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见状,也只能苦着脸,有样学样:“谢……谢陛下。”
“嗯……”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朱允熥监刑。”
“什么?”
蓝玉和李景隆同时一愣。
让三殿下监刑?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老头子,太损了!这是要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啊!
朱允熥若是心软求个情,或者让行刑手放点水,那他在朱元璋眼里便落了下乘。若是铁面无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那他们这心里能没有半点疙瘩吗?
好一招诛心之计!
朱允熥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平静地应道:“孙儿,遵旨。”
他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好。”朱元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从台阶上站起身,在王福的搀扶下,向殿后走去。
路过朱允熥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咱累了。”
“明天早朝,咱就不去了。”
“朝堂上那帮读死书的酸儒,就交给你了。咱倒是想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朱允熥看着那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不去?
不去,才是最大的考验。
这是要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啊。
……
华盖殿外,烈日当空。
两张长凳,并排摆在广场中央。蓝玉和李景隆已经被按在了长凳上,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禁军和太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凉国公吗?怎么……”
“旁边那个,好像是曹国公李景隆!我的天,这两位爷是犯了什么事啊?”
“卧槽?你昨晚死了?这两大爷……昨晚带兵闯宫你都不知道???”
“嘶——那可是谋反大罪啊!才打八十棍子,皇爷真是仁慈。”
议论声中,朱允熥缓步走到了场中。他看了一眼被死死按住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手持水火棍,膀大腰圆的行刑手。
“皇爷有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犯上作乱,各责八十军棍。行刑!”
“喏!”行刑手应声,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李景隆趴在凳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已经不敢看了。他嘴里碎碎念着:“表弟啊表弟,你可得让兄弟们下手轻点,我这身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他们往死里造啊……”
蓝玉则回头,冲着朱允熥咧嘴一笑:“殿下,别听这小子的。让他们照死了打!我蓝玉要是吭一声,就不算带把的!”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找了个阴凉地,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打!”
随着朱允熥一声令下。
“嘭!”
第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唔!”
蓝玉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
“嗷——”
旁边的李景隆则没那么硬气,一声惨叫,如同杀猪般响彻了整个广场。
“我的亲娘哎!疼死我了!你们他娘的倒是轻点啊!”
“嘭!”
“嘭!”
蓝玉的后背上,汗水混着血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衫。
李景隆的惨叫声,则是一浪高过一浪,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求饶,再到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呻吟。
朱允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喝着茶,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这八十棍子,是他们必须要挨的。
第24章 凉国公府大义灭亲
日暮西斜,此时的午门外也是颇为热闹。
由黄子澄带头,几十名翰林院的学士、御史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凄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凉国公蓝玉,身为勋贵之首,竟敢公然带兵入禁宫,此乃谋逆大罪!三皇孙朱允熥,纵兵作乱,弑君父之威,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我大明法度何在?朝纲何在?”
黄子澄的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他平日里最推崇朱允炆的仁厚,在他看来,这才是守成之君的底色。而那个朱允熥,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废物,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杀神,这让他感到愤怒,更感到恐惧。
周围的禁军个个手持长矛,冷眼旁观。他们刚从血泊中走出来,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看向这些文官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厌恶。
“谋逆?你们这帮读书人,刚才在哪?”一名满脸横肉的禁军小校冷哼一声,将长矛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刚才咱们在里面拿命杀敌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有胆气来喊话。”
黄子澄身子一抖,却依旧梗着脖子:“我等是文官,只知礼法,不知杀伐!但这天下,自有纲常!朱允熥此举,便是……”
话音未落,午门深处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常伴皇帝身边的御前大太监王福,此时的王福脸上没了一贯的谄媚,只剩下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里捧着拂尘,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嘲弄。
“吵什么?”王福的声音尖细,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嚣。
黄子澄赶忙爬起来,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拱手道:“王公公!蓝玉带兵入宫,三皇孙谋逆,此乃大罪啊,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一干人等拿下,以正视听!”
王福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皇帝有旨。”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俯身:“臣等恭听圣谕。”
王福并没有宣读圣旨,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皇爷说了,今儿个累了,没心思听你们在这儿吊嗓子。有什么屁憋着,明儿早朝,奉天殿上当面放。”
王福说完,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转身就往回走。
“王公公!陛下这是何意?蓝玉谋反,证据确凿,三皇孙悖逆,目无纲常,怎能等到明日?”黄子澄急了,猛地站起身,想要冲上去拽王福的袖子。
“黄大人。”
王福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皇爷的脾气,你是头一天知道?你要是真想死,这午门的城墙够高,跳下去,一了百了,还省得咱家费口舌。”
说完,王福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黄子澄愣住了,他跪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午门,心中一沉。
不行!得赶紧去见皇太孙殿下!
