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却是怎滴都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收贾宝玉那蠢蠹为徒?”
“赦公有问,玄自然是如是相告。”
贾赦此言开口,林玄却是面露羞赧之色,不好意思的同贾赦言道:
“却是因为,玄瞧着政公业已被王夫人说服心软,仍觉着那蠢蠹所收教训不够,便念着如何名正言顺的教训那蠢蠹。”
“左思右想,便念着了此事。”
言至于此,林玄面上羞赧之色尽消的言道:
“毕竟师徒如父子,我教训自家弟子,自是天经地义,名正而言顺。”
为了名正言顺的教训贾宝玉,便收了他为徒。
啧啧啧,依此瞧看,这纯孝知恩的玄哥儿,却是颇为记仇啊!
“既然玄哥儿收下那蠢蠹,并非是因为瞧看出那蠢蠹有甚滴出彩之处,那么玄哥儿可能,在收下那蠢蠹之外,再收上几个弟子?”
心有此念,面上却仍是一副粗犷模样的贾赦,却是单刀直入的同林玄言道:
“如我家琏儿,老二家老大的兰儿,及敬大兄的孙儿蓉儿?”
? 第一百四十五章:贾敏:你们这做舅舅的,怎滴连外甥女的姻缘都要抢?
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自不是蠢人,贾赦如此单刀直入之言,林玄自是瞬间领悟其意,
不过是这贾赦得了贾敬授意,欲收紧丝线地以师徒之名,将自己同贾氏绑定再次加深。
知晓贾赦兄弟之意的林玄,却并未曾直接答应下来。
事有轻重缓急,人分远近亲疏。
这贾赦与贾政虽说同自己暂时拥有共同利益,却并非自己拜了师父后,同自己休戚与共的林如海。
林玄表示,虽说因宁荣二府中人,为自己提供的认知,质量俱佳之故,自己并不排斥同贾氏绑定。
然,贾敬兄弟这番以师徒情分,将自己死死绑定在贾家战车之举,却颇有几分主掌这段关系主导权的意味。
同贾氏绑定可,自己同贾氏这份关系,从原本的合作,更易为自己言听计从的附属贾氏一族,林玄却不愿。
“不论生活,亦或学习,赦公与敬公皆臂助玄良多,乃至为了玄能考取科举案首,靡费人情,为玄取来宛平县主往昔言行。”
念着如此,心思电转的林玄,面上仍旧保持着那一副诚挚模样,满脸感激的看向贾赦与贾敬言道:
“如此恩惠,玄原不应拒绝二公之请。”
“然,拜师有先后,次第列长幼,且不言其他,单说琏兄处,琏兄业已步入仕途不说,乃至其这年岁比玄更长,更为我徒宝玉之血亲兄长。”
言至于此,面露感激的林玄,却流露出为难之色的继续言道:
“若玄收下琏兄为徒,琏兄唤我为师且不提,若令琏兄唤那孽障为师兄的话,却是颇为影响琏兄之声名……”
闻听林玄提及嫡子贾琏,面上仍是一副粗犷模样的贾赦,眸中自是闪过一抹游移之色。
贾赦表示,若贾琏表现不佳,其之声名自然不甚重要。
偏生自家琏儿,得贾氏资源倾斜,任了司职之后,恪尽职守不说,更是颇得上下级认可,
依着大乾官员考评惯例,自家琏儿若能持之以恒,却是不出一两载光阴,便能晋升司职。
既有望晋升,自家琏儿这声名,却是不容有失啊!
见贾赦目露游移,贾敬哪里不知,自家这赦弟,又顾虑其他了。
琏儿之声名固然重要,可又怎能同将林玄这么一个业已崭露锋芒的幼年大才,死死绑定在贾家战车之上相比呢?
念着如此,贾敬便扭过头,将视线自贾赦身上挪移地放在了林玄的身上,声音柔和的同林玄言道:
“玄哥儿之顾虑,却是颇为在理……”
“既然敬大兄亦认为我家玄儿言辞在理,为何还要如此言说呢?”
不过贾敬此言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女声所截断,顺声瞧看,却是林玄那为贾氏嫡女的师母贾敏。
早已被林玄刷满好感度的贾敏,得闻贾赦与贾敬联袂来寻林玄,便颇为好奇,因而便隔着屏风静听,
不听不要紧,这一听竟发现,自家这年岁加起来快过百岁的兄长,竟在谋划自家玄儿。
见自家纯孝、知恩的玄儿,被这俩老狐狸以恩情绑架的贾敏,当时便坐不住起身而出:
“要知晓,我家玄儿科举在即,而科举过后,更是要跟随某人,前去战场走上一遭。”
见贾敏现身,最疼自家幼妹的贾赦,第一个起身同贾敏打招呼:
“敏儿……”
贾赦这话方才起了个头,便被护犊子的贾敏出声截断道:
“赦大兄且住,敏有些言辞要同敬大兄言说。”
见贾敏一脸护犊子的表情,贾敬便知今日之事将无疾而终不说,乃至要被二叔家幼妹言说一番。
果不其然,那贾敏言辞落地,乃至不等贾敬回话,便蹙着一双烟眉扭过头来,瞧看向贾敬言道:
“敬大兄,我家玄儿屡屡言说,自入京以来便欠下贾氏诸多情分,敏想请问敬大兄,是否也认为我家玄儿,欠下了贾氏恩情?”
