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16章

递出手中厚厚的文件袋,朱梓欣下意识地拍了拍双手,转而对副官再度下令:“阿文,你先回去。”

“可是!队长!”副官闻言一怔,双手紧抱文件袋,眉头紧锁,满脸不情愿地望向朱梓欣。

朱梓欣亦眉头一蹙,以极为严厉的目光扫向副官,转身指向废弃水利管理房,厉声命令道:“你先回去!这是命令!我在这里没有危险!如果他们真的想对我们不利,现在我们早死了!你手中这些材料,比我的命更重要!”

“是!”纵然内心依旧百般不愿,但军令如山,副官大声应了一声,便抱着文件袋折返废弃水利管理房。

看着副官渐渐远去的身影,朱梓欣缓缓转过身,目光深沉而锐利地看向林东兴,沉声质问道:“你们又是给我们看电影,又是提供材料,恐怕不会只是单纯想解开误会吧?”

“没错。”林东兴随和地笑了笑,随即迅速收敛笑容,神色凝重地回应:“其实,我们也有一事,需要你们的帮忙。现在,从鄂西一直到川西,再从滇北一直到陕甘,这么大一片地区,一夜之间变了天,恐怕他老蒋现在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我们希望你们可以将这里的实际情况报告给你们的上级,以免在如今这个全民族抗日救亡的时刻,我们双方发生误判,祸起阋墙同胞相残!同时,我们也希望通过你们向国府高层传达我方沟通的诚意,可以在我们两方交界处,选择一地,进行一次直接的高层对话。当然,国府若是要一意孤行,我们虽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朱梓欣闻言,眉头紧锁,死死盯住林东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对面的林东兴双手负于身后,神色从容而诚恳,未等他开口,便又接着说道:“前辈,到底帮不帮这个忙,你们可以看完我们提供的材料,再做决定。”

朱梓欣眉头微蹙,眼神带着几分纠结审视了林东兴一眼,随即目光移向对方胸前那枚赤金与赤红相间的党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炽热的情愫。他亦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已然换成了‘前辈’,只是顾虑到身后屋内还有数名军统手下,且眼前之人终究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全然轻信,为了不暴露地下党的身份,他不敢将这份心绪过多流露。

朱梓欣再三仔细端详对方胸口的党徽,虽依旧半信半疑,却还是目光如炬地看向林东兴,略带激动与热诚地问道:“你们,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中共?”

林东兴与朱梓欣目光相接,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激动与热诚,当即挺直胸膛,满怀敬意地看向朱梓欣,斩钉截铁地回应:“千真万确!前辈可以先看看我们给出的材料,这么大片地区全部一夕之间从未来穿越回到这个时代,确实是太过惊世骇俗,你们需要一定的接受过程,我们非常理解。为了更直观的证明我们的来历,如果前辈信任我们这些后辈,一会可以跟我们去宜都以及宜昌看看,去看看新中国,看看未来中国的工业化建设成就!”

听到林东兴的邀请,朱梓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热诚,只是因尚未完全相信眼前之人,并未过分显露。他压制住内心的激荡,撇了撇嘴,面无表情、不带丝毫情绪地回应:“兹事体大,这件事情,我需要跟我的弟兄们看过你们给的材料后,再给你们答复。”

“没有问题,我们等你们的答复。”林东兴敏锐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热诚与期许,亦以同样热诚的目光回望对方,微笑着点头示意。

紧接着,林东兴话锋一转,再度露出随和的笑容,关切地问道:“对了,过去这么多个小时,你们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应该已经饿了吧?”

林东兴话音刚落,一名士兵便从装甲车后方走了出来,他的191式自动步枪通过枪带挂在胸前,双手提着几个半透明的大袋子。随着这名士兵逐渐走近,朱梓欣已然看清,袋子里装着纸杯与方纸盒子,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随之飘了过来。

这名特战队员走到林东兴身旁后,林东兴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八个快餐店打包袋,随后那名士兵便退到了林东兴与朱若楠身后。此刻,另外两名特战队员也纷纷放下了原本端着的191式自动步枪,朱梓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清楚,这是对方在释放善意。

“也不知道,前辈的口味如何,只是在来的时候随便买了点便餐,还请见谅。因为怕凉了不好吃,所以买的都是快餐,这里有七份披萨和七瓶可乐,还有一份炸鸡,正好你们一人一份,炸鸡我点的大份,你们可以分着吃。”林东兴微笑着看向朱梓欣,双手提着八个袋子递到他面前,示意其接过。

