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敬公都已然如此为我考虑了,我也不能小气,待此事过后,我却是得动用词条能为,好好的为敬公调养一番身子。’
却在林玄思索着,当以何法为贾敬调养身子,用以将其因丹毒蚀骨,从而折损之寿元补回来时,
那自被林玄以纯善至孝词条收服心扉,从而诸般事务,一应谋划,皆以林玄核心的贾敬,好似想起了甚滴一般,扭过头来瞧看向贾赦问道:
“赦弟,为兄记得,你前些时日曾言说,发现京营之内,兵员数目不足,五军营,三千营,乃至神机营,军饷皆有拖欠。”
“敬大兄所言不差,自我贾氏执掌京营以来,京营额定兵员,便是二十四万兵卒,然,我上任清查之后发现,去除混战演习中,为妖清镶白旗所杀之兵卒后,京营实际兵卒,不过九万余人。”
虽不知贾敬此问何意,但相信贾敬的贾赦,还是老老实实的告知了贾敬,自己升任京营节度使,查账之后所发现的情况:
“足足有十四万兵员,被吃了空饷,除此之外,我以玄哥儿清查荣府账目之法,查账后发现,京营那每岁折银四百万两兵饷、粮草,足有七成一无所踪。”
作为自大乾开国以来,便一直执掌京营的贾氏子弟。
贾赦自然对吃空饷、喝兵血、挪用兵饷、粮草诸事深谙于心。
因而,得宣靖帝拔擢为京营节度使之刻,贾赦便早有预料,京营之内必定有贪渎之事发生。
毕竟,贾氏执掌京营之时,都是这么做的;贾赦可不相信,那些因自己与敬大兄自污避祸,从而全线退出京营后,抢占权力真空的文武权贵,会比贾氏更为廉洁。
然而,真个升迁为京营节度使,清点京营三大营的兵员数量,清查京营诸般账目后,贾赦懵了。
他想到抢占权力真空的文武权贵会贪,但是贾赦不曾想到,他们竟然贪得无厌到了如此境地!
“甚至于,这剩下的九万兵卒,其中还有两三万,缺胳膊少腿,垂垂老矣的废物!”
心中满满都是,自家苦心经营,纵然有所贪墨,都得保证京营八成以上战斗力的京营,竟在短短十数载光阴之内,便被那些抢占贾氏权力真空的文武权贵,搞得可战之力,不足原本四分之一的贾赦越说越气,到了最后,近乎是咆哮的道:
“这可是护持京师安危的京营啊!他们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不止那些天杀的混账,敬大兄最令我心寒的是陛下。”
言说至此,大喘粗气的贾赦,双拳握紧,一脸破防的同贾敬言道:
“我明察暗访,手底下的护卫都死了七八个,方才探查到的京营贪渎情报,在三日前,便业已汇编成册的送递皇城之内,然而直至如今,陛下处却丝毫无有反应!”
“赦弟勿恼,你接掌京营这些时日,日日泡在京营之中,处理京营事务,却是不曾知晓,如今这朝堂之上,业已打的不可开交了。”
瞧看着大喘粗气的贾赦,面容之上的不满之色,
贾敬满脸平静的抬手安抚了贾赦一番之后,抬眸朝着皇城方向瞥了一眼道:
“依我瞧看,陛下不是毫无反应,而是陛下处,大概率未曾瞧见赦弟的奏疏……”
言至于此,贾敬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猛地浮现出了一抹异彩的瞧看向贾赦问道:
“赦弟,你可探查出,京营诸般利润,为何人所得?”
