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可刚走两步,那帐帘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夜风裹着浓烟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几道身影,也随着这股肃杀之气,闯入了帐中。
为首的那人,脸上横着一道未干的血痕。
他身后,则跟着数名甲胄上溅满鲜血的士卒。
李长渊瞬间停下步子,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的目光从张澈脸上的血痕上,移到身后那些士卒甲胄上。
上面的血迹还未凝固,血液顺着铁片流淌,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李长渊手掌死死地握着剑柄。
说实话,这个场景...
他从未想象过。
他想过张澈会不高兴。
想过张澈会在心里怨自己。
甚至想过张澈会跟人发几句牢骚。
却从没想过,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跟班。
会带着刀,带着满脸的血,闯进他的中军帅帐中!
他不是傻子,都这种时候了,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了。
李长渊深吸了一口气,喝问道:“张澈你要干什么?想要逼宫吗?!”
那张阴柔俊美的脸颊上,额角的青筋又一次凸了起来。
“呵。”张澈冷笑了一声,“大王,我等自然是来护驾的。”
“这中军突然起火,营中定然有奸细混入。”
“卑职正在带人围剿,已斩杀了不少奸人,尚有余寇四处逃窜,情况十分危急。”
“大王且放宽心,这火势虽大,但某已经调了人马来扑救,绝不会烧到大王这里来。”
“今夜外头乱得很,大王千万不可随意出帐走动,以免被奸细所趁。”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那是一本正经。
李长渊如果真是个傻子,或许可能真就信了。
可他毕竟不是,只是恋爱脑而已。
“张澈!”李长渊眼神冰冷地朝着张澈质问道:“你难道忘了我李家对你的恩情吗?”
“你自幼父母双亡,是我爹将你养在王府里,视若己出,从未亏待过半分!”
“你能有今日,哪样不是靠的我李家?”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滚出中军,滚回你自己的营帐去。”
“今夜的事,本王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我还是从前的兄弟。”
张澈沉默了片刻,才微微勾起唇角,轻蔑地笑出了声。
“呵呵。”
“李长渊!”张澈直接直呼其名,不再有任何掩饰道:“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得选吗?”
这话说完,李长渊又愣住了。
他在脑子里认真地想了一下...
若是,张澈此刻真的退了,真的带着人滚回去,自己真的会原谅他吗?
真的,会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回旋镖回来的太快了,让李长渊哑口无言...
沉默了持续了好一会儿。
李长渊才面露不干的重新看向张澈,语气酸涩道:“我李家待你不薄,你岂能背弃于我?”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第13章 你,可还有何话说?
听完这句“往日种种”,张澈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看着李长渊那张阴柔俊雅的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才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往日种种?”
“往日...”
张澈摇了摇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
他确实不记得那些往日种种。
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从前那个张澈了。
李长渊记忆里那个张澈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灵魂。
现在,他只知道,李长渊这个混蛋,想要拿数万将士的前程和性命,来为自己的儿女私情买单。
如果他只是这本书的一个读者,那他无非滑动一下屏幕退出阅读页面,然后在评论区多骂两句罢了。
可,张澈偏偏穿越过来了,成了你李长渊拿来当彩礼使的“几万分之一”。
你拿老子的命和前程去换一个女人?
凭什么啊?
张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这些翻涌的念头,重新压了回去。
“谁让你李长渊,这么自私呢?”
“三镇这数万弟兄,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一路打到这儿的。”
“我们不负你李长渊。”
“可,你李长渊却要为了一个女人,负了我们。”
张澈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又何其无辜?”
“身为大军的主帅,坐在了这把交椅上,手中握着这几万人的身家性命。”
“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替这数万弟兄,想过半分。”
张澈无可奈何道:“那我这个副帅,就不得不为弟兄们考虑了。”
这几句话说完,帐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李长渊那双丹凤眼看向了张澈身后的严峥等人,只见这些人眼神没有躲闪,反而直勾勾地看着他。
显然,他们都认同了张澈这番话。
对于严峥和士卒们而言,也确实如此。
在他们看来,李长渊应该是最能明白三镇人过得有多苦的人,也应该是最能理解三镇人有多么想翻身的人。
而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你却要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流血换来的前程都给抛了?
这对他们而言公平吗?
李长渊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他没有再反驳。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什么“奉天靖难”,什么“清君侧”,都不过是幌子罢了。
用来包装他那荒唐的深情。
从起兵的那一刻起,他心里装着的就只有沈悠然一个人。
他李长渊负的不是张澈一个人。
他要负的,是几万个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弟兄。
可在李长渊心中,依旧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一切都是为沈悠然的话,那就是值得的。
他可以负了整个天下,唯独不能负了她。
没办法,在李长渊心中,沈悠然比什么都重要。
他知道张澈此番兵变自己决计是活不下来了。
他也知道兵变之后,张澈定然会裹挟着三镇士卒攻打大梁。
甚至...可能趁着萧泽将悠然送出来之际攻城!
这般想着,他的眼神就不对了。
刚刚那双丹凤眼里还只有失望、愤怒和不甘。
可此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长渊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张澈面前展露过的神情。
是恳请神色...
李长渊望着张澈,望着从前的跟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卑微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弟兄们。”
这是李长渊人生中,第一次在张澈面前服软。
他的目光没有从张澈脸上移开:“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若你真的打下了大梁,请你...请你善待悠然。”
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又软了几分:“从前...你和她也是要好的朋友,不是吗?”
“她还为你...为你上过药,我们一起...”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声冷笑便将其的深情给打断了。
“呵呵...”
张澈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深情,都这时候了,还在惦记着沈悠然。
都快把他“感动”到了呢!
“你还真是深情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她。”
“可你想过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们吗?”
张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三镇的父老乡亲们,把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托付给你!”
“而你却只想着一个女人,甚至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把他们卖了!”
李长渊听完这话,嘴唇微微张了张,再度哑口无言...
他还能说什么呢?
张澈见他不说话了,便又问道:“你,可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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