由于穿越区内已下达戒严令,目前外卖已然暂停,自然不会有外卖送达。这几份快餐,是国安人员从宜昌出发时,在市内某家炸鸡披萨店打包带来的。

对于披萨,朱梓欣自然并不陌生,可乐这类饮料在民国时期也已传入中国,以他军统少校的身份,接触到这两种西式食品并不算难。唯一让他感到陌生的,当属炸鸡,这个年代的中国人尚未接触过现代意义上的快餐炸鸡,不过单从‘炸鸡’二字的字面意思,朱梓欣也不难猜出这是何种食物。

眼下的信息尚不足以让他全然相信对方的身份,朱梓欣依旧略带警惕地看着林东兴手中的八个半透明袋子,只是过去数小时里,他与手下们被困在废弃水利管理房内,早已又渴又饿,袋子里传出的阵阵香气,顿时让他忍不住直咽口水。但这终究是来路不明的食物,谁也难保对方会不会在其中动手脚,身为军统特务,同时亦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他自然不会因一时口腹之欲,便放松警惕。

“感谢林先生的好意。但是……”朱梓欣先是礼节性地对林东兴点头致谢,随即目光犀利,带着几分试探看向对方,似笑非笑地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林东兴见此动作,瞬间便已会意,依旧风轻云淡地笑了笑,点头应道:“明白,这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林东兴蹲下身,将手中的八个快餐店打包袋放在地上,而后麻利地打开了其中一个。

“等等……”朱梓欣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眼神犀利地指着另一个袋子,微笑着说道:“这袋。”

林东兴只得无奈地笑了笑,顺着朱梓欣所指的方向,打开了另一个袋子。他先是取出里面的纸质餐盒,再撕开一个小塑料袋,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接着打开餐盒,挑了其中较小的一瓣披萨,站起身当着朱梓欣的面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品评道:“还行,这家店我常买,可惜就是有点凉了。”

片刻功夫,小小的一瓣披萨便被林东兴几口吃完,朱梓欣全程目光犀利地看着他,神色似笑非笑。见对方吃完后,他先是礼节性地冲林东兴笑了笑,而后弯下身子,学着林东兴方才的动作,自己打开了另一个袋子,从中取出一个纸杯,轻轻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冒着气泡的棕黑色可乐,递到林东兴面前,微笑着说道:“林先生,这么干吃,别噎着,要不喝点水?”

林东兴一边咀嚼着口中的披萨,一边亦冲朱梓欣笑了笑以示感谢,随即接过对方手中的可乐,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嘴里的披萨混着可乐一同咽下,林东兴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又微笑着将可乐递还给朱梓欣,最后撇了撇嘴品评道:“果然,可乐还是得加冰才好喝。”

朱梓欣接过可乐,亦礼貌地回以微笑,随后将盖子重新盖在纸杯上,再弯下身子把可乐放回原来的袋子里,接着双手提起地上的八个半透明袋子,眼神中带着热诚与期许看向林东兴,微笑着说道:“感谢,林先生的款待。我们,会尽快审阅你们提供的材料,然后尽快给你们答复。”

“没问题。不过,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林东兴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热诚与期许,亦以同样热诚的目光回望对方,微笑着点头示意。

朱梓欣看向对方的眼神虽仍残留着几分警惕,却已明显流露出热诚与期待,他微笑着冲林东兴与一旁的朱若楠点了点头作为回礼,而后双手提着八个袋子,转身准备返回废弃水利管理房。

“前辈!”就在此时,林东兴忽然叫住了他。朱梓欣疑惑地回过头,只见林东兴正伸手指向身旁的女子,微笑着说道:“对了,我们刚才聊了这么久,还没跟你介绍旁边这位女同志,她叫朱若楠,跟前辈是一个姓。”

朱梓欣顺着林东兴所指的方向,看向那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子,他注意到对方的神情中,似乎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而且方才林东兴在说出‘与前辈是同一个姓氏’这几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来自未来,而对方又特意点明这名女子与自己同姓,那么无需深思,只需将这两点信息稍加整合,便能迅速得出一个结论。想到此处,朱梓欣顿时心中一惊,又仔细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女子,竟隐约觉得对方的神韵,与自己的妻子颇有几分相似。

