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接到密报,大明使臣在朝鲜境内遭遇伏击,生死不明!”李景隆拔出佩剑,指着赵英汉的鼻子,“你们朝鲜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朝鲜新王一边遣使求封,一边私通北平,一边窥伺辽东。”
“如今,还敢动我天朝使节。”李景隆声音陡然拔高:“四罪并发,你拿什么跟本将喊冤?”
赵英汉彻底懵了,杀使臣?私通北平?窥伺辽东?
这些事他一个守城将领哪里知道!
可大明的炮口就在身后,城门已经碎了,他现在敢说半个不字,义州就得变成焦土。
“将军明鉴!小将绝不敢杀天朝使臣啊!”赵英汉只好拼命磕头,“此事必有误会,必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本将自己会查。”李景隆冷哼一声,长剑回鞘,“张三,
带一千人入城,接管城防、武库、粮仓、驿站。”李景隆冷哼一声,一字一句道:“封锁城门,清查往来文书,搜捕袭击天朝使臣的凶徒。敢藏兵器者,杀;敢焚毁卷宗者,杀;敢趁乱鼓噪者,杀!”
张三抱拳:“得令!”
李景隆又扫了一眼两侧蠢蠢欲动的朵颜骑兵,“朵颜骑兵在城外扎营。没有本将军令,谁敢进城抢掠,斩。”
几个朵颜头领心头一凛,立刻低头,这个曹国公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真翻脸的时候,简直是恶魔。
很快,大明军旗插上义州城头。城中百姓躲在门缝后,看着一队队明军踏过街道,无人敢出声。
义州,破了。
......
与此同时,定州驿站外茶铺。
四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正蹲在路边,捧着粗瓷碗大口喝着凉水。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手里捏着一张盖着朝鲜王印的信笺。
“头儿,这李芳远还挺上道。”旁边一个年轻护卫抹了抹嘴,“又是送金子,又是写血书,说国内政变河仑那是误会,过几天要亲自去江边迎咱们国公爷。”
王不义把信笺折好揣进怀里,啐了一口唾沫:“上道个屁,这叫缓兵之计。他现在国内一团乱麻,怕咱们大明趁火打劫。走,赶紧吃完这口干粮,咱们得快马赶回义州复命。”
四人正准备起身,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尘土,几名朝鲜骑兵快马加鞭地从茶铺前疾驰而过,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
“大明打过来了!义州城破!”
“大明李国公发下海捕文书,新王杀害大明使臣王不义一行,天朝大军已入镜讨逆!”
马蹄声远去,茶铺里瞬间死寂。
掌柜的和几个歇脚的客商面面相觑,随后连茶钱都没给,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逃。
大明打过来了!
王不义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手里的半块硬面饼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个手下也傻眼了。
“头儿……”年轻护卫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才那朝鲜兵喊的,是不是你的名字?王不义?”
王不义嘴角抽搐了两下。
“头儿,咱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什么时候被暗杀了?”另一个护卫摸了摸脖子,感觉后背发凉。
王不义毕竟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脑子转得飞快。他把前后事情一串,瞬间全明白了。
“草他大爷的李九江!”王不义破口大骂,一把揪住年轻护卫的衣领,压低声音吼道,“你个蠢货!二丫头这是拿咱们当由头开战呢!”
年轻护卫慌了:“啊?那咱们现在赶紧回去澄清啊!”
“澄清你奶奶个腿!”王不义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大明的讨伐檄文都发出去了!说咱们死了!咱们现在要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义州城门口,大明的脸往哪放?”
三人脸色惨白:“那……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子现在是个死人!死人就该有死人的觉悟!”
王不义当机立断,从地上抓起两把泥巴,狠狠抹在脸上。
“把身上能证明身份的牌子、通关文书,全给老子埋了!衣服撕烂!从现在起,咱们就是逃难的流民。别走官道,钻山林子!偷偷摸摸绕回辽东!”
四个人动作麻利地销毁了所有信物,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深山老林。
王不义一边在灌木丛里钻,一边在心里狂骂。这叫什么事?奉命出使,差事办得好好的,主帅为了打仗,直接给自己“发了丧”。
但骂归骂,王不义心里门清,只要自己不死在朝鲜人手里,这趟就算立了大功。
......
