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晓沉默了多久,徐道行嫡长子,时任工部侍郎的徐有道抬头,以只有二者能够听闻之音,同徐道行言说开口:
“实则王子腾其人,志大才疏,不堪大用。而京营诸事,关乎我徐家身家性命,却是不能将筹码,悉数放在那王子腾身上。”
徐道行为徐有道生父,自然知晓自己这个时任工部侍郎的嫡长子,不会无的放矢,
因而,见徐有道言说王子腾不堪大用后,便盯瞧着自己不再言说。
便知晓其在瞧看自己的反应。
知晓徐有道所欲的徐道行,却未曾如其所愿的显露任何异样,只是平静的同其四目相对片刻,而后以未曾有丝毫起伏变化的声线道:
“继续说。”
“爹,你也知晓,儿曾欲图文武同考,成为太祖口中出将入相之才,虽因会试文举磋磨日久,于武举会试中表现失常,未曾成为文武双进士,却也未曾放弃武事。”
见徐道行面无表情,声音也无有丝毫异常,
猜不出其心中所想的徐有道,沉默片刻,将心中所思所想,悉数言说的道:
“儿通武事,却是认可武勋一脉所言:‘贾赦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将熊有志淘汰,乃是因为宣靖帝为其传递情报’诸事。”
“也因如此,儿更明白,那得了陛下情报的贾赦,若在淘汰熊有志,获取一倍粮草后,选择寻觅安全地带,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将王子腾等人拖死的话。”
以自身高中文武举人之事,增强言辞说服力后,
徐有道便为徐道行分析起了贾赦后续动作,及武勋一脉为王子腾提供情报之后果的道:
“哪怕王子腾得了贾赦处的诸般情报,知晓其粮草充足诸事,但,只要其胆敢攻讦任何一支队伍,或用其他方法,自盟友处获取粮草,其合纵为伍,绞杀贾赦的联盟,便会宣告终结。”
“而那王子腾,既然选择联络一应武勋,合纵为伍的绞杀贾赦,便足以证明,王子腾自己都认为,其不是那贾赦的对手。”
言至于此,感觉自己业已铺垫的足够丰富的徐有道,盯瞧着自家父亲的双眸,断言开口:
“因而,只要王子腾所构建的联盟溃崩,其必然不敌贾赦;也因如此,孩儿以为,将希望交托在王子腾的手上,为下下之选。”
“你先前所言,皆是铺垫,目的乃是为了令为父信任你所言:王子腾志大才疏,不可托付。”
听罢徐有道之讲述,徐道行沉默半晌之后,启唇开口:
“有道,你告诉为父,铺垫如此漫长的你,意欲何为?”
“爹,儿乃太上一朝的文武双举人,哪怕孩儿会试科考之时,因文举科考,消耗过度,未曾高中文武双进士。
似是未曾想到,徐道行会如此单刀直入一般,徐道行言辞道尽,徐有道便陷入了缄默状态,
沉默良久,徐道行方才抬起头,以满是追忆的口吻道:
“会试结束后,儿仍是军法谋略、手不释卷,拳脚筋骨、勤练不辍。”
“既进武事,儿自然想执掌一方军务大权!”
言至于此,徐有道猛地起身,凑近徐道行近前,死死的盯着徐道行的双眸,一字一顿的言道:
“儿要执掌京营!!”
猛然起身的徐有道,所带起的劲风,却是将父子中间,那盏烛台吹得不住摇曳。
烛火摇曳,徐有道的面容,也在那摇晃的烛火下,显得忽明忽暗。
“你虽有武举人功名,然,你入仕至今,所任司职,所主之事,皆非武事。”
瞧看着,自家嫡长子,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面庞,同其四目相对的徐道行,却是平淡的开口:
“因此,你进武事,都是难事,更何况是就职京营节度使这等一品大员。”
“爹,寻常时期,儿就职京营节度使之可能,的确不大,可若是孩儿救了驾呢?”
徐有道既然敢言此事,其心中自然事先有所筹谋,因而徐道行言辞方落,徐道行便双眸发亮的言道:
“正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
“若孩儿力挽狂澜,救了陛下的性命。”
“凭借爹的地位,以及孩儿自身三品工部侍郎司职。”
“纵然不被封个公侯,也会得个子伯爵位。”
“有了武勋爵位,父亲再以内阁首辅之身,历数贾赦等人,明明带着兵卒,却未曾前来救驾之罪过,而后推动言官,将孩儿救驾大功,大肆宣扬。”
言至于此,徐有道图穷而匕首见的同徐道行言道:
“如此一来,立下救驾大功的孩儿,便有极大概率,自工部员外郎,移任京营节度使司职!”