第二十二章 星火漫天之火龙冲天

朱梓欣双手提着八个快餐打包袋折返废弃水利管理房后,又过了数个小时光景,他与副官二人再度移步至屋子前方十几米处的空地,朱梓欣依旧如先前一般高举双手示意自身并无威胁,而副官则始终端着中正式步枪,警惕地紧随其侧后方。

与此同时,林东兴与朱若楠两名国安人员亦同先前一样,在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护卫下,从装甲车后方缓步走出。

“朱少校,那些材料看得怎样了?有任何疑问,我们都可以为你解释。”林东兴趋近对方时,虽见二人神色始终紧绷、面无表情,却仍能从其眉宇间捕捉到深藏的震惊与愕然,尤其是朱梓欣的眼眸中,更隐隐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惊喜与亢奋,林东兴面带浅笑看向朱梓欣,行至近前便率先开口。

朱梓欣缓缓放下双手,亦礼节性地回以一抹浅笑,随即目光锐利地直视林东兴,开口质询道:“先不论真假,你们提供的材料确实很详细,也很惊人。不过,光靠几张纸,可没法令人完全信服,之前你说的可以带我们去宜都和宜昌看看,可还作数?时空穿越此等事情,实在太过离奇,若非亲眼所见、亲身体证,实难彻底采信!”

事实上,躲在废弃水利管理房内时,朱梓欣等人早已察觉屋外景致与记忆中鄂西乡野的模样已是天差地别,江堤与堤上这座水泥小屋,尚在他们的认知范畴之内,可更远处那些矗立着钢筋混凝土小楼的乡镇,触目可及那宽阔平坦的柏油沿江公路,还有那纵横交错的特高压输电线、高耸的 5G 基站以及江边几处工业设施,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断不该出现在这鄂西穷乡僻壤之地,且其中诸多设施,更是全然超乎其认知极限。

“没有问题,当然作数。”林东兴心中暗自一喜,他深知对方此刻的表态,意味着任务已然成功了大半,当即微笑着给出斩钉截铁的答复,紧接着目光扫过副官手中的中正式步枪,眉头微蹙,面露难色,抬手示意道:“不过……这把中正式步枪,可能需要留下。”

“队长!……这!……”副官闻言顿时一怔,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双手将中正式步枪攥得更紧,满脸不情愿地扭头望向朱梓欣。

“阿文!听他们的,把枪放回去!既然在人家的地盘,那就遵守人家的规矩!”朱梓欣回头厉声呵斥副官,随即转回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林东兴,同时解下腰间的驳壳枪枪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说道:“现在,我等的生死,可就完全系于林先生的一念之间了。”

林东兴无奈地苦笑一声,伸出手,面带诚恳笑意说道:“朱少校,您大可以放心,您和您部下的人身安全,我们一定都会保证!”

说话间,朱梓欣已将枪套解下,身后的副官则将中正式步枪背至肩头,朱梓欣反手将驳壳枪枪套掷给副官,随即神情凝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林东兴,沉声道:“我跟我的副官可以先跟你们去最近的宜都县城,这路程一来一回,估摸着得耗时一两天,这段时日,你们务必保障我其余弟兄的安全!”

林东兴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用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应道:“这里这几位兄弟的安全,您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以及物资供应!其实,从这里去宜都,最多不超过半小时,再从宜都到宜昌,总路程不会超过1小时,你们完全可以先去宜都,再去宜昌。快的话,今天中午就可以赶回来,如果算上一些额外的时间,最迟今晚也能赶回来。”

“什么!竟然这么快!林先生,这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朱梓欣闻言惊得瞠目结舌,满脸诧异地看向林东兴,他虽能理解,若时空穿越属实,未来之技术手段或许真能大幅缩短行程耗时,可这般惊人的提速,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林东兴将双手背于身后,自信一笑,语气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前辈,你们或许对2030年我国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与交通工具发展不甚了解,今天你们可以亲自体验体验。”

“哦?那就,有劳林先生和朱女士,今日,让朱某,也开开眼。”朱梓欣闻言先是故作讶异地轻叹一声,随即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有礼了。这些都是我们作为后辈,应该做的。”林东兴与朱若楠亦礼节性地点头回礼,二人看向朱梓欣的目光中,满是敬重与谦恭。

朱梓欣礼貌性地笑了笑,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随即转过身面向副官,转身之际,还不忘瞥了一眼林东兴侧后方的朱若楠,而后背着双手走到副官跟前,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下令道:“阿文,把枪放回屋子里。这是命令!”

