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帅表情略略凝重了起来,说道:“集体智慧,当然要发扬,但个人智慧也是不可替代的,你不担心这些事情,我想国家会给一个说法的。”
现下讲的还是集体精神,而自然科学奖只颁给个人,这其中所代表的意味,聂帅与钱院长都十分的清楚,但是这个事情,一直没有一个说法,以至于连钱院长这样的学术泰斗都心有难安,这已不是一件小事了。
第二日,聂帅将他与钱院长的交流告知了总理,自然也引起了总理的重视,没两日,刚好自然科学奖的奖章做了出来,总理将奖章送到了丰泽完,顺便将这个情况报了过去。
主席听完之后,思考了一会便对总理说道:“这个事情,我会专门拟一个稿子,要在新中国第一届自然科学颁奖大会上,把这个问题讲清楚,让科学家们不再有所顾忌。”
全国第一届自然科学奖颁奖仪式,将于三月十五日举行,而全国二次委员会三次会议,则在三月五号就开始了,而这次会议开始后不久,主席就在讨论社会主义建设问题时,提出了‘阶段理论’。——无疑,这是社会主义理论的又一次发展。
第214章 理论发展
一九五七年三月五日,全国政协二届三次会议在京召开,来自各地的六百多名委员参与会议,由于是政协会议,所以主席并没有在开会当日做主旨发言,而是由高冈作《二五计划报告》、总理作《政治报告》以及相关事务的讨论。
历史已然变化,面对新中国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包括主席、总理再内的领袖们都十分的冷静,‘大跃进’、‘反反冒进’这类做法根本就不存在。相反的,其制订出来的计划,甚至包括高冈等一众同志,都认为太保守了。
一九五七年,是一五计划的终局之年,时至三月,根据计划委员会的统计,87项已建成或大部建成投产,至年底总投产项目将达到105项,可以说超额完成了任务,而之所以速度这么快,主要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是,五二年一部分项目就开始了建设,争取了一年时间;二是大量的民用项目,没有在超纲设计,而要求按照民用工厂的要求建设,如此一来,不仅为国家节给了大量建设资金,还提高了建设速度。
一九五八年,洛阳托拉机厂将会全面投产;同时郑砂厂(全国第一座也是亚是洲最大的砂轮厂)也将投产;预计到一九六一年底或最迟一九六二年,苏联援建的156项工业(合并后为150项)将全部完成,所以二五计划,重点不再是开新项目,而是完成已有项目的建设。
当然,这不是说二五计划期间,不会再有大项目开工。对此,国家还是拟订了一份清单,包括:三峡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大庆油田二期项目、大庆石化项目、克拉玛依油田扩建工程、工程等。
除了工业之外,二五计划同时也展开了大量的基建工程,包括:南京长江大桥工程(武汉已开建)、首都机场工程、人民大会堂建设工程、人民英雄纪念碑续建工程、新藏线与川藏南线合线工程、藏南道路网络工程及三门峡水电站建设工程等。
二五计划期间,新中国也将展开首轮大规模新型公路主干道建设,京津、沈哈、南锡沪、沪杭公路,都将采用全新的标准,建设双向四车道沥青道路,之所以展开如此大规模的建设,根本原因,还是随着石油大规模开采和炼化,大量沥青不用实在是浪费。
这些年下来,首都的主要道路,基本都采用了沥青混凝土硬化,所以京城里的道路都新的,可是国家每年所生产的沥青实在太多了,而这种新型的筑路材料自然不会浪费,以至于全国不少省会或重点城市,比如上海、武汉、哈尔滨、沈阳、广州等都开始在城市铺起了沥青路。
基于一五建设的巨大成就,许多同志都认为二五计划可以继续大干快上,因此在第一轮制订计划时,把指标提高了,一些指标甚至超标一倍有余,面对这种情形,总理率先站出来给予纠正,他要求制订二五计划,首在巩固一五成绩,在此基础上发展,不能贪快搞冒进。
随后,收到汇报主席,更是亲自站了出来,他批评计委在制订‘二五计划’上搞冒进,并提出‘巩固提升、稳步发展’的二五计划新方针,随后二五计划进行了大幅调整。
