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指挥!”杨彦章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峥抱拳道:“杨厢主,大帅尚未下令如何处置这些太学生,我等还是切莫鲁莽行事,以免遭来非议!”
“哼!”杨彦章冷哼了一声,“这些学生可都是乱党,合该杀了!”
“严指挥何必如此多虑!”
他再度冷声道:“让你的人让开!”
“人是我杀的,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背锅!”
严峥抬头看着杨彦章,吞咽了一口唾沫,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退步。
“杨厢主,恕卑职难以从命,还是等待大帅的命令传达吧!”
杨彦章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显露。
他语气平淡道:“别拿大帅来压我,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杨彦章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话语却狂妄极了。
严峥望着马上的杨彦章,继续强撑道:“杨厢主...”
杨彦章却打断了他:“让你的人让开,别让我再说一遍!”
严峥还未把话说完,就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众人朝着那边看去,却见到一个高大黢黑的身影,带着一队人奔驰而来。
这人正是李铁牛!
他见到这个阵仗,瞬间就急了,以为杨彦章和严峥要收拾这些学生了。
他连忙喊道:“大帅有令,毋要伤及这些...这些学生!”
“你们两个快快停手!”
第91章 只能让杨兄弟你受委屈了!
秦烨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了这座曾经他为之憎恶的西园外面。
他下了轿舆后,他并未着急踏步。
而是先矗立在了原地,望着这座规制宏阔的园林看了一会儿。
他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权倾朝野的柴志,修建这座西园的时候,那些清流言官无不切齿痛骂。
说这里是“括民脂膏”的佞臣之窟。
当然,那些弹劾柴志的人,也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转头就被贬到地方去了,而且处境极度折磨。
基本上刚到地方,吏部的调任文书就来了,又把人往别处调,如此反复折磨他。
他秦烨当时虽然没有资格弹劾当朝宰相,但与那些清流聚饮时,也一样拍桌子骂过柴志是“朝中硕鼠”。
如今,他却要以一个极度卑微的姿态,踏进这座园子里面。
去拜见这座园子的新主人。
但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秦烨收回来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缓步朝着侧门而去。
他走上前,对门口值守的小队长抬手一揖:“劳烦通禀,御史台监察御史秦烨,求见张枢相。”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
他这位正经进士出身的御史,见到了张澈门前的丘八,也要放下身段,恭敬的行礼。
那小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自然是舒坦无比。
从前他们这些丘八,可是无福享受这些文官进士的礼拜。
但凡有个进士出身,几乎都不会主动给这些丘八好脸色。
他点了点头,便吩咐手下人进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小厮快步迎了出来,朝他躬身行礼:“秦御史,请随我来。”
秦烨跟在小厮身后踏入了其中。
这位清流就这样踏入了,这座曾经被他们这些清流群体视为藏污纳垢之地的西园。
阳光从园中那些高大乔木的缝隙中照在了他的身上。
秦烨挺直了腰杆,没有多看一眼周遭,那些层峦叠嶂的假山奇石,也没有去看那些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碧瓦朱甍。
眼睛始终看着脚下,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走着。
前往张澈接客的厅堂,这段距离不算短,但也不是很长。
肯定是比不了去大内上早朝的路程。
不过,秦烨的心情,却跟当初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差不多。
那种情绪难以言说,就是很激动,也很紧张。
那一日在朝会上,他站出来怼了江粟之后,其实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总算来了。
太学生们闹的动静很大,而且这些太学生正好就路过了他家。
所以,他已经得知了消息。
而这位张枢相第一个便想到了他,可见他当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就这样跟在小厮身后,沿着廊道,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厅堂门口。
小厮在阶下停了步,侧身示意:“秦御史,请。”
秦烨微微颔首,在阶下再度整了整衣冠。
然后,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踏上了阶梯。
他跨过了门槛,迎面便见到了张澈坐在了上首。
张澈的左侧则是坐着姚若虚,他知道此人的身份,乃是张澈的亲信谋士。
秦烨趋步至了张澈近前,端端正正地朝着他躬身作揖:“监察御史秦烨,拜见张枢相。”
张澈在秦烨身上打量了一番,只见这位秦御史今日穿着常服,只是有些寒酸,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是却打着几块明显的补丁。
看样子这位秦御史,生活作风相当节俭呀。
张澈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秦御史,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谢枢相!”秦烨再度一揖,然后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
丫鬟赶紧上前,替他沏了一杯热茶。
秦烨双手捧起茶杯,微笑着点头示谢,姿态十分的谦恭。
张澈看向了他又问道:“秦御史可知今日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秦烨听见张澈这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张澈回道:“回枢相的话。”
“下官以为枢相唤下官前来,应当是为了太学生叩阙一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神色肃然起来,愤慨道:“但说句实话,这些太学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王黜一党所犯罪行,皆是铁证如山,这是早已有了定论!”