副官面露难色,显得极为不情愿,可军令如山,他只得撇了撇嘴,一手攥着中正式步枪的枪带将枪背好,一手提着刚接过的驳壳枪枪套,立定高声回应道:“是!”

正当副官转身准备折返废弃水利管理房时,朱梓欣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神情严肃地低声叮嘱道:“告知小武他们,最迟等到明日晚间,若我们仍未归来,便即刻设法突围!”

副官神色一凛,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扭头看向朱梓欣,眼神决绝地点了点头,朱梓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亦颔首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副官随即径直朝着废弃水利管理房走去,而朱梓欣则转过身,再度走回林东兴跟前,二人皆缄口不语,神色淡然,面带友善笑意对视着。

片刻之后,副官空着双手折返回来,朱梓欣微笑着伸出右手,再度做出‘请’的手势,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那就,有劳二位了。”

“前辈客气了,这边请。”林东兴与朱若楠双双侧身让开道路,林东兴同时礼节性地伸出右手,朝着装甲车的方向示意,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二人随自己前行。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听闻西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轰鸣,听着似是某种爆炸声,却又与炸弹、炮弹的爆响截然不同,那声响更为厚重、绵长,仿佛远处有山峦正在缓缓震颤。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墨色的夜空里,多簇橙白色的光团猛地从地平线下方窜了出来,瞬间照亮了半边天,比江面上的探照灯还要烈,光团迅速拉长,变成一道道倾斜向上的光带,像是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火龙,拖着蓬松的白色尾烟冲向云端。

“这!这些是什么?”朱梓欣与副官二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怔怔地凝视着那些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火龙,瞬间僵立在原地。

骤闻导弹发射的爆轰声,林东兴起初亦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随即镇定地转过身,面带自豪之色看向朱梓欣,朗声说道:“前辈,这就是资料里提到的可以打千里之外目标的导弹,这应该又是去打日本人的。不瞒前辈,其实在数小时前,我们的空军部队已经轰炸了田家镇和富池口战场的日军,目前日军在广济、田家镇和富池口的部队,已经全线崩溃!”

闻言,朱梓欣震惊得无以复加,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东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快看!”

“那是啥?”

“我滴个娘咧!这是龙王发怒了?”

此时,安置区里的民国人接连惊呼起来,所有人都跑出了帐篷,朝着远方一道道腾空而起的火龙张望。工作人员和民警也同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了那些火龙,只不过他们脸上并没有震惊错愕之色,更多的是惊叹与兴奋。正在巡逻的武警战士们脚步顿了顿,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边,然后面不改色的迅速回头,继续照常巡逻。

一些住在安置区附近村庄的居民也被惊醒,纷纷爬到床边或跑出屋外,掏出了手机,对着那些腾空的火龙开始拍照和录像,虽然目前的网速非常之卡顿,且许多APP都无法使用,但人们依然可以通过手机内置的拍照和摄像功能进行拍摄,众人一边拍摄一边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靠,打导弹了,难道真的打仗了?”

“你没看到那边的解放军吗?我看到了99B,那肯定是重型合成旅,不管是不是打仗,都是出大事了!”

“看看那边那个水晶墙,下午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还有爆炸,听说靠近的几个村子,还被炸死了好多人,说不定就是美国人的什么新式大杀器,可能真的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紧接着,更多的光带从同一方向窜了出来,数十枚导弹陆续升空的强烈火光与尾迹,照得夜如白昼,弹体升空后留下的白烟迅速在夜风中散开,又形成了一片片朦胧的雾霭,数十道火舌陆续划破夜空,即便在数公里外也能清晰看见,震天动地的爆轰声,更是令数公里内的人都感到心惊肉跳。场面之壮观震撼,即便是穿越区内的21世纪居民也感到叹为观止,对于安置区内的民国人而言,那更是前所未见。

“天人交感,天降异象……”安置区内,一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扶着眼镜,望着火龙升起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而周围其他的民国人也都在交头接耳七嘴八舌的讨论。

“这莫非是委员长买的什么新式武器?”

“嘘!……小声点,你们忘了刚才那些坦克,挂着的是红旗了吗?”

“先不管什么红旗不红旗,若这真是新式武器,也确实是前所未见!”