什么农业总产量翻一倍,这种指标直接被废了,因为主席拿着二五计划稿,指着上面问高冈要如何实现,问他要具体的办法,结果高冈答不上来,以至于被主席整得灰头土脸。其实,高冈并不是故意这样整,他提出这些指标也是有原因的。
新疆的新棉种和种植方法在一九五六年,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全疆棉花平均亩产粮达到约61公斤,全国棉花平均亩产也达到了33公斤,相较于1950年平均亩产增产率达70%以上,由此,中国不仅基本告别缺粮历史,反而成为了棉花出口国。
由于,新型棉花与小麦、大豆、西瓜等套种法的推行,使得套种作用,产量都有了一定的提升,而新品种水稻、小麦的实验也基本结束。一九五七年,就是全面推广之年,新中国不仅有了新粮种,而且水稻还是能够适应双季插种的品种。
双季稻自然不是什么新鲜物,南宋时期就已经有了,但是随着几百年的种植,水稻品种退化得很厉害,以至于农民秋收之时,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却没有多少收获,所以华东、华南等地,至新中国时,双季稻已极少种植,基本都是早稻收完后,秋季再割一茬了事。
后来的双季稻,都是新中国农业专家们,经过全国甄别、多轮选育后的结果,而双季稻的推广,使得粮食产量得到了大幅增加,再加上新粮种、农业、化肥(含堆肥技术)等的应用,不仅高冈,就连农村工作部的邓子辉,都认为二五计划时期,努力一下,农业总产量翻一倍有可以实现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天并不会因为中国人的拼搏,就会给予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以厚待,相反的,接下来的三年,甚至从五七年起,就开始出较规模性的自然灾害了,到了五九年,灾害的规模更是大到,所有人都难以忍受的程度,全国34个省级单位(含港澳),20个成灾!
正是因为穿通了历史,所以主席反对二五计划提高指标,并批评这种行为是‘冒进’,不过主席反冒进,提出的是口头批评,并没有上升到政治高度,所以高冈等人也没有受到处罚,从本质来讲,一五计划的巨大成绩之下,大家有点飘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主席还是在一九五六年底的工作会议上,做了公开批评,其中也包括自我批评,他讲道:“一五计划,搞了四年,明年就要结束了,就问成绩大不大吧,成绩还是很大的,全国人民高不高兴,人民是高兴的,党内党外,不少人都唱起了赞歌。”
“这个氛围是好的,说明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呢,也因此造成了个别同志开始出现了沾沾自喜的心态,觉得仅仅四五年时间,新中国就建成了这样,二五计划再加把劲,把指标定高一些,定高就定高吧,结果有的指标,定的超出了一两倍。”
“这是什么心态?我认为就是心里已经飘了。”
“面对一五计划至今取得的成绩,老实说,我也有一些激动,而不少同志则更加激动,这种激动反映到二五计划的讨论和稿子上,就变成了‘冒进’,这个冒进是要不得的,大家都要冷静下来,要严谨的统计、客观的讨论、科学的规划,不要搞冒进!要严肃对待。”
主席一番批评与自我批评,而后提出了新的方针,同志们都冷静了下来,二五计划稿由此开始重新审视,按主席的新方针开始制订。
主席纠正二五计划制订问题,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原本一五计划在制订时,是把重工业的比例降下来了的,然而随着新中国对外贸易的增长,特别是新型药品、石油带来的丰厚利润,国家再度提高了重工业的比例。
各类药品和石油、汽水等几项新物什,每年能为国家创造价值两亿多美元的外汇,所以洛托开建了;郑砂厂开建了;石油工程和石油工业大规模开扩建了;宝钢厂也开建了;这使得重工业的投入,已经超出了原有计划,属严重超标。
