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浑身颤抖,这声音之中,却仍带着希望的道: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诸位太太,这位黄口小儿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大有问题啊!”
此言既出,众人便知这林之孝在负隅顽抗。
或许对他人来说,林之孝的负隅顽抗,乃是麻烦一件。
然而对于林玄来说,林之孝的顽抗,却无疑自己展现自身,薅取荣府众人认知的大好机会。
“正所谓,理越辨越明。而这天底下唯有数算不会骗人。”
因而,听闻林之孝此言,林玄这眼底深处,便浮现出了一抹喜色,朝着荣府一应面露怒色的众人拱手道:
“想来老太君、师母、赦公、政公及诸位,也想听听其如何自辩吧?”
贾赦等人可不是甚滴需要证据,才能结案的大法官,作为封建王朝,国公之家的嫡脉。
贾赦表示:既业已瞧出这林之孝心中有鬼,大刑伺候便是。我却是不信这林之孝能熬刑几何?
然而贾赦此言尚未出口,同林玄对视的贾敏,却是抢先一步开口道:
“玄儿所言却有几分道理,毕竟这凤丫头初掌内宅管家之权,自是应当令凤丫头好好的瞧瞧,这等心中有鬼之人,会做何诡辩?”
贾敏既已开口,众人自是顾忌其体面。林玄见此,亦是瞧向林之孝,笑问道:
“还请林管家指教,玄之所言,有何问题?”
“你这黄口小儿,才吃了几年饭食,怎知这账目之繁琐,又怎知荣府每岁收入、支出,皆恒定不变?”
虽说瞧看至贾赦等人表情之后,林之孝便知,自己最好的下场便是自身死而保全家小。
然有些人,却是撞破南墙都不回头。得林玄如此询问,林之孝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问说到:
“你以一岁之收入支出,便断言荣府十数载收支恒常。单此一项,便业已是大谬。”
“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诸位太太!”
言至于此,跪在地上的林之孝,朝着贾赦等人,连连磕头,哭诉说到:
“这黄口小儿言辞大谬,怎能信他之语?”
“我道你会说些甚的惊世之语,却不曾想仅仅只是如此?”
林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之色,翻开账本,看向林之孝道:
“我业已问过,荣府从上至下,不过三四百丁,较十数载前,增减无几。然而这最新一份支出账本之中,荣府米、肉、茶、炭之支出条目,却相较十数载之前,翻了十倍。”
“啪!!!”
“人丁不增,而支出十倍。除此之外,林林总总的人情支出条目,亦是相较十载之前增幅数倍。”
言至于此,林玄将手中账目,扔在林之孝跟前,嘲讽说到:
“你这假账做的,也忒假了一点罢?”
流水账,事项多,条目杂,在常人眼中,就似杂乱无章的线团一般,难以寻觅头尾。
然而在过目不忘,思维运转速度胜过常人数倍的林玄眼中,却如观掌纹,轻易可解。
林玄此言出口,认为林玄形貌稚嫩,理应无法觉察自己在杂乱账目之中,所编撰条目,因而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林之孝,瞳孔一缩。
而后,便如同被抽干了一身骨骼似的,软瘫在地。
瞧看着瘫软在地的林之孝,原就惊骇与林玄小小年纪,便能洞若观火的自那冗杂账目之中,找出漏洞的众人,此刻更是叹为观止。
既惊叹,其认知自然是归林玄所有。
那一刹,原本业已滞缓的词条之光,再次绽放。
就在林玄瞧看脑海之中,光芒绽放的诸般词条之时,一道戾喝声,自林玄耳畔响彻:
“来呀,将这林之孝拖下去,严刑拷打。”
顺声瞧去,却是方才同林之孝偷偷对视的王夫人在下令:
“务必撬开他的嘴巴,令其将我荣府八十余万银钱吐出来!!”
