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40章

  王承恩快步走入,“殿下,燕王世子求见。还带了个生面孔,说是沈万三的儿子,沈旺。”

  朱允熥翻页的手一顿,沈家?

  “宣。”

  不多时,朱高炽带着沈旺迈入大殿。

  “臣朱高炽,叩见太孙殿下。”

  “草民沈旺,叩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沈旺跪得更低,额头死死贴着金砖,声音还算稳,可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里可是华盖殿!坐在御案后的少年,掌着皇帝之宝,握着天下兵符!

  江南豪绅被他一刀割尽,九边藩王被他收了兵权,琉球被他设了市舶司,朝鲜正被燕王铁腕清洗。

  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让他感到窒息。

  “起来吧。”朱允熥放下报表,目光落在沈旺身上,“沈旺,孤听过你的名字。苏州阊门外那家永丰钱庄,明面东家姓陆,暗账却每月送进沈家老宅,这几年,赚了不少吧?”

  轰!

  沈旺脑子嗡嗡的,刚撑起一点的身子,瞬间又伏了下去。

  永丰钱庄这条线,连沈家旁支都不知道。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太孙殿下一清二楚!

  “殿下恕罪!”沈旺声音发颤,“草民……”

  “行了,孤若是想动你,你今天就走不进这华盖殿。”朱允熥打断了他,看向朱高炽,“炽哥儿,你带他来,是银行的章程有眉目了?”

  朱高炽拱手道:“回殿下,臣愚钝,这几日虽拟了些粗略条陈,可始终不尽人意。但这沈旺对钱法颇有见地,臣以为,大明皇家银行若要运转,需得这等精通商贾之道的人来操盘。”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沈旺身上,“炽哥儿举荐你,你可带了什么投名状。”

  沈旺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

  “回殿下!沈家愿将江南三处暗桩钱庄、一百二十万两现银,以及沈家在南洋残存的两条旧商路,全数献给朝廷!”

  王承恩走上前,接过账册,呈到御案前。

  朱允熥看了一眼,连翻都没翻。

  “一百二十万两?”朱允熥嗤笑一声,“沈旺,你太小看大明皇家银行了。”

  沈旺一愣。一百二十万两现银,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巨款,太孙竟然看不上?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舆图前。舆图上,朝鲜、琉球、南洋、安南、西南诸地都插着小小的旗子。

  “你跟炽哥儿说的那些吸储、放贷的法子,孤都知道了。”朱允熥背对着他们,声音平缓,“但那只是小打小闹。孤要建的,不是一个大号的钱庄,而是大明的钱袋子,是能掐住天下商道咽喉的手。”

  朱允熥抬手,指尖从应天落到苏州,又从太仓划向琉球海面。

  “盐铁、粮道、海贸、军费、汇兑......天下银流,都要有一条能归拢到中枢的河道。”

  沈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皇家银行第一步,发行‘大明皇家银票’。”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炬,“以新政银库的一千万两现银为准备金。银票与现银一比一兑换,见票即兑,绝不拖欠。”

  沈旺猛地抬头,瞳孔紧缩。一千万两现银兜底?!朝廷哪来这么多钱?

  他猛地想起江南抄家和瑶池阁的日进斗金,瞬间头皮发麻。太孙殿下这是把天下权贵的钱,全聚拢起来做本钱了!

  “第二步。”朱允熥竖起两根手指,“大明所有税收、盐铁交易、市舶司海贸、粮食总局结算,只认现银和皇家银票。旧宝钞按一贯折十文的死价,限期三个月内由皇家银行回收销毁。过期作废。”

  沈旺倒吸一口冷气。

  霸道!太霸道了!

  这是用行政命令强行赋予新银票流通价值。只要商贾要交税、要买盐、要出海,就必须用皇家银票。新币取代旧钞,已成定局。

  “第三步。”朱允熥盯着沈旺,竖起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皇家银行,要发国债。”

  “国债?”朱高炽和沈旺异口同声,满脸茫然。

  “朝廷向天下人借钱。”朱允熥淡淡道,“比如北伐、南征。打仗需要钱,皇家银行就发行‘开拓债券’。一百两一张,年息一分。三年到期,连本带息还给百姓和商贾。”

  沈旺脑子飞速运转,随即脸色大变。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他顾不得失礼,急声道,“打仗是个无底洞,若前线不顺,朝廷拿什么还?一旦违约,皇家银行刚立起来的信用,便会塌得干干净净!”

  朱高炽也看向朱允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银行靠信用立身,皇家银票刚要压过宝钞,若国债出了问题,天下商贾必定惊惧。

  朱允熥却笑了,笑声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孤从不把国运押在一句必胜上。”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开拓债券背后,压上市舶司税、盐铁盈余、矿山收益、海贸商行分红。”

  “若是南征,还押安南后续三年铜矿、稻田、商税。若是北伐,就押辽东屯田、女真皮货、朝鲜粮税。”

  笔锋停下,朱允熥抬眼看着沈旺。

  “孤要让买债的人知道,大明龙旗插到哪里,他们的利就涨到哪里。剑锋所指,便是金山银海!”

  “届时,前线缺粮,粮商会主动送粮;前线缺铁,工坊会日夜开炉;前线缺船,船厂会自己找工匠!”

  “他们只会盼着大明赢,因为大明赢了,他们才能连本带利拿回银子。”

  “孤就是要用这国债,把天下百姓、商贾、士绅的利益,死死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沈旺整个人伏在金砖上,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引以为傲的商贾手段,在太孙殿下的这套金融霸权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用国债绑架天下!用战争掠夺财富来还债!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殿下……”沈旺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叩首,“草民沈旺,愿为殿下牵马坠镫!”

