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外沙岛。
海风卷着血腥味和焦烟味,从光秃秃的礁石间刮过。
大明金山卫的一处前出补给营地,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残破的营帐还在冒着黑烟,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
营地中央,十几箱粮草被撬开,几口装着碎银和铜钱的木箱摆在空地上。
搞事早苗坐在一口木箱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鸭腿,大口撕咬着,油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她却浑不在意。
只见她身形干瘦,生得獐头鼠目,颧骨高耸,面无三两肉,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贪婪与狠戾。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大明丝绸长衫,衣料华贵,套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滑稽。
“大当家,探子回报,其他几路人马都撤了。扬州的金主倒了台,咱们是不是也该回海上了?”一名身材矮壮、剃着月代头的浪人凑上前,低声请示。
搞事早苗吐出一块碎骨头,反手一巴掌抽在浪人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营地里回荡。
“八嘎!”搞事早苗尖声骂道:“那些海盗都是没胆子的老鼠!扬州的商人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国人,软弱!他们的军队,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刀连木头都砍不断!”
她站起身,踩着脚下一具明军尸体,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用力挥舞了一下。
“你们记住!明国的朝廷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我们闹得够大,杀的人够多,占据了这座岛,他们就会害怕!到时候,明国的皇帝就会派人来求我们,给我们送金银,送女人,甚至给我们封官!”
搞事早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越发尖锐:“我,搞事早苗,不仅要抢光这里的粮食,还要在这座岛上立寨!今晚杀光岛上所有的明国人,明天我们去打太仓!”
四周的五百多名倭寇和浪人闻言,纷纷举起手中沾血的兵器,发出一阵杂乱嚎叫。
海风渐渐大了,海面上的晨雾开始消散。
搞事早苗正准备下令生火做饭,忽然,一名站在高处礁石上放哨的倭寇突然指着海面,叫道:“船!大船!”
早苗脸色一沉,提着刀快步走到岸边,眯眼往海面看去。
海平线尽头,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帆影。
三十五艘大明沙船与楼船,排成整齐的雁翎阵,正借着风势和潮水,朝着外沙岛碾压而来。
主将所在的楼船上,一杆巨大的黑底红字“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李景隆身披银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岛屿。
他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大明顶级门阀子弟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但此刻,他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公爷,”一名太仓卫百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距离敌营还有三里。”
李景隆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传令各船,降半帆,借潮稳住船身。”李景隆淡然开口,“大将军炮推入炮位,床弩上弦。”
“是!”
旗令挥动。
伴随着木轮摩擦声,苏州武库里调拨出来的三门大将军炮被推到了楼船的船首。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岛上的倭寇营地。
与此同时,三十五艘战船上的数十架床弩也全部绞紧了弓弦,粗如儿臂的重箭搭在弦上,箭簇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岛上。
搞事早苗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倒三角眼猛地瞪大。
“那是明国的战船!他们来真的!”手下的浪人开始慌了。
“闭嘴!”搞事早苗厉声嘶吼,“慌什么!他们的船靠不了岸!这片滩涂底下全是暗礁!等他们派小船登陆,我们就用弓箭把他们射死在水里!准备迎战!”