……
曹国公府,李景隆是被几名家丁抬着,一路哼哼唧唧地回家的。
他的正妻,那位端庄娴静的曹国公夫人见状差点昏死过去,带着一群丫鬟围上来,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这是谁干的?这是要杀咱们全家啊!”
李景隆趴在软榻上,脸上冷汗直流,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哭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自己的后背,“老子还没死呢……”
“老爷,您到底怎么了呀!”夫人一边指挥着下人去请最好的郎中,一边抹泪,“这伤,这伤都见骨头了啊!”
李景隆忍着剧痛,伸手拉住夫人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夫人啊,你记住了。”他压低声音,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今天这一顿打,可是能换我曹国公府百年富贵的!”
夫人听得一愣:“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问那么多。”李景隆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意,“你去……你去库房,把那几支年份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再把家里能吃的补品都给老子炖上,这些好东西,平时我可不舍得吃......”
他嘟囔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龇牙咧嘴道:“我那表弟,下手真黑啊……”
......
与曹国公府的哼哼唧唧不同,凉国公府此时充斥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大厅里,蓝玉的数十名义子围在床前,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声震天。
“义父!皇上太绝情了!咱们跟着他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这么对您?”
“没错!那朱允熥黄口小儿,分明是拿咱们当枪使!事成之后,他坐享其成,却让义父您来挨这八十军棍,简直欺人太甚!”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我看未必,这说不定是义父和三殿下演的一出苦肉计,往后咱们凉国公府,可就是从龙之功了……”
又有人急切地喊道:“管他什么计!义父,京城刚经历一场厮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算了!打他个出乎意料、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蓝玉躺在床上,背后横七竖八地缠着白布,血水还在往外渗。他听着这些吵闹声,原本就烦躁的心,此刻更是如同火烧。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扫过这群义子。
这些年来,他收了多少义子自己都数不清了,不求他们孝敬自己,个个都在外面横行霸道,仗着他的名头收受贿赂,欺男霸女。以前他觉得这是威风,是势力。可现在,当他看到这群人眼里的自私与贪婪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朱允熥在宫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舅姥爷,别以为挨了八十军棍就没事了。你回去不清理干净身边那些牛鬼蛇神,就算皇爷爷不想杀你,你也会被这些人拖死。”
“大明不是无你不可。皇爷爷要杀人,可是说杀就杀的。”
蓝玉的手,慢慢握紧了床单。
他看着这群还在喋喋不休的义子,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即将砍向他脖子的大刀。
这些人,已是取死有道!
“都给我闭嘴!”
蓝玉一声低吼,声音虽然虚弱,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凶威依旧震得众人一颤。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义父?”一个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蓝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从今天起,凉国公府,改规矩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去,把这府里所有的人,不管是谁,都给老子叫到院子里来。”
“蓝冲。”他点名道。
那个被称为蓝冲的义子,是平日里最跋扈的一个,此时脸上还挂着一丝讨好的笑:“义父,我在呢。”
“你这些年,在外面收了多少银子?抢了多少地?”蓝玉盯着他,目露杀机。
蓝冲脸色一变,讪笑道:“义父,那……那都是孝敬的,我也没……”
“没收是吧?”蓝玉冷笑一声,对管家挥了挥手,“去,把账簿都给我搬出来。还有,去通知京城应天府,就说我凉国公府,今儿个大义灭亲。”
第25章 朱允熥要监国?
随着蓝玉话音落下,整个凉国公府便动了起来,府里男女老少、仆役家丁乌泱泱跪了一地,人人惊恐,噤若寒蝉。
蓝玉就那么赤着上身,趴在正堂门前的一张软榻上,背后新换的白布又渗出了血。他没有哼一声,冷冷地扫视着院中跪着的每一个人。
管家蓝安,一个跟了蓝玉大半辈子的老人,此刻正带着一队面生的精壮汉子,手里拎着棍棒刀枪,挨个院子清查。
没过多久,蓝安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壮汉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哐当”一声码在了院子中央。箱子被打开,珠光宝气瞬间刺破了夜色。
“义父,这……这是儿子们的一点心意,您怎么给倒腾出来了?”蓝冲强撑着笑脸,额角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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