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7章

甚至,可能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拿十分来还给你。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人对他来说,绝对是好利用的。

李铁牛见张澈不接话,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口酒。

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觉得张澈不摆架子,刚刚竟对他以兄弟相称,便也放开了些。

“副帅,俺给你说句实话。”

“俺其实对那啥封侯拜相的富贵,真没多大念想。”

“俺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识几个,当不了那鸟宰相,也就打仗冲锋陷阵还行。”

“俺其实就是想争一口气。”

“咱三镇百姓,世代只能在三镇种地和当兵,别的啥也不能干,就连读书也不能考科举!”

“难不成俺们三镇人的命,生来就要贱一些?”

“凭什么,只能给朝廷当看门狗!?”

“不对,连看门狗都不如!”

“俺家的狗,俺还舍得给他吃些剩饭剩菜!”

“可朝廷是怎么对待咱们的?”

“军粮拖拖拉拉的不给足,军饷也是一扣再扣。”

“就连那些战死弟兄们的抚恤,朝廷都不肯给!”

“年年上报,年年拖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牛眼突然有些泛红。

“俺爹...俺爹当年跟着先王去打北虏战死了。”

“朝廷连一文钱的抚恤都不给。”

“俺小时候过的日子是真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同乡的袍泽接济勉强过活。”

“俺娘一个寡妇,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俺拉扯大...”

他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张澈,语气认真道:“俺此番跟着大王南下,俺就是想替俺爹争口气,替俺娘争口气,替这些年死在沙场上的三镇弟兄争口气!”

“替他们讨一个说法!”

张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李铁牛。

桌案上的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摇曳。

烛火将李铁牛那张黝黑的脸颊照得泛光。

在他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里,张澈看到了一团火光在摇曳。

张澈默默端起自己的碗,抿了一口碗中的酒。

张澈对这本女频文的设定了解不多,只对一些关键人物有个大概了解。

毕竟,那本破书他根本就没打算从头到尾看完。

他也没那闲工夫,去细细品尝答辩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看原著设定,他现在也能看出来些门道了。

方才在中军大帐里,那些将校们不甘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李铁牛而今这副想要争一口气的模样,肯定也不是演出来的。

他们的反应串联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比原著剧情,还要更现实一些的底层逻辑。

那就是河北三镇的百姓,对大晟朝廷早已积怨已久。

张澈突然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中的北魏“六镇之乱”。

还真别说,这和北魏的“六镇之乱”,还真有些相似。

当初孝文帝为了全面汉化,在太和十七年,以南征南齐的名义将军队和群臣全部带到了洛阳。

紧接着通过一系列的权谋,逼迫群臣答应迁都洛阳。

为其汉化改革奠定了基础。

而留在边疆的六镇军民,便被北魏朝廷当成了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穷亲戚。

六镇直接从“国之肺腑”变成了罪犯流放地。

随后,朝廷对六镇的剥削也越来越严重。

六镇底层人民对洛阳朝廷的怨气日渐积累。

最后在天灾人祸下,矛盾迎来了总爆发。

一场改变华夏历史命运的起义爆发了。

这个世界的河北三镇处境,与六镇相比,真有一些类似。

三镇军民为大晟朝廷戍卫边关,却一直被朝廷当做后娘养的,政治上更是被当做了二等公民对待。

在长期的不公待遇和政治打压下,对大晟朝廷自然积累起了不小的怨气。

显然,三镇士卒愿意跟着李长渊南下“奉天靖难”,并不完全是因为李家五代人积累起来的威望。

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对大晟朝廷有着怨念。

只是缺乏一个宣泄的机会而已。

李铁牛的经历,在河北从肯定不是孤例。

他爹死在了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朝廷连抚恤都不愿意给。

孤儿寡母别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后世,孤儿寡母若是丈夫的兄弟不够多,也必然遭村里人欺负。

张澈心里反而更有底了。

他之前还觉着,以李家在三镇五代人积攒的威望,自己恐怕难以撼动。

可他现在不担心了。

威望始终是虚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李长渊给不了他们的,但他张澈或许可以。

反复无常的六镇人,之所以选择高欢,除了他是自己人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他通过一系列精湛的布局,成功让六镇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高欢毫无疑问是个影帝,是个顶级诈骗犯。

但,也绝对是个好领导。

六镇这些遗民,在他的带领下确实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第8章 哪来的十万大军!?

与此同时,大内之中。

垂拱殿中,一盏孤灯正在紫檀御案上摇曳。

那些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琉璃瓦当,此刻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只剩下御案周遭的方寸之地,被这一盏孤灯勉强照亮。

一位年轻男子端坐在御案之后。

此人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烛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张俊秀面容的芳华彻底照了出来。

端的是一位美男子脸蛋儿。

白白嫩嫩,又有一股娟秀之气,妥妥的小奶狗。

此刻,他穿着一身大红常服,头戴展角幞头,腰间束以玉装红束带。

他便是当今大晟天子萧泽。

只能说女主是会吃的,后宫既有李长渊这种霸总,也有萧泽这种奶狗。

此刻,他手中正捏着一封密信。

目光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字迹,眉眼也渐渐的拧成了一团。

直到,萧泽读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信纸被他扔回了御案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张秀气脸蛋儿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下一刻,他抬起手掌,朝那紫檀木的御案上重重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

萧泽的手是何等娇养?

这一掌砸下去,那白嫩的掌心立刻就泛起红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掌心开始蔓延。

但他却硬生生将这阵痛意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又连续拍击着书案。

将那紫檀木的桌面拍得砰砰作响。

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俊秀脸蛋上,此刻狰狞无比,只见他怒意滔天的嘶吼道:

“哪来的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

“这个乱臣贼子,他就是在恐吓朕!!!”

“他以为朕会被他吓到吗?”

侍立在他身旁的内侍王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

信是李长渊遣人送入城中的。

他在信中宣称自己十万大军已经将大梁城团团包围,要求萧泽即刻将沈悠然从冷宫中请出来,而这还只是第一条。

还有第二条,让他这个皇帝立即颁一道罪己诏,承认自己错待了忠良,并且罢黜奸相林华。

而第三条则是,立即补足河北三镇历年拖欠的军饷。

以上三条一一照办,他李长渊即刻撤兵,绝不犯阙。

当然,作为女频文的男主角,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恼怒到如此地步。

而是,这封信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李长渊竟然敢赤裸裸地嘲讽他!

暗讽他贵为天子,贵为这天下的主人,却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

而他李长渊,一个异姓藩王,却可以为了她,从河北起兵一路打到大梁,就为了替她讨要一个说法。

甚至,可以为她,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只为了,让她今后不受一丝委屈。

总之,这封信从头到尾都在说:“你萧泽不配”

萧泽看完之后,只觉得情绪爆炸,既觉得屈辱,又觉得委屈。

李长渊要他下罪己诏认错。

在旁人看来,这“罪己”的内容,无非是承认“任用奸佞、苛待边军”的错误。

可萧泽比谁都清楚,李长渊要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