“救驾大功?”
徐有道此言落地,自谈话开始,直至如今,不论徐有道言说甚么,面色始终未曾有一丝变化的徐道行,终是禁不住眼皮一跳,
转瞬便将自身情绪,悉数压制的徐道行抬起眼皮,仔细的端详了自家嫡长子半晌之后,最终视线落在了徐有道的双眸上言道:
“你欲放外虏入关,攻伐龙帐。”
“爹,京营额定兵员为二十四万,每岁饷银及粮草基本开支为四百余万两。”
徐有道并未曾正面回应徐道行的问题,而是在徐道行问话落地的瞬间,将话题自引外虏入关,攻伐龙帐之事,转移到了京营之上:
“这四百余万两中的六成,被朝堂文武所瓜分。这被瓜分的六成之中,又有数成,归了我徐家。”
“自贾家退出京营至今,单京营一项,我徐家便得一千五百多万两雪花银入账。”
帮助徐道行回忆了一番,京营诸事同徐家的牵连后,徐有道以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言道:
“京营收益之大头,为我徐家所得,京营之事,若是败露,我徐家自是首当其冲。”
“也因如此,儿是怎么都不愿,也不敢将京营诸事,将我徐家九族的身家性命,悉数托付在,那自己都承认,其不如贾赦的王子腾身上。”
言至于此,徐有道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徐道行身侧,额头触地的言颤声道:
“爹,儿谋取这京营节度使之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我徐家九族,从而兵行险招啊!”
? 第一百七十七章:传国玉玺!多尔衮率军入境!
“有道,你惯来都是先斩后奏。”
瞧着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嫡长子,听着其刻意压低的声音,
徐道行沉默半晌,终是启唇言道:“既向为父言说此事,无疑证明,开口之前,你便业已推进了此事,为父所言,可对?”
知子莫父,身患隐疾,四十余岁,方才得一赖头和尚赠药,诞下徐有道这么一个嫡长子的徐道行,自然对独子极为关爱。
徐道行关爱有加,徐家上下自是将其视作眼珠子。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也因如此,在那徐道行,位极人臣,升无可升后。
自幼被偏爱,自诩徐道行升任内阁首辅有其功劳的徐有道,自然是越发的骄纵,越发的张狂,乃至胆敢不告知徐道行便妄自行事。
先前以科举不公为筏,联络文武群臣之事,便是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刻,方才告知其父徐道行。
前科累累,徐道行自是瞧看出了,徐有道此番仍是先斩后奏。
听亲老子徐道行如此询问,跪在地上,情真意切的颤声言说的徐有道,声音中的颤抖消弭,下意识的辩解言道:
“父亲,儿之所为,皆是为了我徐家九族……”
“徐家九族?我自太上二年,高中探花以来,先后任职翰林院侍读、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吏部左侍郎、内阁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而后升任内阁首辅兼任户部尚书至今业已近十五载光阴了。”
徐有道辩解之言尚未及得道尽,徐道行便平静的开口言道:
“这十五载内,大乾两京一十三省,各部要职,多出自我门下;这十五载内,我徐家每岁所得银钱,都近千万两……”
“若仅仅只是那区区贾赦,担任京营节度使一事,便能令我徐家九族尽诛。”
面容平静,未曾有丝毫表情变化的徐道行,一桩桩一件件的同徐有道历数自己的过往,清点所触犯之律法。
那每一桩都足以令徐家九族死无葬身之地的祸事言说大概,徐道行眼皮低垂,瞧看向徐有道,平静的言道:
“我徐家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道行表示,依着自己如今的权势,及同文武集团所构成的严密利益网,贪墨些许银钱,兼并些许土地,杀几个人,罢几个官,乃至令皇位之主更换一二都能做到。
唯独一点,外敌入侵,兵戈大起,太过不可控。
因而,自太上至今,徐道行一系,所奉行的准则便是,竭尽所能的避免战争,哪怕万不得已,一定要打,也必须在最短时间之内结束。
而现如今,自己的嫡长子,却为了京营节度使之位,引外虏入侵,攻伐龙帐。
若非自己只有徐有道这么一个独子,单凭此事,剐了他,徐道行都不觉解气。
“呼!”
