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地狱和阴兵,归根结底是他以精神力和五行本源之力在人间强行开辟出的神迹产物,吃的是他李承乾的纯阳法力,又不是从地下刨出来的阴沟孤魂,见阳光自然不算事。
在几名低着头、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东宫宫女服侍下,李承乾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慢条斯理地走到外殿案前。
王德一路端着刚烫好的茶水,小跑着上前,轻声道:“殿下,前头有新消息。外面广场上挂着的孔家三十四口人,有动静了。”
李承乾端起茶盏:“讲。”
“那个叫孔文的旁系小辈,身上那块红莲业火,火苗子快没了。”王德压低声音,“昨夜里这小子就不再嚎了,奴婢刚让人看了一眼,只剩心口还有一丁点儿红星子。大夫远远瞧了,说是他那副肉体凡胎撑不住,加上罪行也就是些仗势欺人和强抢田产,业力要烧尽了。”
红莲业火,罪尽火灭。
李承乾将茶盏平平放到实木几上。
对孔德伦那种侵吞七万石救命灾粮、间接害死数千人的主犯来说,那火足够把他的肉身烧烂了又愈合,翻来覆去烧上大半年;但对孔文这种只是跟着喝汤做恶的旁系,两三天的极致剧痛,足以榨干他身上那点薄弱的罪业。
火一旦灭,这就意味着他到了必须咽气的关头。
“行啊。”李承乾眼皮都没抬一下,“既然阳间的罪烧完了,也是时候去地狱里去报案了。”
他正想试验一下“阴兵勾魂”这新落袋的技能。
“把昨晚房相送过来的第二批战死老兵遗物挑一挑。”李承乾吩咐道。
王德赶紧从内侧库房捧出一个硕大的紫檀木匣。
自从有了“天罡铸魂”后,房玄龄那边就像搞选拔赛一样,把历年战死沙场、立过军功、性子刚烈的卒子户籍和生前破旧遗物理成了山,每天准时挑最优秀的往东宫送。
李承乾伸手抓过一本旧账簿和几包用油纸裹着的衣甲碎片。
指尖掠过,大多都是些护心镜残片、缺口的横刀,或者染血的战袍角。
李承乾扫过上面贴着的姓名绳签:
“张大刀、陈铁柱、李强...........”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块发黑、满是刀痕的旧牛皮护腕前停下了。
那牛皮护腕粗糙无比,背面的绳签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二狗子?”
李承乾眼角抽了抽。
“王德,怎么还有这个名儿的?”
王德在一旁赔着笑解释:“殿下,当年武德初年跟突厥交手,陇西招的一批新兵,大半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家贫没学问,生下来贱名好养活。这二狗子...........据兵部留的档,是替旅帅挡了三孔弓箭死的,生前斩了五个首级。”
“行,就他了。”
在一群“铁柱”“大牛”里面,这一声二狗子简直清新脱俗。
“孤给大唐天上备了金甲天将,如今这大唐地下,也该配上第一支黑甲铁兵了。”
李承乾捏住那块陈旧的牛皮护腕,体内刚觉醒的“阴兵勾魂”之力顺着掌心狂涌而出,与此同时,一缕纯粹的精神力打入其中。
呼!
没有天罡铸魂时那般金光冲天、煌煌暴烈的浩大动静。
相反,大殿内原本明朗的晨光,仿佛在这一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了一道。一片沉闷、冰冷、带着浓郁铁血和肃杀的幽暗黑雾,从李承乾掌心瞬间炸开!
“铿锵!”
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黑雾中响起。
一尊身高近八尺、身披全封闭哑光黑甲的虚幻身影,踏着重步一步从雾气中跨了出来。
那战甲通体玄黑,肩铠处雕琢着面目狰狞的冥兽图腾,仅露出的一双眼眸并非天兵那般金色,而是闪烁着一抹清冷如刀的幽蓝色火焰。他手中不持长枪横刀,而是拖着一条粗如儿臂、最前端带着月牙带刺弯钩的冰冷勾魂链!
虚影站稳的瞬间,周围气温凭空下降了两度。
不刺骨,但足让王德这种老江湖打了个寒颤。
阴兵现世!
那身披玄黑铁甲的冥将一露头,幽蓝的双目迷茫了片刻,随即看清了坐在高台上的李承乾,眼底灵光毕现。
大唐仙法,保留生前记忆与无上忠诚。
这黑甲猛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噗通”一声单膝砸在大殿的金砖上,整个沉重战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闷响。
“大唐右武卫...........二狗子,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铁缝里挤出来的,沙哑、低沉,还带着几分从地底爬出来的独特空灵余音。
李承乾看着他手中的阴司拘魂铁链,微微点头:“活得像个人样了。这身装扮,还适应么?”
“殿下大恩,把小人从孤魂野鬼里拽了回来!”二狗子按着胸口那块雕着恶鬼的战甲,语气激动却也带了点老实人的拘谨,“只是...........这衣甲虽然轻快有力,但这手里抓着的武器怪怪的,不像是带兵打仗的横刀。”
“那是勾魂链。”
李承乾顺手将御案上的一份案卷往前一推。
“天上有大唐天将破敌,你现在是大唐地下天庭的第一任阴司铁卫。孤问你,怕鬼吗?”
第251章 奉旨勾魂!
二狗子幽蓝的眼睛一瞪:“殿下,小人自己都死了十年了,小人就是最大的鬼!别说鬼,就是突厥可汗的魂,小人这手里铁链子抽上去,他也得管我叫声爷!”