倭寇们乱哄哄地开始在滩涂上列阵,
有人举起竹弓,有人拔出武士刀,还有人拖来营地里的木板和箱子,试图挡在身前。
可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军阵。
五百多人挤在狭窄滩涂上,前后错乱,互相推搡,像是一团被赶到岸边的野狗。
楼船上,李景隆看着岸边像蚂蚁一样聚集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阵型密集,毫无纵深。真把大明当成你们那个村长打架的弹丸之地了。”
旁边一名百户低声问道:“公爷,是否需要喊话?”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
那百户心头一寒,立刻低下头。
李景隆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风向正好。
船身已稳。
潮水正在把明军战船推向最适合开炮的位置。
“不必。”
他右手猛地挥下。
“点火。”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三门大将军炮喷出长长火舌,浓烈硝烟瞬间吞没船首。
三枚重达十几斤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撕开海风,狠狠砸向外沙岛滩涂。
实心铁弹的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是毁灭性的。
第一枚铁弹落在了倭寇的人群中。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动能碾压。铁弹砸中了一名浪人的胸口,那人的上半身瞬间化作一团血雾,碎骨和内脏四下飞溅。铁弹去势不减,在沙滩上犁出一条深深的血槽,连续撞碎了七八个人的身体,才嵌进后方的岩石里。
第二枚、第三枚铁弹紧随其后,将原本就混乱的倭寇阵型砸出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搞事早苗被一颗飞溅的头骨砸在脸上,温热的脑浆糊了她一脸。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明军!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来就是火力覆盖。
“床弩,放。”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缓。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重箭如同死神的标枪,铺天盖地地射向滩涂。
重箭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地撕裂了倭寇单薄的皮甲和肉体。有的人被一箭钉死在沙滩上,有的人被重箭巨大的惯性带飞出去,连着身后的同伴串成一串。
仅仅一轮炮击和一轮弩箭齐射,五百多名倭寇就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原本狂妄叫嚣的浪人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士刀,连滚带爬地往岛屿深处的树林里逃窜。
“停火。”李景隆抬起手,望着滩涂上的惨状,神色依旧平静。
有些仗,根本不需要讲仁义。
对倭寇讲仁义,就是对大明百姓残忍。
李景隆转身,看向身后的傅忠、郭镇和常森。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他淡淡开口,“一个都不许跑了。”
第90章 犯我海疆者,杀无赦
“放下小艇,先锋营登陆!”
李景隆立在楼船甲板上,猩红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剑,只抬手往外沙岛的滩涂上一指。
傅忠咧嘴一笑,提起长刀,率先顺着绳网滑下船舷。
“儿郎们,跟老子上岸!”
他们没有再像旧日卫所兵那样乱哄哄散开,而是按李景隆这几日操练出的新式小队推进。长枪压前,刀盾护侧,火铳居中,十人一伍,百户成阵。
“稳住阵脚!”
“火铳手,预备!”
几名躲在礁石后的倭寇见明军靠近,怪叫着冲了出来。他们举着武士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抢掠时的凶狂。
“放!”
砰!砰!砰!
一轮火铳齐射,铅丸裹着硝烟扑进人群,最前面的几名倭寇惨叫倒地。
后面的浪人刚冲过烟雾,长枪阵已经压了上去。
“长枪,进!”
基层军官的口令整齐落下。
三支长枪同时顶住一名浪人的胸腹,枪杆齐送,那人手里的刀还没劈下,身体便被撞得倒飞出去。
刀盾兵立刻补上,将试图从侧面钻阵的倭寇砍翻在地。
太仓卫推进得并不快。
可正是这种不快,才更让人胆寒。
搞事早苗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指节死死扣着刀柄,身子止不住发颤。
她想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武士,在这些大明士兵面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的阵型严密得没有一丝破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逃……必须逃……”
搞事早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看了一眼岛屿后方,那里藏着两艘用来逃跑的轻快小船。
她咬了咬牙,猫着腰,像一只老鼠一样,贴着礁石的阴影,拼命地朝着后岛跑去。
......
外沙岛的后滩,海浪拍打着礁石。
搞事早苗气喘吁吁地跑到隐藏小船的隐蔽处,身后跟着四个死忠的浪人护卫。
“快!推船下海!”她嘶哑地催促着,丑陋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上了船,进了深海,她便还有一线生机。
四名浪人手忙脚乱地去推船。
就在第一艘小船被推入水中的瞬间,一道寒光从礁石后斩出。
“噗嗤!”
一把雪亮的长刀忽地砍在一名浪人的脖颈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搞事早苗一脸。
郭镇从一块一人高的礁石后转出,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嘴角挂着一抹痞笑。
“跑得挺快啊,老耗子。”
剩下的三名浪人见状,怒吼着拔出武士刀扑向郭镇。
郭镇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个低伏,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刀挑断了那人的手筋。紧接着,他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另一名浪人的膝盖上,骨裂声响起。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四名护卫全部倒在血泊中抽搐。
搞事早苗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海里跳。
郭镇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硬生生地拖回了岸上。
“放开我!我知道海上各寨的路!你们不能杀我,我有用!”搞事早苗疯狂地挣扎着,双手在沙滩上乱抓。
郭镇冷哼一声,抬起刀柄,狠狠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搞事早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外沙岛上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五百多名倭寇和浪人,无一漏网。太仓卫正在打扫战场,将倭寇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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