“我看,这分明就是火龙出水!这是天降异象!”

“迂腐愚昧!老先生,现在是民国,不是光绪年间了!”

与此同时,十余架直-20正搭载着某空突旅的一个连,掠过安置区上空,直升机的机身在一束束冲天火光的照耀下,不时映出暖红色的光泽,机舱内战士们的身上也被不断闪过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这支空突旅部队,一开始是在重型合成旅抵达前,被快速部署在穿越区宜都段边界的,现在重型合成旅已经抵达,而侦察无人机又发现湖南澧县外围,有大量国军单位正在集结,于是他们又接到任务,立即赶往澧县增援。

此刻,刚刚年满29岁的连长沈国豪正坐在一架直-20的舱门边,望着天边那些直冲云霄的导弹,心中充满了彷徨与热血。

彷徨是因为‘时空穿越’这等事情,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在刚刚被告知此事时,队里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什么‘时空穿越’十分荒谬,在大家的常识里,‘时空穿越’应该只会出现在小说和短剧里面,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可通知是直接从战区下发的,上面的人不可能闲着没事开这种玩笑,既然是直接从战区下发的通知,那就必然是已经经过了高层的确认,所以又无可辩驳。

对于沈国豪而言,倒还没到无法接受的地步,因为根据通知内容,穿越区囊括了西安,而他的家就在西安,所以自己的亲人都还安好,顶多只是对这种亘古未有的超自然惊天巨变,感到难以置信的震撼。

可对于部队里相当部分老家没在穿越区内的战士们而言,这个消息则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们很可能将从此与自己的亲人天人相隔。沈国豪当时便注意到,连队里许多战友在听到消息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急切焦灼之色。虽然大家依旧严守部队纪律,没有丝毫懈怠,但沈国豪心里清楚,那些可能将与亲人永久失联的战士,内心必定早已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在队伍出发执行任务之前,家在穿越区内与家在穿越区外的战士被分别召集开会,沈国豪等家在穿越区内的战士,会议的核心内容便是让他们在情绪上多关照那些家在穿越区外的战友。至于家在穿越区外的战士们的会议内容,沈国豪虽不清楚具体详情,但也大致能猜到,多半是些心理疏导、打气鼓劲的话语,或许还会宣布一些针对他们这种情况的帮扶政策与福利保障。

同时,彷徨也源于这是大家第一次真正直面实战,虽说知晓将要面对的敌人,在装备与战术上都远比自己落后,但这终究是第一次真正投身战场,心中难免会生出几分忐忑与彷徨。

几年前,收复台岛的时候,沈国豪所在的部队也参与了作战部署,不过他们陆军根本没机会上场,仗就已经被海军和空军打完了。

一开始,阵仗还是挺大,不仅有对面岛上的敌人负隅顽抗,美军还派遣了两支航母战斗群驰援,日本海上自卫队也大举逼近,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开战之后,美军舰队一直按兵不动,始终游弋在外围海域进行威慑,倒是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干涉舰队首先发起了挑衅,直接开进了交战海域,也不知道是不是美方在幕后施压,有意要拿日本人先来试试解放军的真实战力。

结果,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干涉舰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主力的两艘出云级直升机航母和导弹驱逐舰全部被击沉,其他舰艇也损失惨重。

虽说解放军一方也并非完全无损失,但是总体而言完全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游弋在外围海域的两只美军航母战斗群见状立即仓皇后撤,美国白宫和五角大楼也很快发表声明,表示‘无意干涉海峡,呼吁和平解决争端’。

对面岛上的部队看到日本人惨败和美国人宣布中立,竟然直接发动了军事政变,在解放军部队登陆之前,他们自己把岛内那些个独派政客给血洗了一遍,然后拿着那些独派政客的脑袋当‘投名状’投诚了。

沈国豪所在的空突旅以及其他原本准备登岛的陆军部队,几乎全程‘吃瓜’,还一弹未发,海峡之战就胜利结束了。可是这次,沈国豪知道,对于侵华日军和国军,必定是要真刀真枪的打,尤其对于侵华日军,那必然是往死里打,问题无非是上面打算先打哪个,或者直接一锅端。

不过,之所以又热血沸腾,也恰恰因为这是第一次真正的实战,而且还是打侵华日军!

