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重复着。
秦牧转过身,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首领面前。
他低头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首领扭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秦牧笑了笑。
“你们不说朕也知道。是徐龙象派你们来的吧?”
黑衣人首领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秦牧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
“心理素质还不错。朕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不过可惜,你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连个棋子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一个弃子。”
黑衣人首领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
秦牧连对他使用搜魂术的念头都没有,摆了摆手。
两个金甲卫从甬道中快步走出,一左一右架起黑衣人首领的双臂,将他拖了起来。
秦牧的声音淡淡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好伺候。朕要他一直活着,感受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金甲卫低下头。“是。”
他们将黑衣人首领拖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牧转过身,面朝柳白,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这次多谢柳先生出手了。”
柳白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沉稳。
“陛下说笑了。就算没有老夫,这一切依然也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秦牧笑了笑,摆了摆手。
“柳先生过谦了。柳先生,你可以去休息一下了,等有时间,朕再找你下棋喝酒。”
柳白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牧。
秦牧挑了挑眉。
“先生可还有什么事?”
柳白沉吟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陛下,等您有时间了,可否与老夫再切磋一番?”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真诚。
“当然可以。”
柳白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陛下!”
秦牧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柳白摇了摇头,苦笑道。
“哪有这么容易?只是和陛下切磋后,老夫受益匪浅,确有不少收获。若能够再印证一二的话,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秦牧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柳白深深躬身,声音恭敬。
“那老夫先告退了。”
秦牧摆了摆手。
柳白转身,消失在甬道的阴影中。
秦牧转过头,看着韩忠一家四口。
柳若兰还蹲在韩忠身边,泪水无声地流淌。
韩馨儿站在母亲身侧,背脊挺得笔直,眼眶红红的。
韩沁儿靠在父亲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秦牧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夫人,聊完了吗?”
第471章 韩忠女儿为父求情:沁儿会听话,沁儿再也不玩小鸟了!
柳若兰浑身一震。
她站起身,转过身,面朝秦牧,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卑微而恭顺。
“回陛下……妾身……聊完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牧点点头,目光落在韩忠身上,声音淡淡地。
“韩将军,朕待你不薄,你说这是何苦呢?”
韩忠跪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半分。
他的额头触着冰凉的石板,镣铐拖在地上,像两条冰冷的蛇。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认命。
“是罪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罪该万死。”
秦牧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像寒冬的雪,不带一丝温度。
“你确实该死。”
韩忠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又睁开,心中依旧绝望,可那绝望底下,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坦然。
他想,他确实该死。
从他在西南边陲的军营中答应徐龙象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了。
从他在陛下面前跪地求饶、欺骗隐瞒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了。
从他将韩家拖入深渊、让夫人和女儿们担惊受怕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了。
他早就该死了。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柳若兰听到这话,浑身也是微微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韩馨儿的身体也僵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韩沁儿缩在姐姐身边,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角,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石板上。
尽管柳若兰和两个女儿知道韩忠不用死,可这一刻,她们还是忍不住紧张害怕。
她们十分担心秦牧会因此反悔,会改变主意。
毕竟陛下的喜怒无常,她们这段时间已经彻底体验到了。
韩馨儿松开母亲的手,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额头触地,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她的声音清脆而颤抖,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陛下……求求您,不要杀我爹……放过我爹吧。”
她这一声跪求,让韩忠和柳若兰全都浑身一震。
韩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内心只有悲痛。
此时他是罪臣之躯,如果再多言什么,恐怕只会惹得陛下更加愤怒,迁怒于韩馨儿。
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是懂分寸的,如果情况真的到了不对劲的那一步,他再说话也不迟。
反正他这一条命,已经是必死之身了,无所谓了。
柳若兰本来也想说什么,可她也觉得此时言多必失。
一个人求情,或许还能让秦牧心软,但多了就不好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咬着唇,将翻涌的话咽了回去。
韩沁儿见姐姐跪下了,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姐姐身边。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的声音稚嫩而颤抖,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陛下……求求您……不要杀我爹……沁儿不要爹死……沁儿会听话的……沁儿再也不抓小鸟了……再也不调皮了……求求您……”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两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的嘴唇在哆嗦,小手撑着地面,指尖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折了的花,摇摇欲坠。
秦牧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韩忠。
“韩忠,你还真会生啊。生了两个女儿都这么漂亮,而且还一模一样。”
韩忠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额头触着石板,声音沙哑。
“多谢陛下夸奖。罪臣……愧不敢当。都是……自家夫人的功劳。”
秦牧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依旧平静。
“你可知,是谁来杀你?”
韩忠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迎上秦牧的目光,眼中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罪臣……知道。是徐龙象。”
秦牧的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韩忠的嘴唇微微张开,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徐龙象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个在雁门关外与他父亲并肩作战的少年,想起那个在风雪中骑马跑了三十里、为他请来郎中的兄弟。
他想起那个夜晚,在月光下的树林中,徐龙象看着他,眼神炙热,说“韩将军,北境与月神教已经结盟”。
他想起自己答应他时的犹豫和挣扎,想起那句“这一次过后,韩家与徐家,两清了”。
他以为可以两清。
可如今,徐龙象要杀他,要杀他灭口。
韩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望。
“罪臣……无话可说。罪臣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他却要杀臣灭口。罪臣……只当是……看错人了。”
秦牧笑了笑,“看来你已经做好坦然赴死的准备了。”