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挺也跟着跪下,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殿下再造之恩,学生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褚遂良和满院学子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动九霄:“太子殿下圣明!”
“砰!”
程咬金大步踏入场中,没有行臣子礼,而是像军中汉子一般,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抱拳,头颅深低。
“臣程咬金,替天下老兵,叩谢殿下大恩!”
程咬金声音哽咽,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李承乾负手而立,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地上的程咬金,语气极其干脆:“卢国公,起来回话。”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孤叫你来,是交给你一件差事。”李承乾目光深邃,“去把大唐所有退伍的伤残老兵,全部给孤统计出来,挨个登记造册。”
程咬金呼吸一滞。
“殿下............大唐伤残老卒,少说也有十几万啊!”程咬金声音发抖,他不敢想太子要做什么。
李承乾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流云,声音冷冽如刀,却又炽热如火。
“孤不管有几万。只要是为了大唐丢了胳膊断了腿的,孤全治。”
“你把他们集中起来分批带进长安。孤要让全天下知道,在大唐,只要你肯为国家流血,这天,就绝不会塌!”
程咬金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再次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臣,誓死领命!”
褚遂良更是带着哭腔,“我大唐何其有幸能够有太子殿下啊!!!”
“大唐,绝不忘记每一个有功之人。”
李承乾的声音在弘文馆的院落内回荡,语气平稳。
每一个字却有着砸穿青石板的力量。
满院死寂。
赵挺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地上。
褚遂良和数百名弘文馆学子浑身剧烈颤抖。
他们苦读圣贤书,求的是明君,求的是盛世。
大唐太子今日的所作所为,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对于皇权冷漠的固有认知。
一个能低下头颅搀扶残疾老卒的储君,一个舍得动用通天仙法为底层将士续命重生的真龙。
值得他们豁出性命去效忠。
李承乾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众人,缓缓开口。
“《大唐字典》编纂已毕,即日送交工坊刊印。”
褚遂良抬起头,神色恭敬等待训话。
李承乾负手而立:“此书出世,乃开万世文道之功。孤已下令,首功为长乐公主。但尔等不分昼夜修书的心血,孤亦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提高了几分。
“此次参与修书的所有学子,连同褚馆主。你们的名字,皆可附于长乐公主之名后,一同刊印成册,传阅天下。”
一语落下。整个弘文馆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名留青史。
文人最看重什么?
不是金银,不是官爵,是生前身后名。
把名字印在大唐第一本字典上,这意味着只要后世还有人读书认字,只要这拼音之法还在流传,他们的名字就会与孔圣人一样,被天下读书人铭记。
这是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求不来的逆天机缘。
褚遂良瞪大眼睛,大脑完全空白。
一名年长的学子直接瘫坐在地上,紧接着翻身爬起,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
“太子殿下千秋!”
数百名学子彻底疯狂,砰砰的磕头声连成一片,不少人甚至磕破了额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第176章 礼轻情意重!
李承乾没有多留,转身迈步走出弘文馆。
程咬金跟在后面,脚步极重。
弘文馆发生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出皇城,卷向整个长安。
..................
卢国公府。
大厅内酒气冲天。
这里没有文臣,全是大唐顶级的武力核心。
秦琼、尉迟敬德、李靖等人。
不仅当年玄武门外的老班底悉数在场,就连宗室的一些武将都在。
程咬金端着一个海碗,灌下一大口烈酒,双眼通红,将弘文馆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一条完好的胳膊,就这么硬生生从骨头茬子里长出来了!”程咬金大声吼道,“太子殿下当着那些文官的面,对着赵强那老卒弯下了腰!”
砰!
尉迟敬德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条案上。
他红着眼瞪着大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秦琼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猛地砸在地上。陶碗碎裂。
“殿下圣明。”秦琼声音发哑,“咱们这些老骨头,当年在死人堆里滚,值了。手底下的弟兄们,也值了。”
大唐初建,连年征战。
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见证过无数个活生生的汉子倒在眼前,见证过那些失去手脚的老卒在寒冬里绝望冻死。
朝廷没钱,给不了太多抚恤。
这是所有带兵之人心里拔不掉的刺。
李靖站起身。
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知节领了殿下的旨意,要查清大唐所有伤残老卒的名册。”李靖声音低沉,“十几万人,散布在各个道州。光靠知节一个人,半年也查不完。”
这时李勣立刻起身,按住腰间刀柄。
“卫国公说得对。殿下要办的事,容不得拖延。”李勣环视四周,“我们这些人,虽然退了,但军中的旧部最多。今日立刻传信给各道行军总管和折冲都尉,让他们连夜把人给我翻出来!少漏一个,我李勣扒了他们的皮!”
“俺也一样!”尉迟敬德大喝。
满堂武将齐齐拱手,轰然领命。
随后他们派遣了自己的家将去完成此事儿,一时间数十匹快马冲出长安城门,奔向四面八方。
同一时间,清河崔氏宅邸。
崔弘度坐在太师椅上,听完管事的汇报,手中的茶盏直接滑落,摔在脚下。
给底层老卒行礼。
大唐储君岂能自降身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极度恐怖的收拢人心之举。
太子不仅握着仙法,还彻底拿捏了天下兵权和民心。
“老爷,我们该怎么做?”管事低头询问。
崔弘度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
“传令给长安和各州县所有的书局、茶楼、商铺!”崔弘度下达指令,“让说书人把太子殿下今日的壮举,全部编成段子,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往外说!一定要用最大的力气去宣扬太子的仁德!谁敢偷懒,家法处置!”
不止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所有的世家大族在这一夜全动了起来。
消息在世家的推波助澜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席卷关中。
长安城外五十里。
周家村隔壁的一个村子里的破落院子。
一名失去双腿的瞎眼老兵坐在泥地上。邻居站在院门外,大声念诵着白天刚贴出来的官府告示和民间传闻。
老兵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水。
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子,居然会记得他们这些烂人,还愿意为他们治疗。
他双手死死撑着泥地,艰难地转动身体,对准长安城的方向。
头颅重重磕在泥土里。
“太子殿下万岁!”老兵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这一天,大唐各个角落的村落里,无数失去手脚的躯体,朝着长安的方向长跪不起。
东宫,显德殿。
殿门被推开。
长孙无垢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件用仙锦裁制的深黑色披风。
“高明,辛苦了。”
长孙无垢走到李承乾身后,抖开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子,眼中没有往日的严厉,只有化不开的柔和与骄傲。
李承乾转过身:“让阿娘操心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两道明显的脚步声。
李渊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李世民落后半步跟在后面,脸色显得有些极不自然。
李世民走到书案前。
他咳嗽一声,试图端起大唐天子的威严,却在看到李承乾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时,瞬间破了功。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视着李承乾的眼睛。
“高明。”李世民声音很沉,“今日这事,阿耶以你为荣。”
甚至他的内心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远远不如自己的高明。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
李渊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撞开李世民。
“起开起开,别挡着老夫看孙子。”李渊瞪了李世民一眼,转头看向李承乾,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好孙子!干得漂亮!这才是大唐储君该干的事!”
夸完之后,李渊眉头一皱,眼中露出明显的担忧。
“高明啊。天下断胳膊断腿的老卒,足足有十几万。”李渊压低声音,“你那仙法再厉害,要是靠你一个人去治,不得把你活活抽干?你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长孙无垢和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同时收敛,满脸心疼地看向李承乾。
人力终有穷尽。哪怕是仙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治愈十几万具残破的躯体。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拉拢了一下肩上的披风。
“阿翁放心,孙儿自有计较,绝不会伤了根本。”李承乾语气平静。
三人见他神色笃定,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便结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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