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缰绳随手甩给迎上来的马奴,然后就翻身下了马。
脚才刚刚落地,他的亲信谋士成应急匆匆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耶律光看向了他,冷声问道:“何事?”
成应冷静道:“回禀殿下,南蛮子那边传回了消息。”
“大梁沦陷了。”
南蛮同样是这些胡虏对中原汉人的蔑称。
耶律光闻言,只是淡然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心中暗道:“算你李长渊还有些本事,不愧是与孤斗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同时心中又松了一口气。
“想必那个女人应该也没事儿了。”
此番他和李长渊,以及那个梅公瑾三人,为了沈悠然,选择了临时合作。
他耶律光只需要在河北按兵不动,让李长渊无后顾之忧的去救沈悠然就行了。
至于梅公瑾的全盘计划到底是什么,他自然不会告诉耶律光。
而耶律光也不在乎大晟这南蛮子的朝廷乱成什么样子。
对他而言,其实越乱越好。
只要那个女人平安无事就够了。
不过,成应很快便又道:“大王,不过...李长渊那边...貌似出了一些状况。”
“传信的人说...李长渊已经死了。”
“现在控制大梁的,是他的身边那位副将张澈。”
耶律光脸上笑容瞬间就凝固了,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李长渊...死了?”
显然,他第一时间有些不太相信这个消息。
而他此刻的心情也很奇怪。
他和李长渊在战场当中交手了数次。
俩人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宿敌了。
此刻听闻他死掉的消息,突然有种恍惚之感。
不过,他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既然,李长渊已经死了,那沈悠然现在又如何了?
他朝着成应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这个消息自然是指的沈悠然。
成应作为他的心腹,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只是微微摇头,无奈回道:“臣,只能通过目前的消息推测那位南蛮子的皇帝应该是被俘了。”
“三镇那些南蛮子,应该是利用皇帝骗开了城门。”
“现在那个张澈打着奉天子、太后诏书入大梁靖难的名头,已经彻底控制了大梁。”
“那位沈娘子可能已落入了他的手中...”
耶律光随后低声骂道:“李长渊这个废物!”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朝着平日与属下商议军政的厅堂快步走去,他走的太快了,身后的那件紫貂大氅,随着他的步子向后扬起。
成应快步跟在他的身后。
耶律光走入了厅堂。
厅堂的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除了北虏的版图,还有大晟、北凉、南诏三国的版图。
这张舆图算是涵盖了整座天下。
耶律光很快就将目光,看向了舆图最中间位置。
那是里大梁的位置。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里,心中恨不得即刻南下,带着人马一路杀到大梁,去把沈悠然给抢回来!
他是认真的,为了沈悠然他可以付出一切!
因为,这个女人在他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化作了一道光救赎了他。
当年他被内鬼出卖,差点死于伏杀。
他侥幸逃脱后,又遇见了三镇军队入境劫掠。
然后就被三镇军队给俘虏了。
万幸的是,他会说汉话,伪装成为了北地汉人小孩。
那些士卒见他年纪不大,便没有杀了他,他因此逃过了一劫。
他被带回了三镇,那些人将其扔到了马场做马奴。
马场位于保州城北,里面养着上千匹军马。
他当时才十岁,在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
每天天还没有亮就要起床,伺候那些畜牲。
添草料、喂盐水,刷鬃毛、铲马粪,身为大乾皇子的他通通都干过。
并且因为他的年纪太小,时常要遭受别的马奴霸凌,很多苦活累活都扔给了他干。
那些管事的汉人监工更是可恨!
稍有不顺心,便用马鞭鞭挞他们这些马奴。
耶律光没干多久便实在扛不住了。
由于太累而且吃不好,还穿不暖,他不幸生病了,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万幸的是没有烧死,第二天他还是醒了,当时他渴的不行。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爬了起来,想去井边打口水喝。
结果,刚走出马棚没两步,便栽倒在了地上。
他那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压根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死在这里的时候。
眼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粉色的绣鞋,鞋子很精巧,上面绣着小花儿。
他用尽全力,仰起头顺着那双绣鞋往上看了去。
只见到了一张模糊的脸蛋儿,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便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木床上面。
很快一个少女,打开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里面装着药汁儿,那一碗药救了他的命。
而那碗药很苦,但是此刻他回忆起那股味道,却觉得又暖又甜。
临走时,她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大氅,盖在了他的身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
他把脸捂在了那件大氅里面,闻着那股味道,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日子,她隔三差五就会来马场。
跟着李长渊和那个叫张澈的几人过来学骑马。
时间一长,他也得知了她的名字,原来叫做沈悠然。
每次她来到马场的时候,他都会远远的观望一番。
看着她在李长渊等人的指导下学习如何骑马。
而她也似乎记住了自己,偶尔看见自己的时候。
会朝着自己微微点头,然后抿嘴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真的很甜,他现在都无法忘怀。
甚至,有时候还会送一些吃的给自己...
他就这样在三镇待了五年,这五年里,他获取了无数情报。
同时,也终于获得了马场那些监工的信任。
终于,在一个夜晚,他骑着马成功逃出来了。
出逃的路上,或许是真的运气好。
他在保州城外一条小河边上又一次遇见了她。
她站在河对岸,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而她貌似是跟着李长渊他们来河中摸虾和螃蟹的,李长渊他们就在不远处。
但她没有喊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隔着河水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她没有等他回答,而是主动的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耶律光站在原地,隔着河水望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他心中很想很想冲过去,把她掳走。
不管她是否愿意,先带回去再说...
她当时身边没有一个人,只要他想就一定可以直接把她掳上马。
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说完,他就顿住了脚步。
终究,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舍得伤害这样一个好女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少女,然后扭过头,骑着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北面狂奔了。
逃回北虏之后。
那些还忠心与他爹的忠臣和朝中的反对派因为共同的利益,主动聚拢到了他的麾下。
他依靠着这股力量和自己的努力,成就了如今的权势。
他曾在心中发过誓,终有一天自己会堂堂正正地站到她面前。
然后,求娶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此时的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跟前了。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足够影响天下局势的权力了。
说白了,还是内心自卑。
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沈悠然。
耶律光看着舆图,从回忆里走了出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初在河边那一次他退了,这一次他不会再退了。
他决定去把她抢回来!
让她当自己的女人!
“传我命令,立即整军!”
“南蛮内乱未平,我大乾正当直入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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