二五计划显然不能再这么搞,因为单纯的重工业是不够的,轻工业、农业以及商业都要相适应的协调发展,否则历史上造成的问题就会重现,就会出现粮食不够品、民用轻工商业品严重短缺,生产出来的工业设备和机械卖不掉,结果会工业和经济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巩固提升、稳步发展’是二五计划的方针,这使得接下来二五计划,除续建及新建的项目外,重工业的投入比例,相比一五计划减少了40%多,大笔资金都将投入到农业水利、轻工纺织、商业发展等领域,以至于二五计划项目中,没有列入一座大型钢铁厂的新项目。
国家采取的对策是扩建鞍钢、新建宝钢、扩建中小钢铁厂,努力争取到二五计划结束时,使得我国钢铁总产量达到九百万吨,而这一数字,并不是难以实现的。
鞍钢扩建后,年钢产量为250万吨,铁330万吨;新建的宝钢厂,钢年产量为300万吨,铁400至450万吨;这两个厂子一年就能为新中国生产六百万吨左右钢铁,而全国还有许多中小型钢铁厂,年总产量大约120万吨左右,再提升两百万吨,是能够实现的。
一五计划成绩斐然,成果辉煌,这使得不少同志,都认为新中国再进一步可以实现完全的社会主义了,这样的心态,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国内的矛盾还有许多,比如轻重工业发展失衡、全国资源分配失衡、全国商业发展严重不足、财富分配不足等等问题一大堆。
这些问题,不仅一般党员和基层干部看不出来,甚至连中央的多数高级首长,同样看不出来,所以这就不是一个小问题,而这些问题反映到实际工作之中,大多干部对于个体和私营极度鄙视,认为其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脚,于是各种刁难个体和私营活动。
个别极端的干部,甚至上书中央,要求学习苏联,要彻底,要把全国的个体和私营经营,全部收归国有,一步迈入社会主义,提前完成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方针和要求,这些呼声不是一两日了,而是已形成了一种共识性认知。
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寻找到根源,并加以解决,而这个根源就是思想,就是对社会主义的认识问题,因而在政协二届三次会议,讨论到社会主义建设问题时,主席终于站了出来,他发表了讲话。
会议上,主席当着政协委员们的面,讲道:“自从过渡时期总路线提出以来,党的一些同志说,过渡时期总路线时间太长了,认为用不了十到十五年,甚至更长一些的时间才能实现,又认为可以一步就迈入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
“党内的一些同志在说,民主党派的一些人士也在说,要支持GCD早点实现完全的社会主义,这样的思想好不好呢?我看是思想是好的。然而,早点完成过渡时期总路线,这个做法正不正确呢?我认为是不够正确的。”
主席讲道:“我国是一个农业国家,新中国建立后,开始大力发展工业及各项事业,这其中工业的规模最大,发展速度也最快,使得我国从农业国,发展到了如今,有了一点工业国的样子,但是不是就能跑步进入社会主义呢?我看这样的看法是不客观的。”
“什么是社会主义,现有的基本理解是,全面实现国有化、集体化,一切劳动成果归于人民,而我国现在还有个体和私营经济,所以党内党外的同志们都认为,我国还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过去我也说,我国只是一只脚迈入了社会主义的大门,距离真正的社会主义还早。”
“于是,就有同志急不可耐了,觉得一五计划发展得这么好,完全可以早点完成过渡时期总路线嘛,两个阶段也不需要,把个体和私营经济全部纳入国有或集体所有,就我看来,这也是一种冒进思想,是要不得的,这种看法是错误的!”