沉默半晌,须发洁白的徐道行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伸出干瘪枯瘦,满是皱纹的手掌,提起茶壶,倾倒了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抬手拍了拍徐有道的肩膀,待徐有道依遵徐道行示意,落座对面,徐道行便将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推去道: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既然你业已动手,便需为事态败露严密谋划。”
千顷田里,唯有徐有道这么一根独苗的徐道行,还是允了其之所为。
“爹放心,孩儿会令死士出手,通过我等售卖军粮、军用器械之秘密渠道,传递此事,而后令他人,以合理借口,将守军暂时调离些许光阴!”
知晓亲老子所拥有之庞大权势,
也因如此,每每同人交谈,都会被冠以徐道行嫡长子之名,文臣一途,不论做出何等功绩,都会被认为乃是徐首辅教导有方,
天长日久之下,证明自己之心越发浓重的徐有道,
在今日得闻贾赦所部,将熊有志所部打崩后,徐有道终是‘灵机一动’以救驾大功为筏,以文入武,证明自己的徐有道,双眸晶亮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的同徐道行言道:
“此地距离我方同蒙古、满清交易之渠道,不过七十余里,若事态顺利,两日之后,蒙古亦或是满清之万余兵卒,便会长驱而入,直捣黄龙。”
“虽因此事,废了我方一条交易渠道。”
越说越兴奋的徐有道,满脸真挚的向徐道行承诺道:
“但,请爹相信孩儿,只要孩儿因此事,登任京营节度使司职的同时,得以传家爵位,我徐家的投资,早晚会补足……”
“钱财不重要,交易渠道不重要,安全才是最为重要之事,你方才言说诸言,却是未曾言至最为重要的一点:灭口。”
徐有道言辞尚未及得道尽,徐道行便满脸平静的摇头开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唯有死亡,方能够斩断所有的证据。”
“因而,莫要管顾甚滴钱财,甚滴同蒙古妖清的交易渠道,你此刻所应当,且必须做的,除却在那蒙古亦或妖清兵卒袭来之刻,如何救下陛下外。”
“更为重要的则是,将所有知晓,你引外虏入侵,攻伐龙帐之人,悉数灭口,不留一丝隐患。”
说到这里,徐道行言辞顿了一下,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亦是浮现出了一抹波动的瞧看向徐有道言道:
“当然,最为重要的则是有道你自身的安危;周易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皆有变化,若那外虏来势汹汹,不可力敌,万莫强求。”
……
……
徐有道父子夜探密谋不久,距离演习地点七十里,朝堂文武,为倒卖粮草、盐铁等物所开辟而出,直通大乾国境线外,蒙古、妖清疆域的通道内,多出了一道人影。
十数个时辰后,交易通道之内,却是缓缓的步出了三五个,留着金钱鼠尾辫,身着精钢甲胄,背负长弓,兽性气息,原胜人性的存在。
却在那妖清斥候,步出交易通道,左右探查,确认无有伏兵之后。
便有妖清斥候,回返交易通道,准备将这边的情报,告知更高层。
片刻后,那探查情报的斥候,便冲出交易通道,双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讲情报,告知了那满脸络腮胡,狮口阔鼻,状若熊罴,相若雄狮的妖清将领
得闻此讯,那状若雄狮的妖清将领,便御马而出,至一身着亮白色甲胄,头顶精钢头盔,将金钱鼠尾辫悉数遮挡的存在近前,翻身下马,双膝跪地的恭声言道:
“睿亲王,斥候探查,方圆五里之内,无有任何伏兵。”
豁然,这名身着亮白色甲胄,头戴精钢头盔的存在,正是妖清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妖清伪帝皇太极亲弟,受封和硕睿亲王的爱新觉罗·多尔衮。
多尔衮原本是封兄长皇太极之令,趁蒙古林丹汗病逝,林丹汗其子额哲,同众人争夺汗位之良机,攻伐其部,将其收入囊中。
待多尔衮趁乱,大败蒙古林丹汗部,并得其子额哲,暗地敬献,第一个大一统帝国大秦祖龙嬴政,以和氏璧雕刻而出,代表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后。
多尔衮当机立断,领着麾下最为精锐的兵卒,准备回返妖清国都。
却不想,半路偶遇徐有道派遣而出,联络蒙古、妖清,引其入关,攻伐龙帐的暗子。
“方才得到传国玉玺,便有望拿下逆乾伪帝!”
得闻此讯,传国玉玺业已到手的多尔衮,当时便感慨:
“难不成,我爱新觉罗·多尔衮,才是最得长生天庇佑,最应当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的存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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