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除了大唐传统织布机繁杂的踏板和投梭动作,改为滑槽和拉绳制的飞梭装置。
只需一人操作,织布速度便能提升数倍。
两张图纸画完,修改了一些,墨迹未干。
李承乾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香。
“王德。”
“老奴在。”王德赶紧上前。
“去一趟工部。”李承乾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告诉工部尚书,孤要造两样东西。让他把工部和将作监里,手艺最顶尖的大匠全给孤找来。记住,只要最顶尖的。”
“老奴遵旨!”王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
皇城,工部大堂。
工部尚书段纶正坐在案几后,翻看着各州县报上来的水利折子,眉头紧锁。
大唐的基建底子太薄,到处都要修,到处都缺钱缺人。
这时在下首的阎立德皱着眉头。
“段尚书,渭水那边的堤坝,将作监的人手已经抽调不出去了。”
阎立德叹了口气。
段纶正要发火。
“圣旨到——不对,太子殿下口谕到!”
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堂外响起。
段纶和阎立德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工部侍郎、各司郎中、员外郎,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有令。
东宫要造两样新物件,命工部与将作监,即刻挑选几名手艺最顶尖的大匠,前往显德殿听用。”
王德手里拿着拂尘,站在台阶上,下巴微抬,慢条斯理地开口。
话音落地。
整个工部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去东宫?
给太子殿下造物件?
太子是谁?
那可是得到了仙人传法、能御雷飞天的活神仙!
给神仙干活,那是何等的光宗耀祖!
若是干得好,被殿下随口指点两句,说不定就能沾上仙气,延年益寿!
人群中,一个满脸老茧的老木匠双眼通红,猛地扯开身上的粗布工装领口,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年轻工匠。
“王总管!小人亲自去!”
“小人做了四十年木工活,经我手的物件,连宫中贵人都夸好!”
“工部工坊里,谁的手艺能越过小人去!”
老木匠大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攥着刻刀的中年工匠一听,顿时急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案,案上的刨子、凿子滚了一地,指着老木匠破口大骂。
“李老根你个老东西!你要不要脸不?”
“你那点老手艺早过时了,也敢去殿下面前献丑?论雕工,工坊里谁能比得过我!”
对方大骂着。
“放屁!”李老根眼睛一瞪,直接撸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凸起的腱子肉,“赵木匠,你敢贬低我的手艺?今日我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来啊!怕你个老货不成!”
赵木匠也毫不退让,攥着刻刀就往前冲。
两人本就因为争抢工坊里的好木料有旧怨,此刻为了去东宫干活的名额,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一个是工坊里的老匠人,一个是崭露头角的好手,两人竟直接在工坊大堂里扭打在了一起。
你揪我的衣襟,我夺你的刻刀,互相撕扯着滚在地上。
木刨子横飞,墨斗乱砸,散落的木屑混着尘土扬了一地。
周围的工匠们不仅不劝架,反而也跟着红了眼,互相推搡着往王德面前挤,一个个扯开嗓子毛遂自荐。
“王总管!选小人!小人祖上三代都是木匠,雕龙刻凤样样精通!”
“滚开!王总管,小人闭着眼睛都能雕出栩栩如生的龙纹来,选我才对!”
大堂里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怒骂声、工具碰撞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工部工坊。
真打破头也要争。
而段纶和阎立德二人都被波及到了,两人自己被砸翻了。
这时王德站在台阶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工匠,此刻像急红了眼的汉子一样互殴。
他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飞来的木刨子砸中。
神仙太子的名头,杀伤力实在太恐怖了。
半个时辰后。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靠在软榻上,看着站在殿中央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抽搐。
段纶左眼眶乌青,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阎立德官帽没了,头发散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带着血丝。
两人鼻青脸肿,却挺直了腰板,眼神狂热地盯着李承乾,仿佛随时准备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
“你们............”李承乾指了指两人的脸,“路上摔的?”
段纶嘴角一跳,随后大声回道,“回殿下,工部切磋技艺,一时失手!不碍事!”
“对!切磋技艺!”阎立德跟着附和。
李承乾嘴角一跳,不在过问这些了,直接拿起桌上的两张图纸,手腕一抖。
两张宣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平稳地飞过三丈距离,精准地落在两人面前。
“看看这个。”李承乾语气平淡,“能不能造出来?”
段纶和阎立德赶紧蹲下身,一人抓起一张图纸。
仅仅看了一眼。
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段纶死死盯着风力水车的齿轮传动结构,双手剧烈颤抖,眼珠子都快贴到纸上了。
阎立德看着飞梭织布机的滑槽设计,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第49章 改变战略的李二!
段纶是工部尚书,大唐的水利工程他了如指掌。
许多地方没有办法被灌溉到!
看着眼前的图纸,他觉得日后将得到改变。
巨大的风帆能够转化来动力,带动挂满水斗的巨大木轮。
只要有风,这台机械就能不眠不休地将低处的河水送上高坡。
不需要人力,不需要畜力!
“殿下!这巨轮若是建成,渭水两岸数十万亩旱地,全都能变成水浇地啊!”
“这是活人无数的神物!”
段纶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连带着那只乌青的眼眶都跟着抽动。
旁边,阎立德死死盯着飞梭织布机的图纸,大口喘着粗气。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东西的价值。
传统的织布机,需要织工一手投梭,一手接梭。
织出来的布匹宽度,受限于织工双臂展开的长度。效率极低。
但这图纸上,在织机两侧加装了滑槽。
用一根拉绳控制梭子在滑槽内来回穿梭。
织工只需要坐在中间,一手拉绳,一手推拉木框。
省去了投梭接梭的动作,速度绝对是现有织机的好几倍!而且,只要滑槽够长,就能织出极宽的布匹!
“殿下,这两样神物,叫什么名字?”阎立德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狂热。
“风力水车,飞梭织布机。”李承乾靠在软榻上,语气平淡,“能看懂,就去造。就在这显德殿外的广场上造。孤要第一时间看到实物。”
“臣遵旨!”
段纶和阎立德齐声高呼。
随后两人退出了这里。
............
太极宫,甘露殿。
大殿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李世民独自坐在龙椅上。
御案上那堆奏折他连翻开的兴致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显德殿内,那二十五个皇庄的地契。
还有长孙无垢离开时,那满含失望的眼神。
挫败感。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这位千古一帝死死包裹。
他打天下无敌手,治天下也井井有条,唯独在面对自己的嫡长子时,一败涂地。
“阿难。”
李世民声音沙哑,打破了死寂。
张阿难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躬身道:“老奴在。”
“你说,朕该怎么补偿高明?”李世民揉着突跳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该怎么来缓和跟高明的关系?”
张阿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向他这个老家奴讨主意。
“陛下,老奴斗胆。”
“太子殿下如今有了仙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您如今若是刻意去赏赐金银珠宝和土地,反倒............反倒像是在做买卖。”
张阿难压低声音,字斟句酌。
李世民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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