“玄哥儿入京以来,臂助我贾氏良多。”
听贾敏如此言说,贾敬沉默片刻后,看向贾敏与林玄微微摇头的道:
“且不提账房记录之法,及解我身中丹毒之大恩,单单就是玄哥儿入得皇城,诊治天花恶疫之事,便令陛下对我贾氏好感大增。”
言及于此,贾敬做结语的道:
“因而,玄哥儿非但不欠我贾氏恩情,反而我贾氏却欠下玄哥儿诸多情分。”
“敬大兄既然认为,我家玄儿不欠贾氏恩情,反倒贾氏还欠下了我家玄儿之情分。”
见贾敬并未以春秋笔法,搪塞自己,反而很是干脆的言说,贾氏欠下林玄诸多情分,贾敏那紧蹙的烟眉微微舒展,而后再次蹙起的再次问道:
“那么,为何敬大兄,偏在我家玄儿科举在即之日,令玄儿分出心神,收下贾氏诸多子弟为徒,教授其课业?”
“敬大兄乃乙卯科进士,怎会不知,考场之上,瞬息万变,唯有做好万全准备,方能蟾宫折桂之理?”
言至于此,贾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锐利的盯瞧着贾敬的眼眸言道:
“依着敏来瞧看,敬大兄此举,却非是望子成龙的欲令贾氏子弟沾染我家玄儿些许德行,而是项庄舞剑,意图借着师徒情分,将我家玄儿同贾氏死死的绑定在一起罢?”
林玄年龄颇幼,且无甚实职在身,因而林玄同贾氏的交互中,却是颇为受限。
甚至于有些事情,纵然瞧看了清楚,却也得顾忌彼此之间的体面,不能直言。
然,为承爵荣国公嫡女,宁荣贾氏第三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却无有如此顾虑。
将窗户纸捅破的贾敏,此言落地,便朝着林玄招了招手,
待心中感慨,有贾敏这么一个,被自己刷满好感度,全身心为自己考量,乃至不惜同母族血亲兄长,闹到翻脸之地步的长辈,真乃自己之幸事,因而心中温暖的林玄,步至贾敏身侧。
那贾敏便面色温柔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揉了揉林玄的发丝。
而后扭头,瞧看向面露羞赧的贾赦,及那面无表情的贾敬:
“大兄,敬大兄,我夫君收了玄儿为徒,这师徒之间,情比父子的,尚且将敕造威武侯府林家在京人脉,诸般店铺,悉数交于玄儿,以为玄儿同我林家彻底绑定之筹码。”
“而本就欠下我家玄儿诸多情分的贾家。”
“非但不想着如何偿还这情分,反而在玄儿身侧连个长辈都无有的态势下。”
“循循善诱的欲令我家玄儿,收下贾氏诸多子弟,欲借着师徒名分,将我家玄儿绑死在贾家。”
言至于此,火力全开的贾敏,却是毫不留情的同贾敬与贾赦嗤笑开口:
“呵,两位兄长就不觉着,汝等此番做派,有些太过了吗?”
说着,那衣着华贵的贾敏,便领着林玄上前两步,步至梨香院正堂主位,方才扭身施施然端坐主位。
瞧着那双手交叠,放于膝上,脊背挺直,一脸公事公办表情的贾敏,
清楚其性子的贾敬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了羞赧与无奈。
显然,贾赦与贾敬,业已自贾敏的态度中,瞧看出自家这嫁为人妻的幼妹,却是要为玄哥儿最大限度的争取利益了。
“敏儿,这遭却是做兄长的过了,不过,既然敏儿未曾出言赶人,想来这中间,仍有商议的余地。”
最疼幼妹的贾赦,见贾敏端坐不语,却是主动伸头,引贾敏张口:
“却不知敏儿对此事有何想法?”