虽说突遭时空穿越,大家心中都难免存有彷徨,尤其是那些与家人分离的战士。但这年头愿意参军入伍的人,骨子里都多多少少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每个人心中都揣着一颗建功立业、想在族谱里单开一页的雄心。如今,这样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就摆在所有人面前,怎能不令人热血沸腾?

沈国豪所在部队目前这种心理情况,并非孤例,而是目前穿越区全军的普遍状况。因时空穿越而与亲人天人永隔的战士,在全军将士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无疑成为了影响士气的一大负面因素。几乎绝大多数战士,此刻都怀着既彷徨又热血的矛盾心情执行任务,大家都在尽量不去思索骤然失去亲人的伤痛,而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任务之上,试图用建功立业的满腔热忱,去压制那份失去亲人的悲痛。

其实,穿越区军政高层在刚刚确认时空穿越后,就马不停蹄地立即决定对日军全面开战,相当部分的原因正是基于军心士气方面的考虑。

穿越区在军队战力与武器装备上,对这个时代的所有势力都呈绝对碾压之势。目前穿越区军事方面最大的问题,并非外部敌人的威胁有多大,恰恰是时空穿越导致的家庭破碎,给军心士气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要对冲这些负面情绪,唯有激发战士们建功立业的渴望与抗日杀敌的豪情,为大家树立一个明确的目标,最大限度地凝聚共识。

如果只是单纯告诉战士们‘你们马上就要去打鬼子啦’,固然能在相当程度上点燃大家建功立业、抗日杀敌的期待,但这远不及痛痛快快打一场大胜仗来得有说服力。这也是为什么穿越区在明显准备仓促的情况下,依旧决定一上来就在田家镇和富池口对日军发动大规模轰炸的重要原因之一,‘饼’画得再大,也不如实实在在的胜仗更能鼓舞人心。

田家镇与富池口大轰炸的胜利消息,如今已传遍全军,也传到了绝大多数公职人员耳中。随后,华北方向的空军编队在完成平津地区侦察任务后,返程途中又对邯郸、安阳、新乡和开封的日军机场实施了轰炸。此刻,火箭军又依据此前的侦察结果,启动了对安徽、江西至南京以及山西地区日军目标的导弹打击。目睹这般盛况,全军战士都能深切意识到: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

“连长,看来这次是火箭军,这些导弹应该又是去打鬼子的,也不知道这次是炸哪里。”沈国豪正凝望天边直冲云霄的导弹火光,耳边忽然传来身旁战友的感慨声。

沈国豪转头看了看对方,又回头望向天边渐渐升高的导弹尾焰,思索片刻后说道:“我看这些导弹应该是往东打的,而且还专门跑到宜昌这边来发射,我猜大概率应该是打安徽、江西那边的鬼子目标。”

“这些应该是东风-11A跟东风-15B,明显是用导弹发射车拉过来发射的,也可能还有东风-16。”机舱内又一名战士望着划破夜空的一束束火光开口发言。

“这场面,比之前几次演习壮观多了。真羡慕空军和火箭军能先上,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打鬼子?能不能族谱单开一页,就看这一遭了!”刚刚那名战士的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名战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言语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一名坐在另一侧舱门边的战士,一手扶着舱门、一手紧握着胸前的 191 式自动步枪握把,回头望向机舱内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是呀!上次在福建,是海军威风,这回又轮到空军和火箭军神气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老陆也神气一回?”

“急啥?早晚会轮到咱们!”沈国豪眉毛微微一挑,同样一手扶着舱门、一手握着胸前的 191 式自动步枪握把,回头望向机舱内的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现在,华北、华东,还有东北,都是日战区,要解放这些地方,还得靠我们老陆!”

“我在这里打鬼子,想必,我爸妈也会感到欣慰的吧……”沈国豪身旁那名战士忽然眼神落寞地嘀咕了一句,机舱内的氛围瞬间凝固。

沈国豪神色一怔,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旁战士的肩膀,又逐一看向机舱内的其他战友,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对大家说道:“一定会的!”