随即,主席讲了中国工农业发展不匹配,重工业与轻工业发展不匹配,国有与个体、私营商业发展不匹配等一系列问题,又讲了现有发展与社会消费不匹配等一系列问题,可以说主席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只到主席讲完这些问题,大家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此前高呼的‘形势一片大好’,相反的国内的问题一大堆,而主席则形容这些问题,一部分为基本矛盾,一部分为结构性矛盾,而这两种‘矛盾’,大家也不理解,主席又进行了一番解释。
随后主席讲道:“跑步进入社会主义,这个调调唱得为时过早,要实现完全的社会主义,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认为至少经历三个阶段,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中级阶段;和社会主义高级阶段。”
“我国现在处于哪个阶段?我还是那个观点,一只脚刚踏进了社会主义的大门,最多算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而要完全的达到社会主义‘按需分配,各取所需’的原则和目标,其道路是很漫长的。”
“基于这个现实,我国怎样才算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呢?首先,要建立社会主义的基本体制;其次,要建立社会主义体制的基本保障体制,包括宪法及各类法律、基本的社会主义制度等;再次,构建起基本且相对合理的社会分配机制。”
“我国现在做到了哪一部?第一步完成了,一九四九年,社会主义制度在新中国建立,建立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而后又通过过渡时期总路线,对社会主义进行了初步的改造,所以我国现在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但仍处于初级阶段。”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长期过程,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结束了初级阶段?我看起码要完成以下几条:第一、建立完善的社会主义制度,并发挥其制度的优越性,包括政治上的人民代表大会;第二、以宪法为基础,实现‘依法治国’人人懂法,人人知法,人人自觉守法。”
“第三、中国完成了全面工业体系的建设,工业与科技水平达到一个较高的高度,与世界发达国家有较少或者基本没有差距;经济水平与世界发达国家基本没有差距,或较少差距,将新中国建设成为一个发达国家。”
“第四、我国进入发达国家行列,多数人口从基本的农业劳动中脱离出来,进行适应社会需求的工业生产;我国的工业生产水平,能够达到历史上占世界三分之一或更多一些的水准,且全国劳动工人能够得到完善的法律体系和福利体系的保障。”
“第五、社会的物质极大丰富,温饱问题彻底解决,从吃饱到吃好,再到追求健康合理膳食的层次;社会精神文明迅速发展,文化活动丰富,人民的道德水准整体上,达到一个较高的层次。并建立起一套完善的,拥有较高水准并符合人民需求的住房、教育、医疗等福利保障制度。”
“第六、政治制度上,完善并发挥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实际发挥出人民民主专政的作用,建立起一套较完善的权利监督机制,达到对权力的约束作用,实现人民对权力使用的基本监督,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主席:“第七、……。”
如果说,一开始主席所讲,还让大家兴奋不已,并以此展开了美好的期望与期盼,而随着主席的发言深入,会议现场已是落针可闻,无论是党内,还是协商会议上的民主党派人士,无不意识到,眼前正在发生一个大事件,因而所有人都在疯狂的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特别当主席‘第六条’讲到‘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时,与会的委员们,已是感到惊世骇俗了,要知道当下所有社会主义国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提出这样的观点,大家搞的都是‘领袖制’、甚至是‘崇拜制’,而社会主义(苏联式)就是最好的制度,就是模范是标准。
从列宁到斯大到,再到今天的赫鲁晓夫,作为阵营领袖,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这种制度性、思想性的建设,而今天,二届三次会议上,中国的领袖提出了社会主义的新制度模式、新的指导思想,这是多大的事啊,一旦报告出来,恐怕东西两个阵营都将震动。
主席最后讲道:“所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全党、全国民主党派、全国人民,全国各阶层都要共同努力,且需长期努力,争取到新中国建国一百年时,初步实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目标,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两个目标。”
“我们要用百年时间,把新中国建设成为一个拥有: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现代化文明型国家;但如今,我们的任务还任重而道远。因此,不要因为现下取得的一些成绩就骄傲自满,更不能因此认为高级阶段的社会主义是能够迅速实现的,那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主席随后又讲道,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方针要坚持不动摇,对社会主义改造的两个阶段,更要坚定不移的贯彻实行。要坚持《共同纲领》的宣言,建立‘公有制占主体、公私兼顾’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使得国有、集体、个体、私营经济协调发展,谁也不能纳下。
主席这次发言,就是从理论层面,直接回答了国内现下的各种争论,纠正思想错位,但就如所有人意料的那样,主席的发言经人民日报公开刊印,并传到世界上之后,便立即引起各国争相传阅,特别是在社会主义阵营之中,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215章 各国态度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毛真是一位远见卓识的社会主义理论家,他的这个理论,恐怕列宁也是有所不如的。”南斯拉夫总统府里,即将访华的铁托总统,反复将主席在政协二届三次会议上的发言看了好几遍,他不得不承认,这番理论列宁之后无人能出其右。
作为铁托的亲密战友,南共中央书记兰科维奇,手里握着同样的稿件,但他听到铁托发出如此感叹,多少有些惊讶,要知道,这位总统一向高傲得很,更是对自己创造出的‘工人自治制度’十分的迷念而自信。
兰科维奇翻了翻手中的主席的演讲稿,而后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道:“总统,毛说‘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这似乎与当下社会主义阵营的权力运行模式有些不同,如果国家元首的权力也被限制,那还如何领导国家呢?”