王夫人戾喝之音刚起,
竟已然有四五个胳膊比常人小腿还粗的健妇,疾冲而来,
一把将破布条塞在了林之孝的口中,拖死狗一般,将瘫软的林之孝拽出了厅外。
“老太太,兄长,夫君,这林之孝得我信任,却将我的信任,视为其攫取荣府财富的手段。”
林玄刚想提醒厅内众人,那王夫人却已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以哽咽自责之音,哭诉说道:
“我……呜呜呜,我识人不明,识人不明啊!!”
荣府并非林府,知晓二者分别的林玄见此,暂止提醒之语,扭头向师母贾敏处示意了一番。
贾敏早已同林玄熟惯,自然知晓林玄此意,然而瞧着那业已被拖拽出府的林之孝,以及那嚎咷痛哭的王夫人,贾敏却是同林玄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同那林之孝互相对视的小动作,业已被厅内众人瞧看在眼中。’
得师母示意的林玄,微微点头,重回贾琏身侧,面色怪异的瞧着那嚎啕哭闹的王夫人心道:
‘同林之孝勾结之事业已暴露,却是不知你会如何打消众人疑……’
林玄此念方起,耳畔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顺声瞧去,却是方才拖拽林之孝出厅的五名健妇之一。
“不好了,那林之孝,被我等拉出厅后,竟没有了声息。”
那健妇入厅之后,目光先是在嚎咷痛哭的王夫人身上瞧了一眼,而后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如洪雷的说道:
“我等凑近一瞧,却发现那林之孝,竟隔着堵口布,将舌头咬断,自戕而亡了!”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
这荣府上一任内宅管家媳妇王夫人手段,倒是颇为狠辣啊!
“什么?那林之孝尚未受刑,吐出贪渎之银钱,便自戕而亡了?”
再看那王夫人,得闻此讯后,自责嚎啕之语瞬间止息,面上更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而后,那王夫人竟咬牙切齿的道:
“贪渎我荣府财货,便想一死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太太,儿媳以为,那林之孝既然伪造账本,贪渎了府库银钱,自要坐连其家。”
言至于此,那王夫人竟扭头,瞧向史老太君道:
“儿媳以为,须得将林之孝阖族上下尽数拿下,严加审问,务必问出,林之孝贪渎我荣府银钱之所在……”
‘那林之孝从始至终都未曾将你供出分毫,你却在将其弄死之后,仍不罢休的殃及其家小?’
听着王夫人如此言辞,回想方才其林之孝对视之场景。
林玄瞧向王夫人的眼神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
‘我却是看低了你王夫人。你这心肠,狠辣二字,业已无法尽述;唯那毒辣二字,方可描绘些许啊!’
第六十四章:贾元春换职洗马桶,宫中反应
厅内众人,上至史老太君,下至那王熙凤,皆不是蠢蠹。
纵然是林玄身侧的贾琏,闻听健妇回话,都是大皱眉头。
足以见得,众人业已知晓,林之孝死的蹊跷。
得闻王夫人所言,那王熙凤更是下意识掩口。
然,不及众人表态,今日展现出足以支撑偌大荣国公府能为的贾赦踏前一步,一脸不耐烦的摆手说道:
“既如此,便依老二家的所言,将林之孝家中为我荣府奴仆者拿下严加审问,余者便移交有司法办罢。”
贾赦此言出口,厅内无甚反对。
独那工部从五品员外郎贾政,那张相貌清隽,观之甚有智慧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忍之色:
“兄长所言恰得其分,然那林之孝既死,其家眷却是不应过于苛待,以免外人言我荣府,苛责下人。”
贾政此言一出,包括林玄在内的厅中众人,瞬间侧目。
旁个且不提,单说那王夫人此时,面颊都抽搐了起来。
林玄此时都有些分辨不清,这贾政此言,到底是为了替王夫人安抚人心,方出此言论,
还是说,其真个以为,那林之孝乃自戕而亡,从而迂善之心大起,欲善待其族?