“有志气。”
李承乾满地挥了挥手。
“门外头广场,那排木桩子上,有一个孔家的凡人。他身上的业火快熄灭了,等下出去,把他的魂从肉体里给孤抠出来,直接拉入地狱之中,日后等孤建立好十八层地狱,再做处理!”
“遵旨!”
二狗子大吼一声,抓起铁链,站起身来。
那一刻,他周身的幽暗战袍无风自动,无视了显德殿那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槛和墙壁,整个半透明却带有实质威压的身子,直接穿墙而过,飞向了太阳当空的东宫正门广场!
...........
东宫门外,露天大政务广场。
整个广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人声鼎沸的巨大集市兼大唐核心行政中心。
正中央那三十几根粗大的木桩子上,孔家人已经被业火烧了许久。
最中间的孔德伦等几个大罪大恶之人,由于有业火护着命、烧着骨,原本凄厉的惨叫早已变成了断断续续、公鸭嗓般的极度痛苦喘息。
而最边缘的孔文,心口处那一抹赤红莲花已经萎缩成了豆粒大小。
随时都要熄灭了。
此刻孔文庆幸的很,还好他自己犯罪不多。
马上就要解脱了,而此时孔德伦等人十分羡慕他,他们如今只想死的痛快!
木桩周遭,百名刑部和长安府的差役手持长棍拉着戒严线。
在外面,则是黑压压一层又一层的长安百姓和各路寒门学子。
“啐!”
半枚发了霉的野白菜心准准砸在一个孔家人的脚丫子上。
“该死的东西,让你们贪灾粮!”
不仅是百姓在看热闹,广场西边,房玄龄、长孙无忌、悄咪咪回来的王珪以及刚从铁路工地回来的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等数十名朝廷大佬,正在这里处理着各种的事儿。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天跟以往一样的常规流程时。
忽然!
一丝极其违和的阴冷气流,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那座恢弘的东宫正门内弥漫出来。
大伙儿却不约而同地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那种冷,不是冬天鹅毛大雪的刺骨,而是一口枯井底下冒出来的、凉透了骨髓的寒凉。
“嗯?”
房玄龄批字笔锋稍一停,狐疑地往后瞅了一眼。
长孙无忌更是敏锐,刚放到唇边准备沾墨的毛笔悬在了空中:“哪来的阴风...............”
下一刻。
众人头顶三尺高的半空中,黑雾凭空炸响!
一道魁梧绝伦的玄黑战甲虚影,拖着七八丈长的漆黑锁链,在白天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踩着虚空自东宫殿门飞了出来!
那黑色身躯看似半透明,但身上战甲散发的美感和毁灭力绝对不是假的。
尤其是那锁链在地上划过时,连实物砖石都碰不到,却在整个人群的耳膜深处发出“叮当、叮当”的索命脆响!
“那是什么玩意儿?!”
排头的十几个百姓本来手里还捏着两个准备往上扔的臭鸡蛋,看清那半空中飞过来的幽冥将领后,双腿当场就打飘了。
没见过啊!
平时见过的天兵,那全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金盔金甲,是亮闪闪的圣神形象。
眼前这黑不溜秋、双眼扣着幽蓝鬼火、手里甩着带刺勾魂铁钩的,怎么看怎么像是传说中专门在半夜出没的黑白无常!
“妈呀!阎王爷来抓人了!”
一个老汉一屁股坐倒在外围。
百姓人群瞬间一阵骚乱,眼看就要踩踏散开。
............
就在这时。
二狗子悬空停在三十四号木桩前,手中粗重的勾魂铁链一震,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他瞪着那双清冷的幽蓝鬼眼,操着大嗓门暴吼出声:
“诸位乡亲别怕!别跑!”
这声音如雷贯耳,偏偏话语极其接地气:“小人是东宫御前、太子殿下新封的阴司铁卫,也就是阴兵!奉太子殿下的皇命,专程过来勾这个恶贼的黑魂,锁下地狱!”
轰!
话音刚落,本来已经吓得想退离的人群,瞬间顿住了脚步。
“什么?殿下封的阴兵?”
“是来勾这一包孔家罪人的下地狱的?!”
“好,太好了!”
.................
老百姓的大脑极其单纯。
别说那是黑不溜秋的阴兵,你就是搞个长了八只脚的厉鬼出来,只要前头带上“太子殿下殿前承办”这几个字,在长安百姓眼里那就必定是至高无上、向着他们的神仙活神迹!
原本慌乱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与沸腾。
甚至有几名狂热的老汉直接往前顶了顶戒严线,伸出手指头大吼:“殿下威武!快勾他!把这害死人命的狗东西拉去见阎王!”
广场中央,木桩上的孔文刚好在此刻身上的业火逐渐熄灭。
在弥留之际,他依稀听到什么阴兵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他那具早被灼烧至尽的肉身,脑袋啪嗒往右一歪,两眼翻白,失去了生息。
孔文,死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或者是普通人间法律,这一歪头,这人的罪责再大也就到此结束。
死了就是一捧黄土,谁还能去地下把死鬼抓起来打一顿不成?
但现在。
二狗子高大魁梧的冥甲躯体悬在半尺高的虚空,幽黑的脸庞冷无表情。
“奉殿下旨,锁!”
二狗子手臂猛然发力,粗长的勾魂链化作一条冰冷的黑铁毒蛇,“飒”的一声划破白光!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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