“他们却是是非不分,居然想为那些奸佞请愿翻案!”
“这是打官家的脸,也是打朝廷的脸!”
“实不是正直清流所为!”
张澈还是绷住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秦御史不愧是清流!”
“既识大体,也能明辨是非!”
“像你这样的清流忠良,庙堂里还是太少了啊!”
秦烨听完这话心中暗自窃喜,但是面上却依旧表现得谦逊:“枢相言重了,下官身为大晟臣子。”
“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不过都是为了大晟社稷着想。”
“不过。”秦烨说着突然转移了话题,接着道:“还请枢相容我一言。”
“嗯。”张澈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秦烨见到张澈点头应允,这才继续道:“按理来说,这些学生此番行径,确实应该严惩。”
“不过,太学乃是大晟最高一级养士之所,天下士人对太学心向往之处。”
“如此行事,士林舆论定然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恐会有损官家的英名,给朝廷惹来一些非议。”
“哦?”张澈看着秦烨,故作好奇问道:“那依秦御史之见,该如何处置他们?”
秦烨猛地站起身来,朝着张澈再度躬身一礼。
他仰视着张澈语气恳切道:“下官曾在太学做过学录。”
“这些太学生里面不少都是我从前的学生。”
“下官对他们大部分人都还算了解。”
“他们可能是有些书生意气,然后一时受人蒙蔽了犯了糊涂。”
“多数人本性还是好的。”
他躬着的腰肢更低了一些:“所以下官斗胆向枢相请缨前往宣德门,将这些学生劝返,替朝廷分忧,也替枢相省一份心力。”
他这番话,便是主动将这个烂摊子给揽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或许这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必须要把握住了。
如果,真的能够摆平这些太学生,那么他或许真就能够被这位年轻枢密相看上,一步登天也说不定。
张澈看着他那恳切的神色,心中是真不由暗叹道:“这家伙还真是想进步啊!”
先是一顿痛骂太学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替学生们说的那几句软话,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同情,实际上是利用这些学生,展现他自己的用处。
最后主动请缨扛上了事儿,则是表明了自己的决心,想要以此当做投名状彻底上了张大帅船。
这一套话说下来,分寸拿捏得相当老到。
这样的人确实聪明,压根就不需要他再多说些什么了。
张澈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原来秦御史还有这样的履历啊!”
“既然你对这些学生的情况如此了解,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才好?”
秦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中泛起了一阵澎湃的激动。
不过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又道:“回枢相,以下官之见,这些太学生多数都是积怨已久,才会犯了这般糊涂。”
“那些带头人,应该是上舍生和内舍生,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一直俸缺未补,心中怨气难消,所以才铤而走险,想要以此博取名望。”
“至于那些随从,多半都是外舍生,这些人更加年轻,所以血气方刚,不知深浅。”
“只需要言语稍稍煽动,便会气血上涌,跟着那些上舍生和内舍生来喊口号。”
“枢相不知,这些学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盼的就是有能机会一展抱负。”
“所以依下官之见,对这些太学生不妨以怀柔和分化为主。”
“给那些领头的一些好处,他们有了台阶下,就会体面地退回去。”
“其余随从者,自然也就掀不起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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