汉城,景福宫。
“砰!”
李芳远将一个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殿内所有内侍宫人齐刷刷跪倒,没人敢抬头。
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跪在下面的都承旨权近,咬牙切齿:“李景隆欺人太甚!孤何时杀过大明使臣?孤连他们的面都没见到!”
权近脸色苍白:“主上,大明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景隆炮轰义州,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谈。他要的就是个借口。”
“那王不义到底在哪?!”李芳远怒吼,“立刻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把人找出来交还大明,李景隆就没了开战的口实!”
“臣已经下令全国搜捕了。但……”权近苦笑一声,“主上,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李景隆,而是国内。”
李芳远心里一沉。
“义州城破的消息传开后,南方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和地方豪强,全都动了。”权近递上一份急报,“他们打着‘李芳远倒行逆施,惹怒天朝,招致刀兵’的旗号,已经开始串联。旧王的一支残部在庆尚道举旗造反了。”
李芳远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朝鲜本就因为边市封锁和宫廷政变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外部的军事高压一落下来,内部的矛盾瞬间爆炸。
不需要大明动手,朝鲜人自己就会把狗脑子打出来。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太孙……”李芳远死死抓着扶手,指甲渗出血丝。
第177章 替朝鲜王平叛!谁挡大明王师,谁就是叛军!
北平,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几骑快马冒雨冲到燕王府门前,马背上的骑士迅速翻下马鞍,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大宁卫加急!让开!”
燕王府书房内,朱棣穿着一身宽松的粗布常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盯着眼前的残局出神。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燕王府长史葛诚推门而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凝重,“大宁卫指挥使刘真来了,在偏厅,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面见王爷。”
朱棣手上的动作一顿。
“刘真?”他抬起眼皮,声音平淡。“他如今可是朝廷钦定接管北疆防务的人,手里握着大宁八万兵马,专门替应天盯着本王。他来找本王这个没兵没权的闲人做什么?不见。”
“王爷。”门外,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刘真没有等通报,直接穿着一身湿透的甲胄大步跨入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甲片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刘真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密折,双手递到书案前。
朱棣没有接。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刘真滴水的甲片上,似笑非笑。
“刘指挥使,你手握八万大军,奉旨替朝廷盯着本王。如今私闯燕王府,不怕应天治你一个结交藩王的死罪?”
刘真没有收回手,哑然笑道:“王爷。末将是钦差,但末将也是大明的边将。这折子,末将不敢独断。”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念。”
刘真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杆:“一个时辰前,大宁卫接辽东加急军报。曹国公李景隆,借口大明使臣王不义遇刺,率三千护龙卫,十门大炮,轰开了朝鲜义州城门。现已接管义州防务。”
“啪嗒。”
朱棣手中把玩的黑玉棋子掉在桌上,一路滚落到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多少人?”
“三千。”刘真沉声道:“两千朵颜骑兵,一千太仓卫火铳兵。”
朱棣盯着刘真看了足足三息,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纱都在发颤,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景隆?三千人?他敢私自跨江炮轰藩属国城池?”朱棣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义州的位置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干不出这事!这是有人在背后拿鞭子抽他,逼着他往前冲!”
刘真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王爷的意思是……太孙殿下授意?”
“除了那个小疯子,谁敢发这种连招呼都不打的疯病!”朱棣冷笑,手指重重戳在义州的位置上,“王不义遇刺?放屁!这是故意找的由头。我这好侄儿怕不是早就想弄李芳远了,册封世子是捧杀,封锁边市是釜底抽薪,现在李景隆这一炮,是要把朝鲜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葛诚站在一旁,面露忧色:“王爷。太孙此举,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李景隆在辽东闹出这么大动静,若是兵败,朝廷正好借口削藩,拿咱们北平背锅。”
朱棣转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葛诚:“兵败?李景隆带的是什么?十门大将军炮!朝鲜那些破城墙,挡得住火炮几轮齐射?”
