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幸灾乐祸地又道:“李长渊那家伙,居然还真把大梁打下来了?!”
原本他还以为李长渊只是为了沈悠然,不会强攻城池,最多就是带着沈悠然撤回河北便了事了。
不过,打下来也好。
看大晟的笑话他自然一个乐意。
然而,曹云昭却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李长渊。”
嵬名皓皱起了眉,却并未追问,而是等着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曹云昭接着道:“李长渊已经死了。”
嵬名皓瞬间就急了,下意识地追问道:“沈悠然呢?!”
曹云昭没有立刻接话,他吞了一口口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道:“不知道...”
“那些逆贼已经以天子的名义给天下各路发了矫诏。”
“诏书恐怕都已经送到熙河路经略司了。”
“上面说这些反贼,此番进京乃是奉天子和太后诏令为国靖难,如今奸佞已除,社稷已安。”
“让各路经略使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调动。”
“还给各路经略使,都加了个上柱国的勋阶以示安抚。”
嵬名皓听完,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他笑了。
只是那个笑容,在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实在有些太冷了,冷得让人有些瘆得慌。
“蠢货。”
“那个梅公瑾...是蠢货。”
“李长渊也是蠢货。”
接着,他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曹云昭。
“还有你,曹云昭!”
“你们这些中原人,全都是蠢货!”
“这么多人,难道都护不住她吗?”
曹云昭没有反驳。
因为,眼前这人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反驳。
确实是他们没有护住沈悠然。
嵬名皓捏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曹云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嘶吼道:“如果沈悠然出了意外,我一定让你们这些中原人,全给她陪葬!”
曹云昭依旧沉住气了,他看着嵬名皓淡然道:“事已至此。”
“你带着你的人撤吧!”
“你退了,我才好劝说我爹,让他联合各路经略使动出勤王。”
“我会杀入大梁,如果她还活着,我会把她带回来。”
“如果她死了...”他停了一下,“我会替她报仇的。”
虽然曹云昭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他却没有多大把握。
他心里清楚,眼下各路,恐怕真正想要去勤王的只有那位钟经略了。
其余经略使,包括他爹。
恐怕,都没有那个意愿。
都想隔岸观虎斗,看看风向再说。
嵬名皓深吸了一口气,在内心权衡了许久。
最终点了点头。
“明日,我就撤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带着北凉的铁骑杀到大梁去。”
“屠尽所有人都得替她陪葬。”
他说完这番话,不等曹云昭回答,便调转了马头离去。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君子协定。
曹云昭看着那些火光渐渐远去,直到被夜色完全吞没。
待嵬名皓一行人彻底离去。
曹云昭才望向了头顶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
就和当初他和她在大梁初见的那一夜一样。
“悠然妹子,一定要等着我...”
“如果他们...他们胆敢...”
“我一定会让整个三镇和大梁都给你陪葬!”
第68章 作死的杨彦章
大梁。
张澈今日首先要安排的就是关于三镇将士的赏赐问题。
于是,他特意把姚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三人都叫了过来,打算跟他们商议一下赏赐的分配。
此刻,张澈和姚若虚漫步走在西园的廊道之上,等待着其他三人到来。
一阵秋风迎着两人的面轻轻拂来。
廊道两侧的花木早已枯败,枝头仅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叶片。
这一阵风吹来,那仅剩的三五片枯叶,微微一抖擞,便被卷了下来。
东倒西歪地飘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两片朝着张澈和姚若虚迎面而来,一片飞到了姚若虚脸上,一片落到了张澈肩头。
姚若虚被这一阵风吹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
“这风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贫道这把老骨头,是真不如从前了。”
“从前在终南山修道的时候,大雪天只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如今却开始怕起风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了若无其事的张澈,忍不住感慨道:“明公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到底是年轻。”
“年轻就是好啊,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张澈随手拂去肩头那片枯叶,语气倒是松快:“先生何必做此感慨。”
“先生也年不过半百,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而今大业未成,往后某仰仗先生的地方还多着呢。”
“先生便是要歇,也得等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出个模样来再说。”
姚若虚却只是笑了笑。
接着他又道:“这一次明公直接拿出一百万贯赏赐将士们,对于那些士卒和普通军官们而言,确实是够了。”
他略微一顿,小声道:“不过,周广和杨彦章的胃口,怕是不止于此。”
“尤其是周广,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恐怕一直惦念着明公先前的承诺啊!”
“三镇的事儿,明公是如何打算?”
此前张澈答应过周广,事成之后让他回去坐镇三镇。
但,张澈是不可能放人的,周广若是现在回了河北,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了。
三镇如今是他的基本盘,他不可能这么愚蠢。
不过,如果一直拖着,周广心中肯定会生出怨念来。
如何让这老狐狸安下心来,是张澈眼下必须要考虑好的事儿。
张澈只要把周广稳住了,杨彦章那边再怎么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从陈唯义目前的表现来看,至少这个人张澈是可以放心的。
入城之后,陈唯义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交代下去的事也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完成。
他也从来不把忠诚挂在嘴边,但做人和做事这一块,却让张澈感到心安。
杨彦章这几日也是忙得很。
入城那天他讹诈了一笔财货,如今正拿着这笔钱在大梁城里潇洒呢。
这货直接把户部尚书的宅子给霸占了,还在城里花钱买了好几个女人。
夜夜笙歌,日子过得比张大帅还滋润。
而那几个女人,都是青楼里面的。
说是买的,实际上跟抢也没什么区别。
张大帅说了不准抢女人,但没有说不可以强买强卖。
这货直接逼迫青楼,强行折价,把那几个姿色不错的红倌人和清倌人强买了回去。
张澈自然知道,却故意没有管他。
时候未到。
张澈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周广绝不能放回三镇。”
“这个人能打仗,也懂得隐忍。”
“让他回了河北,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我打算让他儿子继续留在河北。”
姚若虚似乎明白了张澈的意思,可他还没有说话,张澈便又继续开口了。
“大晟眼下这套地方制度,虚内重外,内重外轻。”
“一个路,漕司、宪司、帅司、仓司各管一摊,职权互相交叉。”
“彼此牵制确实是够了,可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就开始彼此推诿了。”
“这套制度,如今外不能御侮,内不能养民。”
“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局势了。”
张澈最后重重地说道:“今后我打算彻底将路废除掉。”
“废路?”
姚若虚微微挑眉。
张澈点了点头:“把原来大大小小的路全部裁撤,在地方设立一个承宣布政使司。”
“置左右布政使,直接统管数州数府的民政事务。”
“除此之外,另设一名都统制司,置都统制一位,以及副都统制一位,总管地方军务。”
“驻军、练兵、防务、征调,都归都统制司调度。”
“民政和军事两套班子,各管各的,互不统属。”
“布政使管不了兵,都统制管不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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