“既然兄长问了,身为玄儿师母的我,便张口说上一说。”
贾赦问话落地,那端坐不语的贾敏,终是抬眸朝着贾赦处瞥了一眼,而后视线挪移,至了贾敬之身的言道:
“我家玄儿天赋异禀,颇有些能为,且被陛下授予天子徒孙之名,我却也是能够理解,母族欲要将玄儿绑死在贾氏之念。”
“然,道家圣贤老子所著《道德经》有言: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母族欲同玄儿绑定,我为贾氏女,更为玄儿师母,自是乐见其成。”
言至于此,双手叠放膝上的贾敏,烟眉一蹙的言道:
“但,两位兄长,却是不能如现在这般,继续空手套白狼了。”
“敏儿何出此言?”
听贾敏言自己空手套白狼,贾赦这面皮稍稍有些挂不住的言道:
“敬大兄处,不是将王正阳之情报……”
“兄长莫不是忘了,宛平县县令王正阳之情报,乃是兄长欲推玄儿做靶子,为宁荣二府吸引火力之承诺?”
不等那贾赦言辞落地,记忆力颇为优秀的贾敏,便嗤笑一声截断贾赦所言的道:
“除此之外,校场操练,药浴等物,亦是玄儿作为那宁荣二府吸引火力的靶子,贾氏应当付出之代价……”
“兄长你言贾氏并非空手套白狼,那兄长且告诉我,除却这些玄儿应得之物外,贾氏还为我家玄儿投资了什么?”
历数贾氏对林玄之投资的贾敏话音一顿,抬起头,烟眉微挑的瞧看向贾赦与贾敬问道:
“什么都没有,非但如此,我家玄儿,还以自身医术,为敬大兄解了毒,续了命!”
“敏儿业已开诚布公,我贾氏行差踏错,自是认错认罚。”
贾敏此言落地,贾敬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波动,
而后,贾敬抬手制止了欲要开口的贾赦,瞧看向护犊子的贾敏,及那自贾敏显现后,便不发一语的林玄言道:
“还请敏儿与玄哥儿相告,若我贾氏赌玄哥儿,有朝一日,或跃在渊,能在日后,庇护我贾氏,欲要提前同玄哥儿完成绑定的话,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贾敬表示,业已下定决心,重酬投资林玄的自己,不是不愿付出代价,委实是林玄太过争气了。
科举之事,其救了宛平县县令王正阳唯一独子。
背景靠山方面,其救下了宣靖帝之独子不说,且平抑了天花大疫,只要林玄这医术不退步,其便不缺倚仗。
加之林玄自律其身,物欲极低,且年岁过幼,哪怕智慧如贾敬,一时之间,也未曾想到,当以何为酬,施恩于林玄。
贾敏同贾敬自幼相识,因而,贾敬此言出口,贾敏便自其言辞之中,听出贾敬口吻之中的无奈。
听着贾敬言辞之中,不知晓以何物投资林玄的贾敏,却是眉头紧蹙,满脸狐疑的瞧向贾敬言道:
“敬大兄何等智慧,为八公之首的宁荣二府,又是何等富贵,又怎会连我家玄儿所需之物,都拿不出来?!”
贾敏却是感觉,贾敬这是在忽悠自己。
“敏儿啊,若是投资寻常之人,凭两府人脉,自是能为其铺设前路,助力其蟾宫折桂,为其坚实靠山,令其不受外人侵扰……”
瞧着贾敏那狐疑的眼神,贾敬却是摇头叹息的历数林玄入京至今,所做诸事的言道:
“然,玄哥儿却不同,玄哥儿救下了王正阳嫡子,这童生试,却是能得王正阳及其岳丈臂助,更添救下了陛下独子,平息了天花大疫……”
“现如今,单以民望而言,高举天子徒孙牌匾,以平息天花恶疫的神医之名,招摇过市的玄哥儿,却是一时无两……”
言至于此,贾敬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终是流露出了一抹浓郁的无奈之色,摊开双手的同贾敏言道:
“这般模样的玄哥儿,为兄一时之间,却着实是无法想到,当如何臂助。”
“对了,为兄处还诞育了一女,名唤惜春,虽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脾性却颇为温婉出尘。”
言至于此,那瘦得若皮包骨头一般的贾敬,眸中精芒一闪的同贾敏言道:
“如若不然,便令我那嫡女惜春,同玄哥儿结个亲缘,若玄哥儿成了为兄之女婿。为兄却是可以从中操作,将其推入京营,并将我宁府自开国至今,安插在京营的故旧老卒,悉数交托与玄哥儿!”
‘我此番开口,是为了给玄儿争取利益的,不是令你等胡乱牵红绳的!’
贾敬此言出口,原本便眉头紧蹙的贾敏,这面上便被气的黝黑一片,恨恨的瞧看向贾敬心道:
‘玄儿与我家玉儿结亲之事,早已铁板钉钉,你这做舅舅的,竟做起了这抢外甥女姻缘的勾当,真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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