林玄内心思索之际,同样眉头皱起的贾赦,亦是扭过头来,瞧看了贾政片刻,最后叹息一声说道:
“老二,你……唉,我听你言,明日工部有要事对吧?府中诸事,有我与母亲操持,你这公事要紧,且去忙碌罢。”
不止贾赦,史老太君与贾敏等人,亦是劝贾政去忙公事,莫要因府中琐事劳神。
破案了,瞧看着荣府万众一致的言辞,林玄哪里还不知晓,这看似智慧的贾政,竟是荣府的智商洼地。
果然,这人不可貌相啊!
且不提,贾政去后,贾母别院之内,贾赦等人筹措归还国库银钱之事。
单说这忙碌一日,自敕造威武侯府宣旨回宫的夏守忠处。
夏守忠乃无根之人,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注重些什么。
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除却爱财,忠君之外,便最为重视自身体面。
自从宣靖帝登基,夏守忠得其拔擢,任职司礼监掌印后,夏守忠便罕少吃瘪,今日被荣国公府落了体面,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夏守忠方才回宫,便露了自己瞧看贾元春不顺的口风。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反之亦然。
夏守忠恶了贾元春,底下想巴结夏守忠的太监,宫女,自是不会令贾元春好过。
这消息方才传播,尚食监送与贾元春的饭食,便从翡翠米、白玉羹,跌落为了杂面馒头,烂菜汤。
凤藻宫内,那往日里唤贾元春为姐姐的秀女,亦是对其不加言辞,横眉冷对,乃至差遣坑陷于她。
甚至于,那教养嬷嬷,都将贾元春那颇为体面的差事更易他人,令贾元春前去做那刷马桶的恶差。
此间种种,真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贾元春的待遇,自幼阉割的夏守忠,虽有预料,却尚未知晓。
毕竟,身为宣靖帝的贴身大伴儿,夏守忠回宫之后,自是须得在宣靖帝身侧听差。
至养心殿后,因宣靖帝在处理政务,夏守忠便未曾出言叨扰,而是如同往常一般,随侍在侧,贴心地为宣靖帝备上茶水,细心地观察着宣靖帝的一切表情,及时做出应对。
半晌过后,待瞧见宣靖帝,面有倦色,双眼亦是微微闭合。
夏守忠忙将温度适宜的茶水奉在宣靖帝最适宜拿取的位置。
取来茶水,轻轻抿上一口,宣靖帝便道:
“守忠,今日可有甚的趣事啊?”
“回陛下的话,今日奴婢出宫宣旨之时,却是瞧见了诸多趣事。就好比京中那杂耍之人,训得一手好狗,那钻火圈,跳高凳的,好不热闹,引的围观百姓,连连鼓掌叫好。”
夏守忠自幼跟随宣靖帝,自然知晓其所问之趣事,并非有趣之事,而是这天子脚下的人烟埠盛,街市繁华。
因而,宣靖帝问声方落,夏守忠便满脸堆笑的开口讲述道:
“那街道上更是车水马龙,满是来往叫卖的小贩,及那瞧看热闹的百姓……”
处理政务业已疲惫的宣靖帝,双眼微微眯起,随着夏守忠讲述的节奏,轻轻的敲击着御案。
夏守忠每每讲至精彩之处,宣靖帝亦是禁不住微微点头。
讲至最后,满脸恭谦的夏守忠,双膝落地,面向宣靖帝拜道:
“京中人烟埠盛,街市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全赖陛下高瞻远瞩,与民生养……”
“行了行了,朕令你讲趣事,你讲这些作甚。”
夏守忠言辞未落,宣靖帝便摆了摆手截断夏守忠之言道:
“朕乃天子,天下苍生,皆为朕之子民,既为朕之子民,朕理应令其安居乐业。”
有些话,上位者越是不让你说,你便越是需要言述。
瞧看着宣靖帝眉宇之处的喜色,夏守忠毫不犹豫地继续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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