铁托似乎并不太在意,他耸了耸肩:“毛并没有说现在就这样做,而是说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发展到一定程度,也就是进入发达国家后的情形,并不是指现下。”
而铁托也翻起演讲稿,指着上面的另一处说道:“这一条,至少证明了我的想法,毛说‘把个体和私营经济全部纳入国有或集体所有,就我看来,这也是一种冒进思想,是要不得的,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怎么样?样我没说错吧,中国根本不打算搞全面国有化!“
说完,铁托嘿嘿笑了起来:“中国人在逗苏联人呢,这一点,我看得最清楚。”
兰科维奇面色略有惊讶,不过他也不得承认,铁托的眼光当真是厉害,两年前他就这样说了,去年他还与人打赌,而结果就是,中国真的进行了调整,那次的调整比之年的一九五四年更大,这些都无疑证明了铁托的看法是正确的。
“总统英明睿智。”兰科维奇不适时机的拍了一个马屁,又说道:“如果按照毛的社会主义阶段划分理论,就连苏联就将处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样的说法,恐怕苏联人不会同意。”
铁托收起了笑容,目光却是变得颇有意味了起来,他拿起雪茄抽了一口问道:“你的看法是,苏联人不会接受这套理论。”
兰科维奇点了点头,一脸思绪的说道:“毛的这套理论,对于苏联来说,问题不在于理论是否正确,而是理论来自于哪里。”
“这又怎么说?”铁托收起了轻视之心,认真的问道。
兰科维奇回道:“苏联一直认为,他们的体制,就是社会主义的模范体制,而这套体制的核心理论,来自于列宁和斯大林。虽说,赫鲁晓夫批判并否定了斯大林,但是这套理论是苏联创造的,即在毛的理论出现前,苏联始终掌握着理论的解释权。”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兰科维奇抬指点着手中的主席发演稿,说道:“中国人不仅在斯大林之后,创造出了新的社会主义理论,且这套理论的高度远高于斯大林的社会主义理论,二者层次完全不同,苏联正在丢失对于社会主义理论的解释权,这是非常关键的。”
这番话,就连铁托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按照毛的理论,那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目前都处于初级阶段,包括苏联再内也是如此,若赫鲁晓夫接受毛的这套理论,无异于自降了苏联的光环。”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兰科维奇赞同道:“原本苏联是社会主义领袖国,是各国的榜样,而现在毛说,阵营各国统统都处于初级阶段,等于把苏联拉到了与各国一个层次,且毛还认为在这个阶段里,保留个体和私营经济是正确的,如延伸,也即不同于苏联体制是正确的。”
铁托眼神一亮,欣喜道:“看来,毛也是一个改革派,并不会对苏联言听计从。”
兰科维奇颔了颔首:“以中国如今的国际地位,要求毛对苏联言听计从,这根本不现实。中国不是东欧的那些小国,它是一个拥有着六亿人口,数百万军队且幅原辽阔的国家,同时它还是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这一点同样至关重要。”
铁托赞同的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方面,但苏联似乎并没有充分的尊重中国,它还在摆阵营领袖国的谱,以至于去年中苏两国闹起了矛盾。”
中苏之间闹矛盾,这事儿在社会主义阵营高层里根本不是秘密,大家的双眼又不瞎,自然看得清楚明白,而这场矛盾说到底,其本质就是中苏两国的立场与地位问题。
地位方面,苏联想的是通过全面援助让中国承认苏联领袖国地位,而中国想的是,双方地位平等;立场方面,苏联要的是中国始终与其保持一致,包括在国际事务中,中国也要优先考虑阵营大局利益(实为领袖国的利益),而中国则认为本国利益优先,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
基于苏联的全面援助,中国确实在两国地位方面有所退让,无论是阵营里,还是国际上,如今的中国基本上还是尊重苏联的,也承认了其领袖国地位,可苏联并没有因为中国这样做,就在立场方面,给予中国必要尊重,它想的是通吃!
