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朱允炆听到“蓝玉”二字如遭雷击,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瘫倒在地。
“蓝玉?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母亲!快去请母亲!”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声音凄厉,慌乱地四下张望。
“慌什么!”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殿后传来,吕氏身着凤袍,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她面色虽也惨白,但眼神依旧强作镇定,透着一股威严。
“允炆,你乃大明皇太孙,未来的君主!如此惊惶失措,成何体统!”
“可是母亲……”朱允炆看到吕氏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扑了过去,“蓝玉那厮反了!他带着人杀进来了,他要我们的命啊!”
“区区一个蓝玉,怕什么?”吕氏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手底下能有多少人?宫里有五万禁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她转向身旁的心腹太监,语速极快地命令道:“速传本宫懿旨,命禁军都指挥使陈亨,不计任何代价,将叛军就地格杀!告诉他,事成之后,本宫保他全家三代荣华!”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就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娘娘!殿下!不好了!”
那校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陈……陈指挥使他……他阵亡了!”
“什么?!”
这一次,即便是吕氏也无法维持镇定。她身体一晃,猛地扶住身侧的桌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陈亨死了?
陈亨死了?怎么可能!从叛乱起到现在,才过了多久?蓝玉难道是天神下凡不成?
“是……是三皇孙!”那校尉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三皇孙!他……他身穿太子遗甲,单人独骑冲垮了我们三千人的军阵,一刀……一刀就把陈指挥使给……”
嗡!
朱允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吕氏和朱允炆的头顶。
怎么还有他?
那个在东宫角落里苟延残喘,人人可欺的懦弱废物?
那个三天前,自己派人按在水缸里,本该已经死了的孽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朱允炆失神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吕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小太监回来复命时说的话。
“娘娘,三皇孙……好像没死透……”
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那废物命大。
现在看来……
她错了,错得离谱!
不行!必须马上走!
......
玄武门城楼上,李景隆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蹲在城楼的射击孔后面,看着下方黑压压的禁军,手心里的冷汗就没停过,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阿三,你他娘的确定这门万无一失?”李景隆转过头,看着一旁脸色铁青的张三。
张三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好好的禁军都尉,现在九族都在阎王爷那挂上号了。他翻了个白眼,指着下方的城门洞道:“曹国公,除非他们把玄武门炸了,否则一个时辰内,天王老子也进不来。”
“那就好,那就好。”李景隆拍着胸脯,嘴里碎碎念,“要是门开了,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狗。”
张三又是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狗东西。
城墙下,禁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放箭!放箭!”李景隆跳了起来,抽出宝剑胡乱挥舞着。
他这辈子没打过仗,指挥起来毫无章法,好在朱允熥留下的那两百死士都是老手,根本不用他多嘴便自发组织起有效的防守。
“国公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三看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攻城槌,眉头紧锁,“他们开始动真格的了。要是他们从西侧的城墙爬上来,咱们这点人守不住。”
李景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禁军正扛着云梯往这边冲。
“妈的,拼了!”
李景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从怀里又掏出一颗夜明珠高高举起,大喊道,“兄弟们!看到没有?这是殿下赏的!只要守住这道门,这种宝贝,人手一颗!要是守不住,咱们全家都得死!干不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些死士本就没退路。
“杀!”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怒吼。
李景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起一根木头,对着下方的云梯就砸了下去。
“砰!”
几名禁军惨叫着跌落。
“爽!”李景隆大笑起来,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混账劲儿上来了,“孙贼!爷爷在这儿呢!有本事上来啊!”
他一边骂,一边指挥着士兵往下倒火油。
一时间,玄武门下火光冲天......
第14章 朱元璋在线吃瓜
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将陵园前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黄。
朱元璋就坐在台阶上,姿势很不雅,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耷拉着,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烧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在他面前不远处,冯胜、傅友德、常升等一众淮西勋贵,还保持着跪姿。他们不敢起来,皇帝没发话,谁敢动?
从天黑跪到天亮,一个个老胳膊老腿早就麻了,可跟身体上的折磨比起来,心里的煎熬才是最致命的。
京城里,到底怎么样了?
三殿下,是成了,还是败了?
他们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朱元璋身侧,单膝跪地。
“陛下,寅时三刻,玄武门破。”
朱元璋没有回头,仿佛早就料到。
“伤亡。”
“守军一百百一十七人,叛军……无一阵亡。”
跪在地上的冯胜等人,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无一阵亡?
蓝玉手下那八百人,都是铁打的吗?
朱元璋依旧没什么反应,咬了口烧饼。
“继续。”
“凉国公蓝玉率六百人突进,直扑武库。余下两百人,由曹国公李景隆率领,固守玄武门。”
听到李景隆的名字,跪在后面的王弼差点没忍住抬起头。
李景隆?那个纨绔?
他也能带兵守门?
朱元璋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文忠的孩子啊......
“禁军反应如何?”
“玄武门破后一刻钟,神机营、五军营共计一万两千人,已对玄武门形成合围,开始攻城。”
一万两千人!
傅友德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李景隆那两百人,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第二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跪在了第一道黑影的身旁。
“陛下,玄武门战况。”
“说。”
“曹国公李景隆守住了。”
黑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这几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跪着的勋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住了?
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用两百人,守住了一万两千人的进攻?
“他如何守的?”
这一次,连朱元璋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好奇。
“回陛下,李景隆将玄武门内外瓮城门全部堵死,利用武库运来火油、滚木,据城死守。他还……他还搬出数箱金银珠宝,立于城头,言称守住一个时辰,尽数分发。”
“呵。”
朱元璋没忍住,乐了。他转头看向跪在人群里,一脸懵逼的常升:“常升啊,你瞧瞧,你那外甥平日里不务正业,关键时候,倒还真有几分他爹的风采。”
常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李景隆?守住了玄武门?这他娘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朱元璋调笑完常升后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允熥呢?”
“三殿下率六百人,已拿下武库,全员换装,正向奉天门而去。”
终于来了。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奉天门,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陛下,陈亨将军已在金水桥布下三千人军阵。”
第三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那里。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那群老兄弟。
他的眼神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怕不是浓浓的杀机。
“你们说,咱这个好孙儿见到了陈亨,是会拼死一搏呢,还是扭头就跑?”
没人敢答话。
谁都知道,六百对三千,还是精锐的御前卫,毫无胜算。
“傅友德,”朱元璋走到傅友德面前,弯下腰,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当年你被元军围困,是咱带着兵马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今天,谁来救你们?”
傅友德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第四道黑影跪在了朱元璋的脚边。
他的声音带上了波动,有些震惊:“陛下……金水桥……战……战毕。”
这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殿下的人全军覆没了?
“说。”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影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三殿下……单人独骑,冲阵。”
什么?
冯胜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人,冲三千人的军阵?
他疯了还是我耳朵坏掉了?
饶是朱元璋这条见惯了尸山血海,从刀口上舔着血打下江山的老龙,也被这句话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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