事实上,这段所谓的“情绪残留理论”,正是米歇尔对精神分析理论进行的魔改。

  对应着精神分析理论的潜意识与心灵创伤.......

  弗洛伊德都还要几十年才出生。

  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太多则是疯子了.......

  他需要用现在医学界能够接受的理论来阐述。

  “当然,我并非否定解剖学的重要性。”

  米歇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解剖学让我们对人体的构造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人类的精神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了讲台中央。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能够感染人心的魔力。

  “我更倾向于认为,精神疾病,很多时候并非单纯的器质性病变,而是心理创伤的体现。”

  “它是一种心灵的疾病,是灵魂的哀嚎。”

  “就像《象棋的故事》中的B博士一样,为了对抗这种虚无,他的大脑会本能地寻求刺激,构建一个虚拟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会将自己分裂,进行自我对抗,最终陷入疯狂。”

  米歇尔的这番话,如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许多医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精神疾病。

  “所以,我斗胆提出一个观点。”

  米歇尔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直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当今的疯人院里,普遍存在的冷水浴、铁链捆绑、以及放血疗法,这些所谓的‘治疗’,非但不能治愈病人,反而是在加重他们的痛苦,加速他们的精神崩溃。”

  “这些残酷的手段,本身就是加重精神分裂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会场里顿时炸开了锅!

  保守派的医生们一下子群情激愤。

  他们纷纷站起身,指责米歇尔。

  “一派胡言!”

  “你一个外行人,竟然敢质疑我们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完全是信口雌黄!”

  哈德森教授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指着米歇尔,怒不可遏。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是在破坏医学界的权威!”

  康纳利医生则激动地站起身,试图为米歇尔辩护。

  “米歇尔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重新审视我们的治疗手段!”

  会场彻底陷入混乱。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菜市场一般。

  哈尔福德爵士的眉头紧锁。

  他拿起木槌,用力地敲击着桌面。

  然而这股混乱,却怎么也无法压制住。

  米歇尔站在讲台中央,他没有被这股混乱所影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默默等待着。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米歇尔知道,他需要一个更具说服力的证据。

  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证据。

  他看向托马斯医生笑了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大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礼服的绅士。

  他的出现,让原本混乱的会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绅士。

  这是谁?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位绅士,但他的气度风采却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位绅士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向了讲台。

  当他走到米歇尔身边时,他微微颔首,向米歇尔致意。

  米歇尔也回以一个微笑。

  随后,这位绅士面向在场的所有医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我是约翰.珀西瓦尔。”

  此言一出,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珀西瓦尔!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大多数医生来说,并不陌生。

  托马斯医生笔记里写的正是他。

  他是前首相斯宾塞.珀西瓦尔的儿子,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

  值得一说的是,这位首相也是英国历史上唯一在任遇刺身亡的首相......

  说来这哥们也挺惨的。

  他在下议院大堂准备出席枢密令调查听证会时,被商人约翰.贝林汉姆近距离枪击胸部,当场身亡,年仅49岁。

  至于为什么枪击他呢?

  贝林汉姆曾在俄国被非法监禁,回国后政府拒绝赔偿与救助,所以他才刺杀首相泄愤。

  其实这真不关首相的事......更何况当时英国和俄国还断交了......

  言归正传,珀西瓦尔的出现之所以那么让人震惊。

  还是因为他是一个被医学界判定为“疯子”的人。

  哈德森教授的脸色,此刻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米歇尔居然能把珀西瓦尔请到这里来!

  珀西瓦尔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几年前,我因为一些奇怪的举止,被家人送进了泰斯赫斯特疯人院。”

  他的声音里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那里,我被单独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连看守和护工,都被严格禁止与我说话。”

  大厅里,鸦雀无声。

  许多医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从未想过,疯人院里的治疗,居然是这样的。

  “渐渐地,我开始感到时间变得模糊,空间变得扭曲。”

  珀西瓦尔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我被抛入了一个绝对的虚无之中,那种孤独,那种压抑,几乎要将我彻底吞噬。”

  珀西瓦尔的讲述,强有力的冲击着在场众人的认知。

  他们听着这个被医学界判定为“疯子”的人,用极其严密的逻辑,优美的修辞,讲述着自己在疯人院里被当成野兽对待的经历。

  以及他如何在脑海中分裂出自我来抵抗这种压抑......

  一个被医学界判定为“疯子”的人,此刻却比在场所有医生都要理智清醒。

  事实胜于雄辩。

  这种强烈的冲击,彻底击溃了保守派的防线。

  孰是孰非,已经很明显了。

  康纳利医生激动极了,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的喜悦。

  托马斯医生则紧紧握住了拳头,他的脸上,充满了对米歇尔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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