“李芳远刚杀兄逼父,屁股都还没坐稳。南边旧王残部作乱,北边边市被封,军中盐铁短缺。他拿什么跟大明打?”
刘真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末将来访,就是拿不定主意。李景隆三千人悬在朝鲜境内,虽说火器犀利,但毕竟孤军深入。若朝鲜人急眼了,调十万大军围城,曹国公危矣。末将要不要出兵跟进?”
书房内陷入死寂。
跟,还是不跟?这是一个问题。
葛诚拼命给朱棣使眼色。不能跟!太孙步步紧逼,恨不得把燕王府生吞活剥。现在李景隆自己作死孤军深入,只要北平按兵不动,借朝鲜人的手弄死李景隆,太孙就断了一条胳膊。
朱棣看着舆图,眼神阴晴不定。
良久,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随他征战漠北的雁翎刀,刀锋冷冽,映着朱棣眼底的寒光。
“刘真。”
“末将在!”
朱棣长刀入鞘,扔在桌上,声音低沉:
“你是朝廷钦差,不是本王部将。本王不能给你下军令。”
刘真一怔。
葛诚悬着的心刚要落下,朱棣却抬手点在舆图上,声音低沉,“但你是大明边将,大明龙旗已经插进朝鲜。”
“若李景隆被外夷围杀,丢的不是曹国公府的脸,是大明的脸,是老朱家的脸。”
刘真眼神骤然一震。
朱棣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若问本王,该不该出兵。本王只告诉你一句。”
“老朱家的肉,就是烂在锅里,那也是老朱家的。外人敢伸手,本王就剁了他的爪子。”
刘真猛地单膝跪地:“末将明白!末将即刻以大宁卫名义,点齐三万精骑,备足十日粮草,向辽东边墙压进。”
“若朝廷问罪,末将一人担之!”
朱棣没有扶他,只冷声道:“你担不起,但这罪,大明边将必须有人先担。”
刘真重重抱拳:“末将告退!”
他起身,大步离去。
房门打开,风雨灌入,又被重重关上。
葛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王爷,这兵一出,太孙必然警觉。咱们在北平的布置,全暴露了。”
朱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却笑得极其快意。
“那个混小子要的是这天下,不是我这个叔叔的命。他既然敢放李景隆出去咬人,就笃定本王绝不会背后捅刀子。”朱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看向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好小子,这盘棋,四叔陪你下。传令张玉、朱能,燕山三卫全员披甲,随时待命。本王倒要看看,李景隆那草包,能把朝鲜折腾出什么花来!”
......
朝鲜,义州府衙。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双腿交叠搭在书案上,手里捏着一块剥好的辽东松子扔进嘴里。
堂下,朝鲜使臣权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身后,放着十口大红漆箱,盖子敞开,里面装满了金条、东珠和百年老参。
大堂两侧,站着两排手持火铳的太仓卫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曹国公明鉴!这是天大的误会!”权近声音凄厉,“我国主上对大明忠心耿耿,王不义大人遇刺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主上已查明,那是一伙山贼见财起意,绝非朝鲜官军所为。还请国公爷高抬贵手,退兵出城。这些俗物,权当主上给国公爷压惊。”
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放下双腿,身子前倾,看着权近。
“误会?”李景隆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你当本将是三岁小孩?王不义一行四人,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一伙山贼就能把他们宰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权近冷汗直冒:“国公爷,真的没有死见尸啊……”
“闭嘴。”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拍桌子,“本将说他死了,他就是死了!你朝鲜人杀我大明使臣,这是打大明皇帝的脸,是打太孙殿下的脸!”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权近面前,一脚踢翻了一口装满金条的箱子。金灿灿的金条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拿这点破铜烂铁来打发叫花子?”李景隆指着权近的鼻子,“本将给你家新王指条明路。第一,交出袭击天朝使节的主谋、从犯、沿途驿站文书,依大明律明正典刑;第二,义州及以北三十里土地,由辽东都司暂行驻防;第三,赔偿大明军费白银一百万两,战马五千匹。少一样,本将的大炮,明日就架到汉城城头。”
权近猛地抬起头,满脸绝望。
交人?割地?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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