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到时候可别埋怨侄儿不讲情面了!”
朱成正闻言,神色微微一僵。
好家伙,自己的心思又被戳窜了。
他确实有拿那些虚钱拿来凑数的想法。
但高化文实在太懂他了,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直接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高化文只是眉眼弯弯的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朱成正见状,自觉把话咽了回去。
他勉强地点了点头:“太尉,那你得多等一会儿了...这个数目着实不小,我得让人把各处窖藏的现钱都起出来,凑一凑才能凑齐。”
高化文点了点头,面容和善:“不急不急,姨父慢慢凑。”
“侄儿就在这儿喝茶等着,什么时候凑齐了,什么时候交接就行了。”
说罢,他径自在椅子上重新落座,端起刚刚那杯茶水,自顾自的抿了一口。
“姨父快去吧,不必管我。”
“唉!”朱成正应了一声,然后便出去了。
高化文端坐在椅子上,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乐开了花。
他刚刚就是故意吓唬这个老东西的。
其实他心里的预期就是五十万贯。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把这个老东西吓破胆了。
直接就吐出来一百万贯。
一百万贯钱,在大晟是个什么概念?
神宗朝极盛之年,大晟中枢财赋收入差不多有七千余万贯。
彼时的大晟,用“丰亨豫大”这四个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但到了今天,朝廷的岁入已经跌到了两千多万贯了。
一百万贯,相当于中枢一年财政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了。
大梁城里,或许真有家产上千万贯的豪门。
但那得算是田产、房产、商铺,以及其他产业才行。
像是高太尉和朱成正这种能一口气掏出一百万贯现钱的人家,绝对是算得上是巨富了。
换句话说,朱成正和高太尉就相当于在银行里存有几十亿现金,可以随意支配。
这已经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高化文也是有分寸的,张澈已经明确告诉他了,只要老实给钱,就不用来硬的。
他自己也不想做的太绝,所以还真没对朱家下狠手。
这一百万贯,对朱家来说肯定肉疼,但是也不至于真的就破产了,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那种。
当年神宗大兴土木的时候,朱家捞的比他高太尉多多了,仅次于柴志几人。
这钱本就是他们从朝廷那里贪来的。
如今,朝廷也只是暂时收回来用用而已,之后还要还给他,甚至还要给利息。
朱成正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一个!
高化文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张大帅,还是个忠厚人呐!
而这一百万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可能全都埋在一个地方,狡兔三窟嘛!
最终,高化文等了好几个时辰,朱成正才总算是凑齐了百万贯交付给了高化文。
算上他自己的一百万贯,这下他的kpi就已经完成四成了。
随着朱成正被拿下,高化文的工作也越来越轻松了。
当然,也还是有一些硬骨头,吝啬不肯出钱。
那没办法,这些人也被分为了三六九等,像是那种门庭不大的,自然是被送到了皇城司里面审查。
那些家大业大的,则是被送到了更好的去处。
没错,他们也被送到了泰山居,这地方可是刚刚才走了四位相公。
很快,就迎来了新的客人。
高化文很仁慈,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坚持一天,就选择认怂了。
主动的表示愿意为了国家分忧,纷纷自主选择购买了合适的国债。
而泰山居三个字,也从此成为了大梁士人们闻风丧胆的地方了。
第66章 悠然...是我害了你
江宁府。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梅公瑾此刻正坐在书案前。
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
书案边上的油灯,正有气无力地摇曳着。
将他的身影映在了书架之上,跟着那摇曳的灯光一同摇摇晃晃,十分的恍惚,犹如他的心神一般。
这位麒麟才子的精气神,这几日确实大不如从前了。
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眼圈上显露着明显的青黑色,显得十分疲倦。
这几日,他也确实没有睡安稳过。
而他跟前的书案上,摆着两封密报。
一封来自明教安插在大梁城内的眼线,一封来自他在河北三镇军中布置的暗桩。
两张薄纸,将这几日大梁城内发生的一切都写在了上面。
李长渊遇刺、萧泽单骑出城、张澈劫持天子骗开城门。
这封信彻底打破了他的侥幸和幻想。
他失算了。
那个被他推测为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梅公瑾将那张密报从案上一把抓了起来。
然后手掌猛的一用力,将信纸捏成了一团,随着他不断的挤压,最终被他捏成了一个球,然后他愤怒将其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霍然站起了身,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
“砰”的一声,在书房里炸开。
整个书案上的物件都跟着一颤。
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却咬紧了牙关,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那涨得通红的脸和剧烈起伏地胸膛,还是将他给出卖了。
他自诩谋算无双。
这二十年来,也从未失算过。
然而,这几日大梁传来的消息,彻底打了他的脸。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当日在冯羽和陆明允跟前说的那番话。
如今全成了笑话。
冯羽倒还好,那个陆明允却是个大嘴巴子。
这些话已从他口中传扬了出去。
江宁城的士林圈子里,这两日不少人都在背后嚼他的舌根。
他这个麒麟才子,也算是墙倒众人推,已经被打上了沽名钓誉之徒的标签。
谁让他话才撂下就被打脸了呢。
而且脸都被打肿了。
甚至还有人言:“什么麒麟不出如苍生何,怕不是缩头乌龟不出头。”
梅公瑾不是聋子,他自然听见了有些人的议论。
所以,他已经一连数日不曾踏出门了。
他嘴上从不承认,但是心中却其实很喜欢那种被众人吹捧的感觉的。
瓦舍里听曲,诗会上谈玄,一群人围着他议论时政。
他只是随口发表一下自己见解,众人便会惊叹不已,奉为圭臬的感觉,他嘴上说着“淡泊”,心里实际上受用得很。
没有几个人不喜欢装逼的。
可如今他走在街上,总会有熟人,用玩味,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
对他的这种孤傲的性格而言,自然是十分难受的。
他把脸面看的还是很重要的。
当然,最他心烦意乱的还是因为...沈悠然。
密报上写着,萧泽被擒之后。
他身边那位沈娘子,也已落入了张澈之手。
至于下落如何,是否受了委屈...
密报上并未提及。
正是因为没有提及,反而让梅公瑾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梅公瑾跌坐回了椅子里。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叫张澈的家伙,居然真的把李长渊给干掉了。
更没有想到的是,周广、陈唯义、杨彦章那几个军头居然会齐心推举他接替李长渊的位置。
说实话,他最最难以想到的是,萧泽这个皇帝居然能蠢成这个样子。
身为天子孤身一人就带着他的悠然,出城去找李长渊。
就不知道带点人跟着吗?
孤身一人去白给了,还带他的悠然一起白给了。
随后,利用他轻松攻克了大梁城门。
说实话,换谁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荒诞的剧情发生。
一个皇帝居然替反贼叫开了自家大门。
如果不是萧泽的愚蠢,大梁又岂会被轻易攻破,他的悠然也不会落入那个张澈之手。
张澈...这个变数毁掉了他的全盘大棋!
“张澈!”
梅公瑾不甘心的怒吼了一声。
他是真把张澈当做了一个毁掉一锅粥的老鼠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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