  “沈家愿将所有暗桩、人手、银库、商路,尽数并入皇家银行!若有半点私心,沈家满门任凭殿下处置!”

  朱允熥点了点头,看向朱高炽道:“炽哥儿。”

  朱高炽立刻拱手,“臣在。”

  “大明皇家银行,由你任大总管。”

  朱高炽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料,可真正听见这句话,他仍旧觉得肩上猛地压下一座山。

  这可是天下钱法。

  朱允熥继续道:“沈旺暂署皇家银行副总办事,无品无级,只管商道、汇兑和旧钱庄改造。”

  “户部核账,监察院查账,锦衣卫盯人。所有银票版式、印鉴、防伪纹样,交兵仗局和内府监一起办。”

  “谁敢仿造皇家银票,按谋逆论处!”

  沈旺伏地领命,“草民遵旨!”

  朱高炽也沉声道:“臣遵旨!”

  朱允熥看着二人,语气陡然加重,“三个月内,应天、苏州、杭州、太仓四地先挂牌试行。兑银、汇票、吸储、放贷、收旧钞、发债,每一项都要有章程。”

  “办成了,孤自然不会亏待你沈家。办砸了,你沈家九族全去云南充军!”

  沈旺后背一凉,忙道:“草民明白!”

  朱高炽也深吸一口气,“殿下放心,臣定尽心竭力。”

  朱允熥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出去,很快捧着一封密报返回。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凑到朱允熥耳边低声道:“殿下。”

  “京中七家地下钱庄,连夜关门。有人在东市恶意抛售旧宝钞,半个时辰内,宝钞市价又跌了三成。”

  朱允熥闻言,看着沈旺揶揄道:“看来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第233章 孤只想抄底

  朱允熥让王承恩复述了一遍,朱高炽闻言一愣,似乎还在消化。

  沈旺则眼珠快速转动,稍加思索后,当即拱手,行礼道:“殿下明鉴!这定是应天富商嗅到了朝廷要动钱法,企图抢先制造恐慌,逼迫殿下收手。”

  朱允熥神色不变,“继续说。”

  “宝钞本就贱了,全靠朝廷威势撑着。”沈旺语速极快,“富商们手里囤积了大量宝钞,如今一口气往外倒,就是要让商铺拒收、百姓惊慌、货价乱跳。”

  “只要民怨一起,朝廷若想压下风波,便只能拿真金白银去托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此时若朝廷拿出真金白银就正中对方下怀,国库会被瞬间抽干。”

  朱高炽眼底一冷,好狠的局。

  砸宝钞是假,逼朝廷拿现银托底是真。

  若皇家银行还没开张,银根便被这些人吸空,太孙的钱法新政还没开始便要胎死腹中。

  “托底?”朱允熥冷笑一声,“孤不托底,孤要抄底。”

  殿内瞬间一静。

  朱允熥抬眼看向王承恩:“传旨锦衣卫,加派人手去东市。只盯,不抓。谁抛宝钞,抛了多少,卖给了谁,背后是哪家钱庄,一笔笔记清楚。”

  “奴婢遵旨!”王承恩快步退出大殿。

  朱允熥目光转向沈旺:“沈旺,你在江南有暗桩,在应天有没有?”

  “有!”沈旺没有半分迟疑,“沈家在应天还有两处钱庄,掌柜都是死契家奴,外人查不到沈家头上。”

  “好。”朱允熥走到御案前,抽出一面金牌,抬手扔给朱高炽,“拿这面牌子,去新政银库调五十万两现银。”

  朱高炽双手接住,掌心微微发沉。

  “记住,别明着收。他们砸盘,你们就顺势往下压。一贯宝钞,先压到十文,再压到两文。”朱允熥冷哼一声,继续道:“若有钱庄大户急着换现银,孤只给一文。”

  沈旺猛地吸气。

  一贯宝钞面值一千文,折一文钱?这......

  朱允熥没管二人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淡淡补充道:“百姓手里的小额宝钞暂且不动,专吃钱庄、粮商和豪商手里的大宗旧钞。”

  “他们抛多少,你们就收多少,越多越好。”

  沈旺额头冒汗,眼神却越来越亮,“草民明白!”

  ......

  半个时辰后,皇城西侧,新政银库。

  沉重的包铜大门缓缓推开,数十盏牛油灯逐一亮起。灯火照在一排排银箱上,冷白的银光刺得沈旺眯起了眼。

  沈旺是见过钱的,沈家父辈富甲天下,就是银山金海也曾见过。可惊新政银库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银海,依旧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是真正能调动天下的国本。

  朱高炽把那面金牌扔进沈旺怀里。

  “第一批十万两,半个时辰内封箱出库。剩下四十万两,由金吾卫分批押送。”他看向沈旺,声音沉稳,“这第一场仗,咱们可得打得漂亮!”

  沈旺死死攥着金牌,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火焰,“世子爷放心。沈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十二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从银库后门驶出。

  ......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

  往日井然有序的街市,此刻乱成一锅粥。面铺、油铺、布庄,甚至是银庄门前,都挤满了神色惶恐的百姓。

  “掌柜的!昨日一贯宝钞还能买两斗面,今日怎么连一斗都不给了?”一个老汉攥着皱巴巴的宝钞,急得直跺脚。

  门板后,面铺伙计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耐烦:“老丈,您去街上打听打听!半个时辰前,城南七家钱庄同时往外倒宝钞。现在市面上那破纸比落叶还多!掌柜的说了,宝钞可以收,但一贯只折十文,您嫌低,就拿现银铜钱来!”

  老汉脸色一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扯着嗓子喊:“宝钞要废了!再不换银子,明日连草纸都不如!”

  百姓瞬间炸了。

  “什么?宝钞要废?”

  “那我家里攒的三十贯怎么办?”

  “快去换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