地位上,中国要尊重苏联,中国做到了;立场上,中国其实也是做了许多退让的,比如赫鲁晓夫搞的‘三和外交’,中国就并没有和历史上一样反对,而是选择了默认,这也算是支持了,可苏联想要的是中国完全服从于苏联,这特么的中国是真的做不到。
苏联要求中国在国际政治上与其‘步调一致’,这就是在让一个五大常任理事国,亚洲最大的国家,完全放弃自身在国际上的利益与地位啊,所以说中苏之间的矛盾是真的无法调和。
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中国有多憋屈,这些年来,为了阵营大局,中国很多时候都在退让,尽量选择与苏联‘步调一致’,哪怕因此本国利益受到了一些损害,可中国还是那样做了。
那么苏联人会因此感动,从而认真反省,然后改变态度,促进苏中两国平等,尊重各国寻求本国利益的基本考量吗?现实就是不会!苏联人只会觉得,自己很厉害,把中国都捆到了手下,而后洋洋得意。
也许,很多人无法理解,苏联人难道就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吗?那当然不可能了。中国在各种场合,不知多少次讲述了,中国的立场和原则了,比如‘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它讲得够不够清楚?但苏联人并没当回事。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实中,一九五一年一月,总理在莫斯科当着赫鲁晓夫的面,就说苏联应该尊重各自国情,允许他们选择基于本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当时的赫鲁晓夫听完后,认同了总理的观点,结果总理一回国,苏联该怎样还是怎样。
苏联人的思想,实质上,还是沙俄时期形成的‘皇俄’沙文主义思想:‘我强大你就该听我的,哪怕你的实力或影响力在国际上也很大,但是比我小,那么就你该听我的。’斯拉夫人的思维就是这么直白而简单。
所以,哪怕中国在朝鲜把美帝打得那么惨,中国恢复了五常席位,苏联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因为中国自身的实力,而是认为这都是在苏联的保护和支持下才实现的,所以中国打败朝鲜,如今又成为五常国家,那又怎样?中国比苏联弱,当然就该苏联的。
实际情况,也正如中国,也如铁托所想的那样,克里姆林宫里,赫鲁晓夫刚看完主席的演讲稿后,他还是很兴奋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论,可当苏斯洛夫这位苏联意识形态大拿一番理解分析之后,赫鲁晓夫脸上的兴奋之色就全没了。
“所以,你的观点是,这套理论对苏联是有害的?”赫鲁晓夫拿起演讲稿看了一眼又放下问道。
苏斯洛夫说道:“是的,领袖同志。毛的这套理论,从理论层面直接剥离了苏联在阵营领袖国的地位,而将我们拿到了和阵营其它国家,包括中国第一阶段的层次。如果苏联接受这种理论,那么苏联体制,还如何能成为社会主义阵营的标准呢?”
“同样的,苏联体制的先进性,又要如何体现?”苏斯洛夫说道:“毛的理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在动摇苏联体制的理论根基,并且试图创造出一种区别于苏联的体制。”
赫鲁晓夫探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演讲稿,又拿起看了一会,说道:“为什么,我没有从毛的演讲里看出这些?”
苏斯洛夫一耸双肩,他很想两手一摊,讥讽一句:‘你是什么水平,看不懂那不是正常么。’
见他如此表情,赫鲁晓夫也没有生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米高扬,问道:“米高扬同志,您觉得是这样吗?”