“我贾氏自大乾开国以来,便执掌京营,哪怕你我自污,京营之中,也有一大批忠诚我贾氏的兵卒,也因如此,哪怕其竭力掩饰,京营兵卒,亦是告知了我相干线索。”
见贾敬如此催促,贾赦微微一愣,而后如实的点头言道:
“虽无实证,但根据一应线索,那吃空饷、喝兵血、挪用军饷、采买粮草之银钱的一应京营将领,却是将大半贪墨所得,输送给了当年支持他们步入京营任职的徐道行、孔兴仁等一应文臣,以及那以四大郡王为首的一应武勋。“
“我说那徐道行等人,明明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胜过了陛下,却为何近些时日,这近乎打得不可开交的激烈交锋中,除却那纪岚接任了府试主考官一事之外。”
闻听此言,贾敬那古井无波的眸光之中,猛地迸发出了一抹璀璨的精芒言道:
“余下不论是陛下以传国玉玺为筏,大赦天下的召回天子门生,还是施行恩科,扩张自身权力触足,整顿龙禁尉等事,却是节节败退的为陛下所得逞。”
“原来,徐道行他们的目的,一开始便不是同陛下争个高低,而是借助同陛下激烈交锋,将陛下的注意力悉数吸引,从而争取出时间,处理京营这颗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啊!”
言至于此,眸中异彩闪烁的贾敬,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后,看向贾赦言道:
“如果为兄没有猜错的话,包括前任京营节度使在内的一应京营贪墨官员,此刻怕不是业已悉数暴毙了吧?”
“敬大兄如此言说之后,弟却是想起来,近些时日,赦在京营之中,却是不怎么瞧见过三品以上京营将领……”
闻听此言,眼眸一愣的贾赦自语一番后,猛地扭头,朝着荣禧堂外的仪从户喝令开口:
“传我命令,给我去查,京营诸多官员,以及离任官员的境况!”
“不用查了,前些时日,我同李百味等一应大医,交流医道经验之时,曾零散的听过些许传闻。”
那贾赦言辞方落,荣禧堂外的仪从户尚未及得回话,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林玄,便抬手截断其言道:
“根据我脑海中的记忆拼凑可知,七日前,前任京营节度使暴毙发丧。”
“六日前,神机营同知、佥事请大医王济世前去家中瞧看,不治而亡。”
“……”
“四日前,神机营前任坐营指挥使暴毙!”
“虽说我所听闻的诸般讯息,并不齐全,但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段时间之内,竟有如此数量的京营现任、前任官员死亡。”
言至于此,林玄抬头,瞧看向贾敬与贾赦言道:
“想来,敬公所言不差,他们之所以会死的这么巧,定然是被壮士断腕,视作了弃子。”
“不止是壮士断腕,如果我是他们的话,若是赦弟这么一个无法同我达成一致之人,担任了京营节度使的话,为了安全起见,除却灭口之外,我还会找些个替罪羔羊,将此事悉数担下,亦或是将一切线索,悉数指向对方,用以李代桃僵。”
林玄话音方落,双眸之中,浮现出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之色的贾敬,便扭过头,瞧看向贾赦问道:
“赦弟,这两日京营之中,还有没有,足以担下这份罪责,亦或是担下部分罪责的京营将领,在京营活跃?”
贾赦闻言,皱眉沉思片刻之后,同贾敬言道:
“近些时日,我只见过京营三千营坐营指挥使吴泽,以及五军营坐营指挥使胡睿。”
“倘若我未曾记错的话,这吴泽、胡睿原本都是我贾氏的人。不过,自你我自污避祸,贾氏亦是全力支持王子腾后,这吴泽与胡睿,便同那王子腾搅在了一起,且哪怕是赦弟你重回京营,参与京营混战的他们,都未曾丝毫念及往昔情谊。”
闻听此言,贾敬抬起头,瞧看向贾赦言道:
“两个从二品坐营指挥使,加上一个统制县伯王氏的擎天白玉柱王子腾,乃至整个王氏,此四者相加,却是够格将这京营贪渎大案给担下了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壮士断腕,李代桃僵。”
言至于此,双眸之中亮芒越发炽盛的贾敬,深吸一口气之后,感慨言道:
“我原以为徐道行他们,业已垂垂老矣,不复当年之果决、手腕,不曾想,我却是小觑他们了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王子腾兄弟暴毙而亡
“正所谓,天下无不待罪之人,择其不顺者而罚之,可使刑不可知,威不可测,令民畏上也。”
