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通过影卫的情报,京兆杜氏并未帮助李渊,但他们府中有个杜如晦,这可是房谋杜断中的杜,那就必须收为己用,而且杜家将来还有名垂青史之人,就是杜甫。
因此,先威后恩,才能让杜如晦死心踏地地为自己效力。
一次大朝,就在皇帝杀气腾腾中结束。
在个别文官心里,皇帝似乎有点朝着暴君的方向发展。
好大喜功,好色嗜杀,穷兵黩武,这样的皇帝,就和秦始皇差不多,在史书上一般没有好下场。
有机会要好好规劝一下陛下才行。
王抟虽然心中也有这种想法,但他毕竟是最早追随黄宣的,如今已身为宰辅,不应该反对陛下。
只是,今日大朝的封赏,让他略有不满。
他回到家,刚脱去朝服,夫人谢氏就走进来,道:“今日征辽大军班师,你坐镇京城,阻止叛逆攻入京城,这么大的功劳,陛下给你封了什么爵位?”
“别说了!”
说起这件事,王抟心里就不痛快,不想听夫人絮絮叨叨。
“难道什么爵位都没有?你可是最早投效陛下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到现在连个爵位都没有?你看那个宇文智及是鲍国公,就连那个军户出身的冯才也被封了秦国公,你怎么这么混成这样?以为当个右仆射就了不起?”
但谢氏却不依不饶,嘴上说是为王抟鸣不平,其实嫌弃丈夫没本事。
“好了!”
王抟站起身,懒得听她这些话,准备去找最近刚纳的小妾探讨一下人生。
那个小娘子年方二八,水灵灵的,比现在就会埋怨自己的黄脸婆强多了。
“就会冲我脾气,一点本事都没有,就算你拿不到公爵,起码也该弄个侯爵回来,这样我在京城贵妇圈里,才能抬得起头...”
妻子的话还没说完,王抟就气呼呼的走了。
“嫁给你,真是倒霉...”
见王抟不理自己,谢氏只能自怨自艾一会,却也无可奈何。
王抟走在府中的路上,虽然耳根清净了,心里却堵得难受。
夫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十几年前就看好黄宣,甚至将女儿送他做妾,觉得他将来能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
结果主公给自己带来的惊喜更多,竟然当了皇帝。
可黄宣当皇帝以后,便提拔不少能干之人,像什么殷开山、魏征、房玄龄这些人,加上之前的高熲、长孙晟、杨达等人,自己在朝中虽然还是右仆射,但只能做一些杂事,甚至得罪人的事情。
这此皇帝将摊丁入亩这件事让自己负责,做好了,得罪天下世家,搞砸了,又会被皇帝埋怨。
“哎...”
走到小妾的房门口,他才重重叹了一口,推门进去,将心里的难受,全发泄在了小妾身上。
其实,王抟真的错怪了皇帝。
在保卫京城的这件事上,他确实处置不当,如果早些让张须陀出城,也许李渊根本过不了渭河。
可作为王抟皇帝身边的铁杆重臣,黄宣打算将摊丁入亩这件事交给他负责,要是一切顺利,不但可以封爵,说不定还能进入凌烟阁。
谁知妻子的一番话,让王抟心里对皇帝生出芥蒂。
难道,这就是兔死狗烹?
长安。
此时的京兆杜氏府邸中,人心惶惶。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和郑家一样,全被杀头?”
几个女人在大堂眼中含着泪,哭哭啼啼,担心灭顶之灾会降临到自己家头上。
家主杜淹此时坐在堂中,脸上也愁容满面。
他没想到,李渊谋反这件事,还真让侄子杜如晦说中了,李渊根本无法成事,现在还连累自己家。
可皇帝怎么知道自己家勾结李渊的?
这个皇帝有点可怕。
杜淹的夫人苦苦一边哭一边道:“参与谋反,这可是天大的罪名,荥阳郑氏全族被杀,我们家恐怕...”
“别哭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杜淹喝止夫人,说道:“我现在就入宫,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也要保住全族,你们帮我准备好棺材!”
“郎君...”
这下杜夫人哭得更凶了。
“叔父,我和你去!”
就在这时,厅上忽然有人走了进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道:“李渊找我们,那是李渊的事情,我们没有谋反,也没帮他做内应,请叔父带我入宫,和陛下说清楚!”
“你...”
看到来人是杜如晦,杜淹心中生出一股希望。
自从上次侄子看出李渊不能成事,他就对杜如晦另眼相看,如今侄子愿意入宫,说不定此时还有转机。
杜如晦道:“侄儿曾经在街上见过目睹过陛下几次,他应该是个讲道理之人。”
“好吧。”
杜淹马上让家人准备钱财礼物,准备贿赂宇文智及,好争取入宫见驾的机会。
杜如晦听到能入宫,心想,凭自己的口舌,还说不过皇帝?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
入秋的大明宫,桂香满园,虽然已临近晌午,但酷暑已经消退,一阵清风拂面,让人倍感舒适。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中,一阵阵丝竹声传出。
“妾身的歌舞,陛下可还满意?”
一曲舞罢,张丽华便腻到黄宣怀中,给自己男人撒娇。
自己年过四旬,虽然身段依然娇媚异常,更有成熟的风韵,但她还是担心皇帝喜新厌旧,也为了争取在宫中获得更高的地位,便排练了一些曲子,来讨好黄宣。
黄宣轻抚着这位第一美女的柔腻的身子,笑道:“爱妃这首《明月几时有》,不但唱的好,舞跳的更好,看着真如仙子一般。”
“是陛下的词做得好,陛下不但打仗威猛,还能做出这样韵味悠长的曲子,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张丽华妩媚地道:“那过几日的中秋饮宴,妾身就演唱这首曲子,不过,这几个女孩,还等着陛下的恩宠呢。”
“哈哈...只是打仗威猛吗?”