“领袖同志,虽然我不愿看到这样,但苏斯洛夫同志的理论水平,您值得信任。”米高扬也不想多说,所谓言多必失啊。
“该死的!”赫鲁晓夫顿时龇起了牙:“毛究竟想干什么?这几年来,我发现他们越来越不听话了。”
米高扬说道:“当初,中央执行团几位主席,反对全面援助中国,就是因为有这些考虑,我想可以减少对中国的援助。”
赫鲁晓夫一听,当即抬手一挥,说道:“这是两码事,毛无论在阵营中,还是国际上,都支持了苏联立场,包括苏联正在实行的‘三和外交’,中国也给予了支持,这一切都在证明,苏联对中国进行援助的决策是正确的。”
开玩笑咯,赫鲁晓夫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决策错误,何况苏中两国现下关系,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别的不说,波、匈事件到现在正式结论也还没有下,苏联需要中国的支持,而苏联国内的改革,同样需要中国支持,而这两方面,中国也确确实实的支持了他。
苏共二十大秘密报告以来,无论是赫鲁晓夫本人还是苏联及阵营中,都遇到了一系列的内部危机,这个时候的他,是真的不敢同中国翻脸,而中国的支持,也确实给他带来了许多好事。
另外,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会议就将召开,这个会议特别重要。为啥会如此?还是因为秘密报告和三和外交出台后,其给国际共运造成了巨大打击,法国共产党直接崩了,印尼共产党也傻眼了,艾地只得跑来中国求教,其它正革命中的共产党组织默不如是。
于是问题来了,无论秘密报告、波、匈事件,还是当前的国际共运形势,各国的党无不怀疑苏联还合不合适继续当老大,而苏联想的是如何才能稳座领袖国宝座,面对如此情形,赫鲁晓夫十分清楚,没有中国的支持,共运国际得散,阵营得分散,领袖国大概率是坐不成的了。
因而,今年的国际共运大会,赫鲁晓夫是十分期望主席能亲至的,只要主席一到,他面子、里子、地位就都有了,而要想主席支持他,那么苏联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也是‘中苏国防新技术协定》能达成的原因。
苏联阵营领袖国的地位能不能保得住,全看中国的态度,他是真的没有选择了啊,旦凡赫鲁晓夫能有别的选择,他都不会把底裤脱了套头上。
所以,面对主席提出的社会主义阶段理论,赫鲁晓夫内心里确实是不满的,可好就好在,这个理论说表达得很隐晦,它并没有直接说苏联体制不行,各国都搞自己的社会主义体制吧,它只是开了个开窗,告诉大家,社会主义有不同阶段,而不同阶段,国家就能实行不同政策。
于是,赫鲁晓夫的秀之操作来了,他没有否定主席的新理论,而是认为这个理论的阶段划分是有不足的,按照苏联标准,已经初步进入发达社会主义,并且在苏斯洛夫的建议下,构建了一套苏联式社会主义阶段理论说词。
真理报上的文章,是这样解释的,社会主义的发展确实存在不同阶段,苏联认为主要有两个阶段,一是初级社会主义;一是发达社会主义;至于所谓的中级社会主义自然是不存在的。
若从工业上划分,初级社会主义国家,工业不发达,尚在进行工业体系构建之中,而发达社会主义,则是拥有完备工业体系的国家。
若从经济体制上来划分,那么实行了全面计划经济体制,采用全面国有与集体体制,公有制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国家,就是发达社会主义国家。
按照上述标准,真理报认为,苏联已经初步进入了发达社会主义国家行列,至于其他国家,包括中国,都还属于初级社会主义国家,而真理报之所以敢于这样划分中国,原因就在于中国自己承认,一只脚刚迈入社会主义,处于初级阶段。
苏联为了摆脱中国给它划入的初级阶段,直接自己创造了一套标准,强行规定苏联进入了发达社会主义国家列行,而且一枝独秀,对于这套说辞,东欧各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反而一片称颂——老大厉害,老大第一!
然而,背地里,各国都在认真的研读主席的新理论,波兰的哥穆而卡在读,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在读,匈牙利的费伦茨也在读,他还对前来探病的政府总理亚诺什说:“中国的社会主义新理论,值得认真研究。”
事实上,除了苏联不当回事(表面上),实则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国家都在认真的研究主席的理论,因为这套理论,仿佛就向一束光,照亮了大家的前路,知道该怎么走了,特别是那‘二十四个字’简直就是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箴言啊。
以前大家看马列,只知道社会主义发展到高级形态是按需分配,各取所需,可具体要怎么做,怎么实现,大家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也不知道该做成怎样,现在中国的理论,告诉他们,究竟是怎样的!是富强、民主、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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