此时,第一轮导弹发射已经结束,无数导弹的尾焰渐渐升高,变成了天际线上的无数小亮点,这些导弹留下的尾迹在夜空中拖出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白带,像给黑色夜空绣上了无数条银线。

此次导弹打击的主要攻击目标是位于江西、安徽至南京一带的日军机场,包括九江对岸的二套口机场、合肥的三里街机场、安庆驼龙湾机场、芜湖湾里机场、南京草场村机场和大校场机场等。

一些日军大型后勤基地、交通枢纽和指挥中枢,也是此次导弹攻击的打击目标,包括南京下关码头、南京第二碇泊场仓库群、芜湖后勤仓库群、安庆长江码头、合肥后勤仓库群、六安后勤仓库群、正阳关后勤仓库群、九江后勤仓库群、九江码头、小池口码头、湖口码头、南京的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九江的日军第11军司令部等。

投入的导弹包括东风-11A和东风-15B这两款近程弹道导弹、东风-16中程弹道导弹,其中东风-11A和东风-15B是主要投入打击的导弹类型,其射程可以覆盖安徽和江西的大部分日军目标,而东风-16投入量相对较少,主要是用于打击距离较远的南京、芜湖一带的日军目标。

虽然,目前卫星补网尚未完成,暂时无法使用卫星进行定位,但是导弹依然可以通过惯性制导加高空侦察无人机中继修正的方式,实现对机场、指挥部、后勤仓库、码头等这一类固定目标的精准打击。

参与本次打击的各型导弹本身就具备成熟的非卫星制导能力,长江中下游方向空军编队的前期侦察,已经获取了目标的精确初始坐标、物理特征、静态布局 ,再结合历史资料的人工查询与AI比对的交叉验证,为制导提供了比较可靠的‘基准锚点’,相关数据已预先输入了导弹的弹载计算机,发射后,导弹可通过自身传感器实时感知飞行姿态,自主修正轨迹,飞向预定目标。

同时,多架神雕无人机、无侦-7、无侦-8以及其他类型无人机,构建的临时组网,形成了广域监控、中近程跟踪、实时中继的三层数据链,各型导弹飞行至中段时,可通过弹载数据链接收无人机组网的实时修正指令,进一步减少误差。

很快,最后一道光柱也钻进了夜空,只剩顶端的小光点往远处飘,西方天际线上的光焰渐渐暗下去,只剩一点余温似的橙红留在天际。而在鄂西至安徽、江西、南京之间的数百公里空域之上,无数导弹已经进入了中段飞行阶段,无声无息的飞行在数十公里至近百公里的超高空,快速冲向目标。

要不了多久,数以百计密密麻麻的导弹雨,将会化作漫天星火,咆哮着怒吼着砸向日寇,对这群野蛮入侵者施以‘文明的惩戒’!

第二十三章 星火漫天之九江夜袭

公元1938年9月17日凌晨3时左右,九江对岸的日军二套口机场内,上等兵山田健二正靠在九二式13毫米高射机枪哨位的沙袋上,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想要驱散深夜值班的睡意。

机枪哨位不远处停着多架九七式轰炸机,如同沉睡的巨兽蜷在停机坪上,机场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扫来扫去,光柱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就像密密麻麻的萤火虫。长江水拍打滩涂发出的哗啦声连绵不绝,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细碎的哗啦声就像催眠曲,弄得人睡意浓浓。

与此同时,在长江对岸,被征用为日军第11军司令部的原九江商会大楼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司令官冈村宁次正站在作战室墙上的地图前,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众日军军官,包括参谋长吉本贞一、作战科长宫崎周平、情报科长天野正一等。

此前数小时里,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司令部收到了一连串的噩耗,富池口、田家镇以及广济一带的部队疑似遭到了大规模空袭,以上地区的波田支队、土师部队、续木部队以及第6师团,无线电通讯也几乎完全断绝,仅能断断续续的收到广济一带第6师团残部通过联队级备用电台发出的零散信号。

同时,靠近富池口的第9师团也遭到了轰炸,炮兵联队和装甲车中队几乎全灭,师团长吉住良辅与参谋长中川广当场被炸死,整个师团只有秋山义允一名联队级指挥官幸存。而且,武穴江面上的溯江舰队竟然也被炸得近乎于全军覆没,仅剩下少量汽艇和小型扫雷艇,不但所有的战舰全灭,运输船队也无一幸免,这意味着前线的水面火力以及水路后勤通通化为了泡影!

冈村宁次双眼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眉头拧成死结,死死锁定墙上的军用地图,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地图戳穿。他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作战室内格外刺耳,显然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扶着军刀的左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攥着皱巴巴的电报纸,力道越来越沉,仿佛要将这薄薄的纸片捏成齑粉。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