“床笫之间更威猛。”
“这才对。”
黄宣瞧着九名打扮成天宫仙子的美女,答应道:“那今晚你和她们一起陪朕。”
“陛下,妾身想给自己讨个差事。”
张丽华见皇帝喜欢,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萧妃妹妹一个人协理后宫,实在太过辛苦,不如把掖庭交给妾身负责,妾身一定为陛下寻找更多更美的女子。”
“也好。”
最近郑氏、崔氏、裴氏几个大家族被灭,充入掖庭的女人数千,里面肯定有不少优秀的女孩。
而张丽华擅长歌舞,让她负责这件事,倒也算是专业对口。
至于这是不是张丽华争宠的手段,对黄宣来说,根本无所谓。
“多谢陛下!”
张丽华连忙谢恩,这种事早下手早好。
在皇帝的后宫,身份地位很高之人,不在少数,杨丽华不但做过公主,还做过皇后和太后,这一点自己比不了。
还有陈国皇后沈婺华,大隋皇后萧美娘。
至于公主,那就更多了,自己再不努力争取,也许机会就被别人抢走。
她起身道:“那妾身先让他们沐浴,晚上等陛下来,一边给陛下献舞,一边让陛下恩宠。”
“好啊。”
黄宣真没想到,张丽华还真会玩,这玩法,自己喜欢。
后世的商K,都没这么有趣。
这就是皇帝的快乐,以前还真想象不到。
不过,皇帝可不只是有这些快乐,更大的快乐是权力,一言而定无数人生死的权力...
正说着,宦官来报,说宇文智及带京兆杜氏家主入宫,要见陛下,说是有隐情汇报。
“这个宇文智及,肯定收了不少钱。”
黄宣本来打算等对杜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见杜家家主,把杜如晦要过来。
没想到宇文智及这就将人带来,那不用说,肯定收了好处。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对宇文智及收钱的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太过分就行。
让张丽华替自己更衣,这才来到紫宸殿,刚进门,却看到一个文士,正站在殿中,旁边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草民杜淹,见过陛下。”
杜淹曾经在杨坚时期,如朝为官,但官职并不高,最后辞官在终南山隐居。
这是一种求官的方法,隐居不但可以抬高身价,还可显得清高,而选择终南山,则是因为距离京城很近,方便皇帝召见,要是隐居太远,皇帝哪会知道你是谁?
因此,在隋唐时期,终南山也成为许多不得志的官员聚集的地方。
可惜,大隋灭了,杜淹只能回到家中,成为家主,培养下一代。
因为他是杜如晦的叔父,黄宣还真知道这个杜淹的事情,历史上这个人先为杨坚效力,后来投靠了王世充,再后来被唐军俘虏,还好有杜如晦说情,才得以活命。
可在李渊手底下因为一直升不了官,又想投靠李建成,还好被侄子杜如晦劝住,才没有走上灭亡之路。
他这个人,虽然后来当过宰辅,但主打的就是一个糊涂,能被历史记住,就是因为有个好侄子。
“你就是杜淹?听说你自幼好学,颇有才名,还在终南山隐居过,难道看不清天下大势?”
黄宣看着这个糊涂蛋,上来就是一套灵魂拷问:“逆贼李渊萤火之光,就想与日月争辉,不自量力,他私下联络你,可以不怪笔,你却不故意隐瞒不报,还想与其同谋,这便是谋逆,你有什么话说?”
这顿拷问,说的杜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连声道:“草民糊涂,请陛下宽恕。”
“宽恕?如果李渊当时攻入城中,不知道多少百姓将受到突厥铁蹄的摧残,谁宽恕他们?”
皇帝这话振聋发聩,杀气腾腾,说的杜淹连忙跪下。
就连一旁本来想和黄宣争辩一番的杜如晦,都觉得叔父之前答应给李渊,确实有些不对。
不过,他这次有备而来,一定要替家族开脱,当即道:“陛下,我叔父虽然在这件事上,有些糊涂,但李渊曾经和我叔父交好,如果直接拒绝,或者直接报官,岂不是出卖朋友?而且我们杜家并未做任何帮助李渊的事情,何罪之有?”
“你是谁?”
黄宣本以为这个人是杜淹的儿子,但此时听到这个青年说话振振有词,一套一套的,神态还有些倨傲的,大概猜出这可能就是杜如晦。
“草民杜如晦。”
“哦?”
黄宣听到这个名字,挑着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
年轻气盛的杜如晦原本挺傲气,可看到黄宣锐利的眼神,终于还是低下头。
片刻后,黄宣道:“那你意思是,你们杜家无罪了?”
“有罪,但情有可原,草民只是想陛下从轻发落,这样也能彰显陛下仁德之心,这样也能让那些有谋反想法之人不会如愿。”
杜如晦先求情,然后给皇帝带了个高帽子,接着道:“陛下还是曹国公之时,草民就目睹过陛下圣容,也知道陛下乃是心系天下之人,这才贸然前来进言。”
“你很会说啊。”
黄宣终于露出笑容,笑道:“那以你的意思,朕该如何处置你们杜家?”
让黄宣和杜淹都没想到的是,杜如晦竟然大言不惭地道:“草民愿为陛下效力,以赎叔父之过。”
“原来你是求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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