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31章

  ......

  苏州城,这一日雨过天晴。

  城西,太湖边的一处庄园里,江南真正的地头蛇们正聚在一起。

  长洲县最大的士绅,张家家主张鹤龄,狠狠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紫檀木地板上,冒着白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张鹤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朱高炽那个胖子,他哪里是来平抑粮价的?他分明是来抄咱们的家!”

  坐在下首的吴县李家家主李文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几份催款文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兄,现在骂这些还有什么用?”李文渊咬着牙,“沈富那帮蠢货,借了大通钱庄几百万两的印子钱,拿咱们的田契做的抵押!现在粮砸在手里,他们破产了,大通钱庄直接拿着契书来收咱们的田!”

  “大通钱庄?”张鹤龄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你真以为大通钱庄有这么大的胃口?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大通钱庄背后的东家,半个月前就换了人!现在大通钱庄的掌柜,全是从户部和锦衣卫退下来的暗桩!”

  此言一出,堂内十几个江南大族的家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朝廷的局?”李文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太孙殿下……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咱们往下跳啊!”

  他们以为用粮商顶在前面,炒高粮价,就能逼朝廷废除摊丁入亩。谁知道太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派燕王世子带着一百万两现银做局,用湖广官粮砸盘,把整个江南的流动资金全抽干了。

  现在,不仅粮商死了,他们这些躲在幕后出钱出地的士绅,也被死死卡住了脖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张鹤龄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疯狂,“田是咱们的命根子!没了田,咱们在江南算个什么东西?他朱允熥想用几张废纸就吞了咱们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做梦!”

  “张兄,那可是钦差,手里还有一千金吾卫。咱们能怎么办?”有人声音发颤。

  “金吾卫再厉害,敢杀尽江南读书人吗?”张鹤龄面露狞笑,“通知下去,让各家书院的生员、秀才、举人准备好,三日后全都去苏州文庙哭庙!”

  “就说朝廷与民争利,巧取豪夺,逼死乡绅!太孙任用酷吏,祸乱江南!只要几千个生员跪在文庙不起来,事情闹大,我看他朱高炽敢不敢动刀子!”

  李文渊眼睛一亮:“对!读书人是朝廷的根基,太孙就算再跋扈,也不敢背上屠戮士林的骂名。只要把事情闹到京城,朝堂上那些清流大人自然会替咱们说话!”

  ......

  苏州府衙,后堂。

  朱高炽正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郭镇抱着绣春刀,站在一旁,听着锦衣卫百户的汇报。

  “世子殿下,郭提督。”百户单膝跪地,“查清楚了,张家和李家在暗中串联,准备明日煽动苏州各书院的生员去文庙哭庙,逼殿下退还田契,废除摊丁入亩。”

  郭镇眼神一冷,拇指挑开刀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帮狗东西,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敢作死。”郭镇看向朱高炽,“世子爷,要不要今晚直接派人去把张鹤龄他们抓了?”

  朱高炽咽下嘴里的鸡肉,拿丝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

  “抓他们干什么?抓了几个老头子,底下的生员照样闹。”朱高炽端起茶杯漱了口,“姑父,太孙殿下让咱们下江南,可不是光为了平粮价的。殿下要的是江南的田,是江南商路的稳定。”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冷月,胖脸上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

  “不破不立。他们不闹,咱们怎么有借口把江南的士绅连根拔起?”朱高炽转身看向郭镇,“姑父,既然他们想哭庙,那咱们就去听听他们怎么哭。”

  郭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听你的!”

  ......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苏州文庙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足足三千多名生员、秀才、举人,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神情悲愤地跪在孔圣人的雕像前。

  “苍天无眼!朝廷与民争利,逼死乡绅!”

  “太孙任用酷吏,祸乱江南!我等读书人,宁死不屈!”

  “废除摊丁入亩!退还田产!严惩朱高炽!”

  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在广场上空回荡,引得无数百姓在远处围观。生员们越喊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为民请命的圣人。

  文庙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张鹤龄和李文渊站在窗后,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生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兄高明。三千生员哭孔庙,这可是洪武朝开国以来头一遭。朱高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这三千读书人动刀!”

第219章 三代不得考公

  就在两人得意之际,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

  青石板微微震动,黑压压的甲兵从街口推进,火铳斜抱在胸前,刀柄贴着腰侧,队列没有半分杂乱。

  围观百姓慌忙退到两边,有人怕得低头,也有人攥着刚买来的平价粮票,死死盯着文庙前那群青衫士子。

  一千金吾卫分作四队,封街口,控石阶,堵住文庙左右两侧。

  火铳平端,刀锋半出鞘。三千生员被压在广场中央,方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有人袖口发抖,有人膝盖往后挪,头上的方巾歪了也顾不上。

  人群被军士隔开,一顶加宽官轿停在文庙石阶前。

  轿帘掀起,朱高炽扶着轿沿下了轿,大红蟒袍撑得宽阔,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吞笑意。

  郭镇按刀立在他身后,腰间纯金过肩龙令牌垂在甲带上。

  金吾卫看见令牌,火铳又压低了一寸。

  朱高炽抬头看了一眼文庙匾额,又看向跪满广场的生员,笑着开口道:“哟,诸位倒是勤勉。”

  “院晨课不上,先来文庙替张家、李家守田契。孔圣人若有灵,也该问问你们,今日读的是圣贤书,还是田庄账?”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年长的举人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指着朱高炽大骂:“世子殿下!你身为皇家宗亲,却行酷吏之事!强占乡绅田产,逼死无辜粮商!我等读书人今日在此哭庙,就是要上达天听,参你一本!”