贾敬言辞方落,林玄便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香茗,抿了一口之后道:
“陛下此时,虽为大乾正统,然,相较文武勋臣,仍显示弱,若陛下真个因京营贪渎大案,查死人账的话,那么朝堂之上,诸多心中有鬼,亦或忧心自己会被构陷的中立者之心,便会自然摇摆,偏向徐道行一方。”
“除此之外,根据敬公所言,徐道行等人如此筹谋,定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令皇帝哪怕是彻查,都全然查不到他们的身上。”
言至于此,林玄抬头,看向贾敬兄弟的方向开口:
“也因如此,只要宣靖帝查死人,查徐道行等人,朝堂之上那些见风使舵的中立者,会同陛下离心离德的同时,探查方向,及诸般线索,都会被徐道行等人,祸水东引的牵扯至陛下自己人的身上。”
“玄哥儿说的对,但,京营贪渎大案酷烈至斯,且,我业已将京营贪渎诸事,汇编成册悉数上报,业已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么陛下,便必须就此事给个结论。毕竟,这么大的贪渎大案爆出,而陛下却不彻查到底,警示后来者的话。”
林玄言辞方落,此刻时任京营节度使的贾赦,便眉头紧皱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的浇灭喉中干涩的同时言道:
“京营上下将领必然会有样学样的继续贪渎,乃至相较之前更为酷烈。如此一来,不出三年五载,京营上下,便再无可战之兵……”
为荣府嫡长,自幼接受先荣国公贾代善耳濡目染的贾赦,自是知晓,京营将领,无所顾虑,无有畏惧后,将会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场景。
人都有侥幸之心,可以说,只要宣靖帝对京营贪渎大案轻飘飘放过,那么得闻讯息的京营七成以上大小将领,便会化身贪渎恶兽,将其职权之内,所能攫取到的所有利益,悉数捞取。
乃至于,在京营的财货、利益,无法满足其愈发膨胀的欲望后,其甚至会铤而走险的将京营兵器甲胄,乃至火器,悉数贩卖……
且,因有前例之故,自己这个京营节度使,若敢挡其财路的话,那么整个京营都会对自己阴奉阳违,甚至会为了财路通畅,令自己这个京营节度使无故暴毙。
“因而,若是陛下理智尚存的话,诸般权衡之下。”
待贾赦当着林玄与贾敬的面儿,推演出此时若是处理不当的最坏结果之后,林玄三人,近乎是异口同声的得出了结论:
“处理那担任二品大员的三千营坐营指挥使吴泽,那五军营坐营指挥使胡睿,早早便同其搅在一起的王子腾,以及统制县伯王氏一族,无疑是最好的选项。”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徐道行等人,壮士断腕的令一应京营任职将领,乃至前任将领,悉数身死之后,陛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得出结论之后,贾敬抬头,朝着林玄重重的瞧看了一眼之后,扭过头来看向贾赦言道:
“赦弟,落子无悔,我等既棋差一着,便不能困死在,未曾提前觉察其布局的懊悔之中。既然我等业已得出了共同的结论,那么现如今贾氏所需考量的,便是如何在这近乎业已成为定局的事态之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贾敬此言落地,贾赦便面露苦涩之意的看向贾敬言道:
“敬大兄,京营贪渎,酷烈至斯,此事若成定局,不牵连的我这个京营节度使罢官免职,便已然是最好状况了,又谈何攫取利益……”
作为执掌京营一切军政要务的京营节度使,贾赦在京营拥有国朝律法,及京营操典赋予他,近乎全权司掌的决策权、执行权之外,贾赦还担负着对京营的监督权。
权责相等,拥有如此权柄的贾赦,自然还对京营有着无限连带责任。
即,京营若是出事,最大一部分的责任,便需贾赦这个节度使背负。
“赦公此遭,却是关心则乱了。”
贾赦此言尚未及得落地,林玄便微微摇头的同贾赦言说开口:
“赦公若是担任京营节度使积年,今遭这京营贪渎大案爆发,赦公自然是首当其冲。”
“然而,赦公得陛下拔擢,升任京营节度使司职尚不足一月,且,这贪渎大案,上上下下,全赖赦公明察秋毫,大胆推测小心求证,方才剥茧抽丝的将这贪渎之事探查而出。”
言至于此,林玄着重言说了贾赦的上任时间道:
“以此瞧看,方才上任京营节度使不足一月,便为国朝揪出如此硕鼠的赦公,非但无过,反而是大功一件啊!”
