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大王穿上龙袍,咱们也都能当公侯!”
这话说得实在露骨,但确实是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理儿!
而这位李铁牛,乃是马步军的一名营指挥使,在相州立了大功,刚刚升上来没有多久。
李铁牛的话刚刚说完。
就有又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了:“咱们三镇的老百姓,给这直娘贼的朝廷,守了百余年河北。”
“可朝廷,却视我等为何物?”
“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粮草久拖不发,军饷也常被克扣!”
“又有多少弟兄,因为拿不到军饷,连家中妻儿连御寒的衣物都置办不起!?”
“朝廷视我等如草芥,我等又何苦为其效命?”
说话的人叫杨彦章,乃是三镇将门子弟。
靠着家世,年不过三十,便已坐到了厢都指挥使的位置上了。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中军大帐,因为张澈这一番出头,彻底沸腾了起来。
将领们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帐中人声鼎沸,压抑许久的怨气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边军悍将,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善茬。
这些人,此番跟着李长渊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图的就是能混个从龙之功,今后安享富贵!
而今,张澈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他们自然要接住。
李长渊那张阴柔俊雅的脸庞上,眉头越收越紧。
他那双丹凤眼的目光死死盯在张澈脸上。
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李长渊不是傻子,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这些将领们心中肯定会反对。
而他们心中所想的是什么,其实他这个做主帅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个出头鸟会是张澈。
是那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跟班!
第一个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出来...
忤逆他!
而且,那眼神...
李长渊看着张澈,他能感觉到,张澈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
从前他的眼神之中,只有对自己的忠诚!
可方才张澈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这种背刺感,让李长渊胸口有些发闷。
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即便张澈站出来反对,即便满帐将领都站出来反对,那又如何?
他此番起兵,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
江山,他不在乎。
权位,他不在乎。
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他也不在乎。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让沈悠然过得幸福。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没有什么错!
因为他爱她!
他只是想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些什么!
哪怕这件事在旁人看来荒唐透顶!
没办法,谁让他的人设就是这样的呢!
“都住口!”
李长渊冰冷的声音,让帐内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没有人再敢出声了。
李长渊的威望还在。
五代镇守河北攒下来的根基,不是张澈一番话就能撬动的。
帐中重新陷入了沉默。
李长渊的目光从张澈身上挪开,视线扫向帐中其余将领。
他脸上的讶异已经消散,恢复了那张司马脸,声音冰冷道:“方才那些混账话,本王就当没听见过!”
穿堂风再次簌簌的吹过。
场面再度冷了起来。
“之后,若是再让我听见半个字!”
“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说完,他伸手重重的拍在了书案上,痛心疾首道:“我李家世代忠良,受国厚恩!”
“先祖武宁(谥号)王,与太祖武皇帝乃是义结金兰的兄弟。”
“当年太祖皇帝曾执武宁王之手,相托三镇,付以北部藩篱之重。”
“更是亲笔写下丹书铁券,许我李家永镇河北,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
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众人,语气陡转,大义凛然道:“我李家五代人守下来的忠烈之名,岂能毁于本王之手?”
“此番本王率尔等起兵,为的是‘奉天靖难,清君侧’!”
“清的是朝中那些奸佞小人!”
“若进了这大梁城,本王成了什么?你们成了什么?”
“你们难道要让本王背上那窃国之贼的骂名,做那不忠不义之人吗?!”
第4章 这对谁都有好处,不是吗?
张澈听完这番话,实在是无言以对了。
你倒是成全了你李家五代攒下来的清名了。
那我们呢?
我们几万弟兄被你拉着一起造反。
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打到京城了!
你现在跟咱们说,你是忠良之后,你要做忠良...
不是...你要做忠良,你起兵作甚啊?!
而且,你现在这话说出去,谁信?
皇帝信吗?
列位诸公信吗?
大梁的老百姓信吗?
嘿,boy!
难道你以为后世史书上会写,你李长渊是忠臣啊!?
后人,会因你今日之举,称赞你的忠义?
不,后人只会嘲笑你的软弱!
方才那些将领的意思都已经搁在明面上了!
进城,夺了那鸟位!
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也是大家唯一的活路。
可你倒好,这时候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
告诉大家:你们别逼我做坏人啊,我可是好人家的孩子。
这算什么?
咱们为你李家刀山火海地闯,到头来反倒成了逼迫忠良的坏人了?
张澈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刚粗莽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大王!”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挤开众人,从后面站了出来。
他便是刚刚那个自称李铁牛的家伙。
这家伙,长得膀大腰圆,此刻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俺李铁牛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指着大梁城的方向:“俺就是不服!凭什么啊!”
在小说中,李铁牛的人设就是一个虎痴,属于是真直肠子,没什么脑筋,情商也不高。
故而此刻说话十分的直白,丝毫不给李长渊面子。
“俺们辛辛苦苦从河北打到这里,一路死了那么多兄弟!”
“这时候大王,您跟我说要退?”
“这个狗屁朝廷,俺早就看他们不是个东西了!”
“这些年,咱们为朝廷抵御北虏,可朝廷给过咱们什么?”
“粮草拖延不发,军饷克扣不给!”
“纯粹把咱们当牲口在使唤!”
“如今咱们三镇弟兄,打到这大梁城底下了,眼看着就要扬眉吐气了!”
“大王你跟俺们说要退?”
“俺心中不服!”
李铁牛的声音还没落下,帐中便炸开了锅。
“是啊!李指挥说得对!大王三思!”
“不能退兵!大王,绝不能退!”
“大王,看在那些战死沙场的弟兄份上!咱们不能退啊!”
将领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嘈杂起来!
张澈站在人群前列,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看着众人闹腾,闹的越厉害越好。
然而,李长渊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司马脸,丝毫没有被将领们的情绪所动摇。
“我意已决。”
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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