  后面的生员立刻鼓噪起来。

  “对!参他一本!”

  “请朝廷罢钦差!”

  “请太孙废苛政!”

  “江南士林,绝不受此奇耻!”

  后排生员见金吾卫没有拔刀拿人,胆子渐渐壮了,青衫人浪又往前涌了半步。

  “今日之事,必入江南士林公议!”

  “让天下书院都知道,谁在文庙前辱没斯文!”

  郭镇眼神一冷,拇指顶开刀格。铮的一声,前排几个生员立刻缩了缩脖子。

  朱高炽抬手,拦住郭镇,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要参本世子?”朱高炽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轻轻拍在掌心。“正好,本世子也有一本账,想请诸位在孔圣人面前听一听。”

  那带头的举人眼皮一跳。

  朱高炽翻开账册,声音依旧慢悠悠。

  “长洲张家,隐田一万七千三百亩,挂在书院生员名下四千九百亩。”

  “吴县李家,借粮商沈富之手囤粮三十万石,抵押田契二百七十六张。”

  “苏州文昌书院,昨日夜里收张家纹银三千两,今日跪在文庙前的生员,每人五两茶水钱。”

  轰!

  广场外的百姓顿时哗然。

  一个挑着空粮袋的老汉红着眼喊道:“原来是收了银子来哭的!俺家前几日买不起米,孩子饿得哭了一夜,他们还说没粮!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生员群里开始骚动,有些年纪小的生员脸色发白,偷偷看向身边同窗。

  那带头举人额头渗出冷汗,仍旧咬牙道:“殿下少血口喷人!这些账册来路不明,岂能定我等之罪?”

  朱高炽抬了抬手,赵孟立刻捧出第二摞册子。

  朱高炽淡淡道:“监察院核过,大通钱庄画押,粮食总局验仓,锦衣卫押送原册在此。”

  “周举人还想看哪一页?”

  那举人脸色一白。

  朱高炽合上账册,笑容缓缓收起。

  “太孙殿下推摊丁入亩,收的是隐田,断的是豪绅逃税的路。”

  “今日跪在这里的人,有多少拿了张家、李家的银子?”

  “又有多少人家中挂着功名,名下却藏着几百亩免役田?”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红蟒袍在风里轻轻一摆。

  “朝廷平粮价时,你们说士绅清流,不谈铜臭。朝廷查田亩时,你们抱着田契,哭得比谁都响。”

  朱高炽抬手指向文庙大门,声音骤冷,“你们今日拜孔圣人,不过是为了守住自家田契。你们哭,也不过是哭自己兜里的税银!”

  广场静了一瞬,几名生员下意识看向茶楼方向。

  朱高炽也看了过去。

  茶楼窗户后,张鹤龄猛地后退半步,李文渊脸色煞白,转身便想走。

  郭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两队金吾卫立刻分出人马,直奔茶楼。

  那带头举人脸色涨红,急忙高声道:“朝廷向来优待士子,功名在身,可蠲差役,可免杂派!世子今日若以兵威辱我等,便是寒天下读书人的心!

  生员们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跟着喊。

  “江南书院同气连枝!”

  “今日辱我等,明日天下士林共讨之!”

  “我等有功名在身,岂容武夫折辱!”

  朱高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却让前排生员心里发寒。他把账册递给身后的赵孟,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令。

  “功名?优免?”朱高炽展开诏令,声音传遍整个文庙广场,“奉皇帝之宝用印,监国太孙钧旨。”

  “凡借功名藏田、代豪绅逃税、煽动生员阻挠新政者,革功名,抄隐田,三代不得科举。”

  “首恶以聚众扰乱粮政、勾结豪绅阻挠新政论处!”

  一瞬间,三千青衫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革功名,抄隐田,三代不得科举。

  这可比打他们板子更狠,这是直接断了他们家族往上爬的路。

  那带头举人周怀礼嘴唇哆嗦,想开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高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现在,本世子点名。第一个,长洲举人,周怀礼。”

  周怀礼浑身一僵。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胖子。江南士子向来自视甚高,有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免除差役。他不信朱高炽真敢当着三千生员的面,动他这个举人。

  “在下乃洪武二十年举人,功名由朝廷所赐,岂容钦差一言革除?”周怀礼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殿下今日辱我,便是坏了皇帝陛下优待士子的规矩!”

  朱高炽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反驳,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郭镇。

  郭镇嘴角一扯,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发力。

  人影一闪。

  郭镇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入生员阵中。周围的生员吓得尖叫散开,空出一大片场地。

  周怀礼还没反应过来,领口一紧。郭镇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规矩?”郭镇冷笑出声,“那你去和陛下说去!”

  刺啦。

  郭镇左手抓住周怀礼的青衫前襟,用力一扯。上等的丝绸儒衫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里衣。接着,郭镇抬手一巴掌拍在周怀礼的头顶,将那一顶象征生员身份的方巾直接拍飞。

  披头散发,衣衫碎裂。周怀礼瞬间从一个体面的举人,变成了街头的乞丐。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周怀礼双脚乱蹬,凄厉惨叫。

  郭镇松开手,周怀礼摔在青石板上。两名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你读的圣贤书,教你收张家三百两银子,名下挂靠两千亩隐田?”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孙殿下有令。国法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