林玄语落,贾敬亦是看向贾赦接茬开口道:
“玄哥儿所言甚是,赦弟你这遭,却是过于杞人忧天了。”
“敬大兄,玄哥儿,非是我杞人忧天,而是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玄同贾敬言辞落地,贾赦便微微摇头的同两人言道:
“根据赦所彻查的账本瞧看,其人趁着我同敬大兄你自污避祸的档口,抢占京营权力真空至今,京营那每岁四百余万两的财货,足有七成有余被其侵吞。”
“利益这东西,吃下了容易,吐出来却是千难万难。”
言说至此,贾赦满脸认真的同林玄与贾敬言道:
“我却是不信,丢了这每岁两百七十余万两的财货进账之后,其人会善罢甘休。”
在贾赦看来,京营的利益被徐道行等人侵吞至今,早已被其人视为了囊中之物。
既如此,那么自己这个影响其继续侵吞京营利益的京营节度使,便无疑是其必须扳倒的对象。
“赦弟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如今徐道行等人的目的,乃是填平其侵吞京营利益,致使京营兵员短缺,将领大肆贪渎这个天坑。”
原本仅仅只是聚焦在京营贪渎大案之上的贾敬闻言,眸光之中浮现出一抹精芒的言道:
“既如此,哪怕其心有不甘,为避免节外生枝,其也必然不会借此事攻讦赦弟。”
“如此一来,赦弟你便有了些许喘息时间,借助京营贪渎大案之事,将京营上下官员悉数清查一遍,将徐道行等人执掌京营这些岁月以来,所埋下的暗子,清理一部分。”
言说至此,眸中精芒浮现的贾敬,抬头朝着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府邸方向望去言道:
“不过,虽说为兄推测,徐道行这等老谋深算之人,不会傻到借此事发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日我等便须得,将赦弟清查出京营贪渎之讯,散播出去,以民生民愤,牵绊徐道行等人的注意力。”
“哎,说到底,还是你我自污之后,贾氏自开国以来,所积攒之底蕴,支援那王氏过剧之故。”
说到这里,贾敬深深叹息一声的朝着贾赦的方向望去道:
“若非我贾氏靡费诸多底蕴的去支持那王子腾,哪怕徐道行等人发难,我宁荣二府执掌京营近百载,所积攒下的势力、底蕴,也足以令赦弟坐稳这节度使之位了。”
闻弦而知雅意,贾赦与贾敬乃是自幼相伴的堂兄弟,彼此相熟相知之下,哪怕贾赦的智谋,不足以同贾敬媲美,也听出了贾敬那欲对王氏下手的意图:
“敬大兄的意思是,借助京营贪渎之事,同王氏下手?!”
“赦弟却是误会了,贾史王薛四族,相知相交,联络有亲,扶持遮饰已逾百载光阴,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既荣辱与共,为兄又怎会同那王氏下手?”
为乙卯科进士的贾敬闻言,略显嫌弃的朝着贾赦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后,嫌弃贾赦言辞过于直白的贾敬,一字一顿的开口言道:
“为兄不过是顾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老亲之情谊,为避免那王氏因这京营贪渎大案,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从而提点他一二罢了。”
“敬公的意思是,效仿徐道行等人,在京营贪渎大案为陛下得知,并下明旨彻查之前,令那王子腾兄弟如那前任神机营坐营指挥使等人一般,身死债销?”
贾敬此言落地,心思百转的林玄便业已领悟贾敬所言隐意。
不过,此言出口后,林玄眉头微皱的看向贾敬言道:
“不过,蝼蚁尚且偷生,那王子腾身居高位,其兄长更是当代统制县伯王氏承爵之人,他们会甘心自戕吗?”
保有后世全部记忆的林玄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因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陷入了知见障。
“他们若死,便会被归于前任神机营坐营指挥使等人之列,后人会被文臣武勋,连同先前自戕而亡之人的后代一并给保下来,甚至其后人,还有希望继承统制县伯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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